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鹽鐵之策,海上的豺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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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府安南鹽鐵總公司,在一片爭議和期待中掛牌成立了。

公司的總部,沒有設在諒山,而是直接設在了紅河入海口的一片巨大的灘塗上。

這裡,被朱巖命名為濱海新鎮。

公司的總負責人,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既不是漢王朱高煦,也不是軍師朱巖,而是那位前監軍御史黃瑜。

黃瑜現在對這個任命,適應得簡直不能再好。

他脫下了那身象徵著文官身份的緋袍,換上了一身方便活動的青色短打,每日裡戴著一頂大草帽,卷著褲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灘塗上,指揮著數萬名勞工和俘虜,進行著熱火朝天的建設。

他身後跟著一群同樣換上了短打的書吏,這些人都是他從俘虜中,挑選出來的,識文斷字的安南儒生。

他們此刻手裡拿的不再是四書五經,而是一本本印著會計準則、工程管理的冊子,正一臉狂熱地計算著土方量和人力成本。

“黃大人,按照朱伯爺的圖紙,一號鹽田區的蓄水池已經挖好了,引水渠也全部貫通,隨時可以引入海水。”宋禮這位前工部郎中,如今的鹽鐵公司總工程師跑過來彙報道。

“好!”黃瑜用袖子擦了把汗,拿起一個造型奇特的琉璃管,伸進旁邊一個樣品池裡,吸了一點海水上來。

他對著陽光,眯著眼看了看琉璃管上的一排排刻度,嘴裡唸唸有詞:“波美度二十五,含沙量低於千分之三,嗯,不錯,可以開始納潮了。”

這套被他稱之為科學化驗的流程,他現在玩得比誰都溜。

他發現用這種精確到數字的方法來管理生產,比他之前讀過的任何為政之要都要管用得多。

朱巖的曬鹽法,完全顛覆了這個時代的認知。

他沒有用傳統的大鍋煮鹽,而是設計了一套龐大的,由數百個鹽池組成的,階梯式的曬鹽系統。

海水被引入最高的蓄水池,經過初步的沉澱和過濾後,會順著一級級的鹽池,緩緩流下。

在南國毒辣的陽光和海風的共同作用下,水分不斷蒸發,鹽水的濃度越來越高。

等到了最後一級的結晶池,只需要一陣風吹過,水面上就會析出一層雪白細膩的鹽晶。

這種被朱巖命名為雪鹽的食鹽,無論是品相還是純度,都遠遠超過了安南本地那些又黑又苦的粗鹽。

第一批雪鹽產出的時候,黃瑜親自嚐了一口,那純淨而鮮美的味道,讓他激動得差點當場賦詩一首。

“此乃天賜之物,王道之鹽啊!”

有了物美價廉的雪鹽,鹽鐵公司的下一步,便是壟斷市場。

黃瑜親自操刀,寫了一篇文采飛揚的告安南百姓書,詳細闡述了官鹽的好處,並公佈了極其低廉的官方售價。

同時,漢王府頒佈政令,嚴禁任何私人制鹽販鹽,違者以謀逆論處。

政令一出,整個安南沿海地區一片譁然。

那些世代以販賣私鹽為生的鹽商們,瞬間被斷了財路。

安南沿海,一個名為雲屯港的港口。

這裡是安南最大的私鹽集散地。港口內,十幾家最大的鹽商,此刻正聚集在一座豪奢的宅院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名叫阮黑的,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中年人。

他便是這雲屯港一帶勢力最大的鹽梟,手下養著數百名亡命之徒,與南洋的海盜也多有勾結。

“諸位,明國人這是要砸我們的飯碗,斷我們的活路啊!”一個鹽商一拍桌子,悲憤地說道。

“是啊,阮老大,我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我們祖祖輩輩都靠這片海吃飯,憑什麼他們一來,就全成了他們的?”

“我打聽過了,他們那官鹽,白得跟雪一樣,價錢還不到我們的一半。真讓他們賣開了,我們手裡的鹽,就都成了廢品了!”

眾人七嘴八舌,群情激奮。

阮黑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用一根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

“明國人的火器,你們見識過。諒山七萬大軍,一天就沒了。跟他們硬碰硬,是找死。”

眾人聞言都沉默了。

他們雖然是亡命徒,但也知道什麼是無法抗衡的力量。

“那怎麼辦?難道真把家當都拿去入股那個什麼鹽鐵公司?”有人不甘心地問。

“入股?”阮黑冷笑一聲:“那是把脖子伸過去,讓別人套上繩子。今天他能讓你入股,明天他就能讓你傾家蕩產。”

“那阮老大的意思是?”

阮黑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兇光。

“明國人厲害的是他們的軍隊,是他們的火炮。但他們的人是肉長的。他們的船,是木頭造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港口裡那些桅杆林立的船隻。

“他們不是要賣鹽嗎?鹽,總是要用船運的吧?”

“我有個兄弟叫陳吊眼,是這片海上最大的大王。他手下有上千號兄弟,上百條快船。別說明國人的商船,就是他們的戰船,陳老大也敢碰一碰。”

“阮老大的意思是借刀殺人?”一名鹽商眼睛一亮。

“不。”阮黑搖了搖頭,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這不是借刀。”

“這是請一群餓狼,來他們的後院飽餐一頓。”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我出錢出糧食,請陳老大的人封鎖整個紅河入海口。我倒要看看,他朱巖的鹽曬得再多,運不出去能變成銀子嗎?”

“不僅如此。”阮黑的聲音,變得更加陰冷:“他們那個濱海新鎮,不是建在灘塗上嗎?那裡地勢低窪無險可守。幾千名海盜衝上去,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在場的鹽商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熱火朝天的濱海新鎮,在海盜的劫掠下,變成一片火海的慘狀。

“阮老大英明!”

“就這麼幹!”

一場針對朱巖的鹽鐵大計的陰謀,迅速成型。

幾天後。

一艘從濱海新鎮出發,運載著第一批官鹽,準備前往占城進行貿易試點的商船,在離港不到二十里的海面上,遭到了十幾艘海盜船的圍攻。

船上的幾十名護衛,雖然裝備了火銃,但面對數倍於己的,悍不畏死的海盜,最終還是寡不敵眾。

整艘船,連同上面價值數千兩銀子的雪鹽,以及所有的船員,都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上。

訊息傳回濱海新鎮,整個鹽鐵公司一片震動。

黃瑜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就摔了他最心愛的那個波美度計。

“豈有此理,簡直是無法無天,這和攔路搶劫的強盜,有何區別!”

朱高煦更是暴跳如雷,當即就要點齊兵馬,殺向那個雲屯港,把那些鹽梟的腦袋,一個個都擰下來。

“王爺息怒。”朱巖攔住了他,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海圖前,看著上面被標記出來的,海盜出沒的區域,陷入了沉思。

“兄弟,這還忍得了嗎?他們都騎到我們脖子上拉屎了!”朱高煦怒吼道。

“王爺,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朱巖轉過身,看著他:“這些海盜,只是別人養的狗。我們就算打跑了這條狗,主人還在,他隨時可以放出更多的狗來。”

“那你說怎麼辦?”

朱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狗咬了人,光打狗是沒用的。”

“得讓主人知道,他的狗惹了不該惹的人。不但要把狗打死,還要讓主人連本帶利地,把醫藥費賠出來。”

他拿起炭筆,在雲屯港的位置上畫了一個血紅的叉。

“王爺,你不是一直覺得在安南打仗,沒有騎兵衝鋒不過癮嗎?”

“我給你個機會。”

“你親自帶隊護送下一批鹽船出海。我保證,那些海盜會自己送上門來。”

朱高煦一愣:“護送?就憑我們這幾條船?”

“對。”朱巖笑了:“有時候,最好的獵物,需要最香的誘餌。”

“我不僅要讓你過足癮,我還要請你,看一場海上最絢爛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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