第13章 一戟換忠心,溫香縛鳳鸞(1 / 1)
王允的動作極快。
次日一早,司徒府的儀仗便浩浩蕩蕩開進了徐榮的府邸。
當王允屏退左右,親自說明來意,是為次子王景求娶徐榮之妹時,徐榮先是愕然,隨即陷入沉思。
他本以為聯姻物件會是長子王蓋,那更像是一種上位者對降將的安撫,他必須保持清醒,婉言謝絕。
但萬萬沒想到,王家竟捨得將如日中天的次子王景的正妻之位許給徐家!
這已不是簡單的拉攏,而是將徐家視為休慼與共的盟友,給予了最高的誠意與尊重。
徐榮腦中飛速盤算:王景聖眷正濃,手握重兵,其勢如日中天。
徐家雖得封賞,終究根基淺薄,在世家林立的京城如同無根浮萍。
若能與之聯姻,不僅可保自身權位穩固,更能為家族尋得一座真正的靠山。
至於王景年輕……觀其行事狠辣果決,絕非池中之物,妹妹嫁予他,未來前程或許更為廣闊。
想到此處,徐榮激動的聲音發顫,所有猶豫頃刻間煙消雲散:
“司徒公厚愛,末將…惶恐!”
“小妹能侍奉衛將軍,是徐氏滿門之榮!末將一萬個願意!”
沒有半分猶豫,徐榮當場應允,雙方即刻交換了庚帖,定下婚約。
王、徐兩家的聯盟,在這一刻變得堅不可摧。
與此同時,王景正在清點從董卓軍中繳獲的物資。
甲冑兵器堆積如山,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杆被精心保管的長戟。
戟長一丈二,通體暗沉,唯有月牙刃口閃爍著刺骨的寒芒,戟杆上銘刻著古老的紋路,入手沉重,寒氣逼人。
“好戟。”
王景握在手中隨意揮動兩下,破空聲尖銳刺耳。
這戟的確堪稱神兵,無論重量、長度還是平衡感,都屬頂尖。
霸王傳承中亦是戟、槍法雙絕,但他習慣使槍。
這畫戟雖好,於他而言,卻並非最契合的兵器。
王景掂了掂畫戟,隨手放回原處。
隨後喚來趙莽,取過紙筆,筆走龍蛇,一幅結構精密的長槍設計圖頃刻而成,不僅標註了尺寸、重量,更對槍刃弧度、血槽細節乃至槍桿的材料配比都做了明確要求。
“七日為限。遴選頂尖匠師,三班輪替,我要爐火不息。”
王景將圖紙遞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用料選最上等的百鍊鑌鐵,若有西域烏茲鋼,不惜重金。”
“槍成之日,立五重鐵甲試槍。穿透三層,匠人賞百金;穿透四層,再加百金;若能透五層,我親自為他們向朝廷請功。”
他目光掃過趙莽,冰寒刺骨:“若連三層都穿不透……就讓為首的匠人,親自來試我的槍鋒是否利。”
“是,小的必日夜監工。”
趙莽領命,鄭重接過王景繪製的圖樣,轉身離去。
王景目光再次落在那杆畫戟上,嘴角勾起一抹狩獵者的冷笑。
“神兵雖好,於我卻是雞肋。”
“不如拿去餵飽那頭餓急了的虓虎,才好讓他為我撕咬下一個獵物。”
想到這裡,王景策馬出府,前往皇宮。
......
椒房殿內,薰香嫋嫋,卻驅不散何太后指尖的冰涼。
殿外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坎上。
她深吸一口氣,將溫潤的玉如意緊握,那涼意卻似乎直透心底,怎麼也壓不住指尖的微顫。
殿外那沉穩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一聲聲,提醒著她,那個能左右她命運的男人來了。
“太后,王景將軍已在殿外候見。”
宮女輕聲通報。
何太后深吸一口氣,整頓衣冠,恢復那副母儀天下的威儀:“宣。”
王景步入殿內,行禮如儀。
他抬眼時,見何太后今日特意點了花鈿,眉間一點硃紅,襯得她容顏更顯嬌豔,卻也掩不住眼底一絲怨意。
“你們都退下吧。”
何太后屏退左右,待殿門輕合,才輕聲道:“王卿平身。”
殿內只剩二人,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作響。
何太后終究沒能忍住,似是隨意提起,語調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澀:“哀家聽聞,司徒公一早便去了徐將軍府上?看來,將軍的好事將近了。”
“太后訊息靈通。”
王景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半分歉疚,唯有冷靜的陳述:“徐榮新附,其妹為正妻,可定京畿軍權。徐氏非高門,正合制衡之道。此乃穩固朝廷根基之策,於陛下與太后最為有利。”
王景的聲音冷靜如冰,將一場婚姻剖解成赤裸裸的權力算式。
何太后心中一刺,那點幽怨在這冷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不合時宜,甚至可笑。
是啊,她是太后,她的兒子是皇帝,他們母子的安危繫於權術平衡,豈容她如尋常婦人般爭風吃醋?
若沒有王景在外支撐,他們早已是他人俎上之肉。
想通此節,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但同時也讓她徹底清醒。
知道自己誤會王景的何太后,努力維持著端莊:“確...確是幸事。哀...哀家自當備禮恭賀。”
“臣謝太后。”
王景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不容她繼續沉溺於私人情緒:“然則,喜事雖好,外患未除。臣今日入宮,正為此事。”
他接著將說服呂布、需錢財爵位的計劃和盤托出,並重點強調袁氏的威脅與何進之仇。
提及何進與何苗二人,何太后臉色一白,對未來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方才那點兒女情長。
“卿家所言極是。”
何太后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太后的決斷:“宮中庫藏,除祭祀與日用,餘者卿可酌情取用,一切以穩固朝局為重。”
“太后聖明。”
王景拱手,正事已畢,他卻並未立刻告退。
殿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何太后看著他冷靜的側臉,想到他即將成為他人的夫君,而自己卻要在這深宮之中繼續倚仗他的力量,一種混合著依賴、不甘和擔憂的情緒湧上心頭。
“那呂布...豺狼之性,卿家與之周旋,務必萬分小心。”
這一次,她的關切脫口而出,少了太后的矜持,多了幾分真切的憂慮。
王景目光微動,上前一步,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親近,又不逾矩。
隨後取出早已準備好一件雪白無暇的狐裘大氅。
“時值寒冬,臣見太后宮中炭火不足,特備此氅,望太后保重鳳體。”
何太后怔住,看著那銀白的狐裘,在昏暗殿內如月光般皎潔。
她伸手接過,王景指尖似無意又有意地掠過她的手腕,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灼熱觸感。
“這狐裘...”
何太后撫摸著柔軟皮毛,聲音微顫。
“是北地雪狐,極難得,臣想著...唯有太后配得上。”
王景言語溫和,目光中有關切,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何太后接過狐裘,那雪白的絨毛觸感細膩非凡,披上的瞬間,一股暖意便將宮中的陰寒隔絕開來。
她垂下眼簾,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裘領,彷彿在感受其上殘留的、屬於贈予者的溫度與氣息。
再抬頭時,她眼中波光流轉,已恢復了大半太后的威儀,只是聲音比平日更軟三分:“王卿……凡事,珍重。”
王景躬身告退,轉身時臉上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殿門開合,何太后獨立宮中,手撫狐裘,久久不動。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她才彷彿被抽空了力氣,緩緩坐回鳳榻。
大氅上還殘留著王景身上淡淡的氣息,縈繞不散......
她將臉深深埋入溫暖的狐裘,鼻尖縈繞的全是他殘留的氣息,如同被他無形的臂膀環繞。
一聲混合著滿是依賴的輕喚,終於衝破唇瓣:“子默......”
......
是夜,王景換上一身尋常儒衫,未著甲冑,也未帶親衛,只命心腹看好院落,尤其留意兄長王蓋的動向。
他特意讓貂蟬在房內弄出些輕柔的動靜,讓人誤以為他在房中,隨後悄無聲息地帶著兩名親衛潛出司徒府,直奔城外呂布軍營。
轅門外,守衛見一儒生深夜來訪,厲聲喝問。
王景示意親衛抬上木匣,一切都在按他預想的劇本推進。
“勞煩通傳呂主簿,故人仰慕將軍勇武,特獻神兵,以助將軍斬將破敵。”
王景心中冷笑:神兵如美色,最能蝕骨。呂布這頭飢渴的猛虎,見到這份大禮,焉能不撲上來?
守衛見那木匣沉重,不敢怠慢,幾人合力抬入營中。
中軍大帳內,酒氣混雜著皮革的味道。
呂布獨自灌著劣酒,腳下已有三四個空壇。
每一次敗於王景的畫面和丁原那不屑的白眼,都在他腦中反覆灼燒。
忽見親兵抬入一巨大木匣,稱是定製兵刃,心下疑惑。
木匣開啟的瞬間,帳內燭光彷彿被那暗沉的戟身吸走,唯有月牙刃口折射出一線刺骨寒芒。
呂布喉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嗬聲,如同猛獸發現獵物,呼吸驟停。
他幾乎是撲上去,一把將畫戟抓起。
五指握住戟杆的剎那,他渾身一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彷彿荒漠的旅人終於找到了甘泉。
七十幾斤的重戟在他手中輕若無物,隨意一揮,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帳內沉悶的空氣,戟風激得帳布獵獵作響。
“哈哈哈......神兵!天賜於我呂布的神兵!”
他撫戟狂笑,幾日的鬱氣一掃而空,竟將臉頰貼上冰冷的戟杆,狀極親暱。
“贈戟者何在?”
他猛地抬頭,眼中精光四射。
“轅門外,是一儒生。”
“儒生?!”
呂布一怔,腦中閃過丁原帳中那些指手畫腳、滿口仁義的文人幕僚,一股厭棄感直衝喉頭。
但下一刻,他目光再次落到這杆彷彿為他量身打造的神兵上——此人不僅深知他的武藝路數,更能尋得如此寶物,更敢孤身夜闖軍營……
這哪是酸儒能做得出的事?
這定是一位深藏不露、膽識過人的豪傑!
假託儒生身份,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念頭通達,呂布胸中湧起結識英雄的灼熱衝動。
他反手將畫戟往地上一插,入土三分:“某家親自去迎!”
話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陣狂風,卷出了大帳。
帳簾被他帶起的勁風颳得狂舞,只留下那杆孤傲的畫戟,與滿帳尚未平息的殺伐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