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海上的煙花，名為恐懼的利息（1 / 1）
三天後，濱海新鎮的港口，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五艘巨大的福船，吃水線被壓得極低，顯然是裝滿了貨物。
船舷兩側，站滿了披堅執銳計程車兵，漢王朱高煦親身披掛，手持一柄長槊，威風凜凜地站在旗艦的船頭。
“啟航！”
隨著他一聲令下，五艘大船揚起風帆，在數百名百姓和勞工的歡呼聲中，緩緩駛出了港口。
這一次，漢王府擺出了十足的架勢。
對外宣稱，漢王殿下將親自押送十萬斤雪鹽，前往占城開啟南洋貿易的通路。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到了雲屯港。
“漢王親自押船？就那五條船？”
阮黑聽到這個訊息，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這個莽夫，真以為在海上打仗，和在陸地上一樣，靠人多就行嗎？”
“阮老大，那陳吊眼那邊……”
“告訴陳老大，這是天賜良機！”阮黑眼中貪婪的光芒大盛：“那五條船上，裝的可是十萬斤雪鹽，還有那個漢王，要是能把他活捉了，獻給黎氏，那我們就是安南復國的第一功臣！”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這潑天的富貴和功勞。
陳吊眼，這位縱橫南洋多年的海盜頭子，立刻集結了他麾下所有的主力。
近百艘大小船隻，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朱高煦船隊預定的航線包抄而去。
……
大海上，風平浪靜。
朱高煦站在船頭，吹著海風心裡卻有些煩躁。
“兄弟，你這計策到底行不行啊？這都出海半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那些海盜，不會是怕了，不敢來了吧？”他對著旁邊一個正在擺弄一具古怪儀器的朱巖抱怨道。
朱巖手裡拿著的，是一個黃銅製成的，刻滿了度數的六分儀。
他正透過這個儀器，不斷地測量著太陽的高度，然後在海圖上標記著船隊的位置。
“王爺，別急。”朱巖頭也不抬地說道：“魚兒要上鉤，總得需要點耐心。你只要記住，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都讓你的人守住船，不要主動出擊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朱高煦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讓他這個沙場猛將當縮頭烏龜，實在是憋屈。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就在朱高煦快要睡著的時候。
瞭望塔上計程車兵，突然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敵襲，西南方向發現大批船隊！”
朱高煦一個激靈，猛地抓起旁邊的千里鏡，朝西南方向望去。
只見海天相接之處，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那些黑點迅速變大，變成了一張張鼓滿風的船帆。
粗略一數，至少有七八十艘。
為首的幾艘，是巨大的三桅海盜船，船頭雕刻著猙獰的鬼頭，甲板上站滿了揮舞著刀槍，嗷嗷亂叫的海盜。
“來了，終於來了！”朱高煦不驚反喜，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他一把扔掉千里鏡，抄起長槊，就要下令迎戰。
“王爺！”朱巖一把按住了他：“記住我說的守！”
“守？”朱高煦瞪大了眼睛：“這麼多船，我們怎麼守？還不趁他們陣型沒展開，衝上去殺一陣？”
“聽我的。”朱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高煦看著朱巖那平靜得有些可怕的眼神，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把衝到嘴邊的命令，嚥了回去。
“傳令，各船收縮陣型，結圓陣！弓箭手，火銃手上甲板，準備迎敵！”
五艘福船迅速靠攏，船頭朝外，形成了一個簡易的海上防禦陣型。
對面的陳吊眼，看到這一幕，笑得更加猖狂。
“縮起來了？想當王八嗎？給老子圍上去，告訴他們，到了海上龍也得給老子盤著！”
海盜船隊如同一張大網，從四面八方將朱高煦的五艘船死死地包圍在了中間。
“放箭，射死他們！”
隨著陳吊眼一聲令下，鋪天蓋地的箭雨，朝著明軍的船隻，覆蓋而來。
“舉盾！”
明軍士兵訓練有素，立刻舉起了厚重的盾牌，叮叮噹噹的箭矢落在盾牌和船板上，除了濺起一陣火星，並未造成太大的傷亡。
“火銃手，還擊！”
明軍的火銃，開始零星地還擊。
但海面上船隻搖晃，加之距離尚遠準頭大失，除了射殺了一些衝在最前面的倒黴蛋，根本無法阻擋海盜船隊的靠近。
“哈哈哈，明國人的火器，也不過如此！”
陳吊眼看著越來越近的明軍船隻，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舔了舔嘴唇：“兄弟們，準備跳幫，船上的金銀財寶，都是我們的！”
海盜們發出了興奮的嚎叫，紛紛拿出鉤索，準備進行最殘酷的接舷戰。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船頭的朱巖，緩緩舉起了一面紅色的小旗。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同樣在擺弄著一臺古怪儀器的宋禮。
“宋大人，座標算好了嗎？”
“回伯爺，已根據您的公式，計算出敵軍旗艦座標。誤差不超過十丈。”宋禮扶了扶鼻樑上，那副朱巖給他配的老花鏡一臉的嚴肅。
“很好。”朱巖手中的紅旗，猛地向下一揮。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距離戰場足有五里之外的一座荒島上。
數十名炮兵營計程車兵，早已在這裡，架設好了二十門重型臼炮。
炮口以一個詭異的，近乎垂直的角度，對準了天空。
“目標，方位庚三，仰角七五，三號裝藥，榴彈預備！”
“開火！”
隨著指揮官一聲令下。
二十門臼炮，發出了沉悶的怒吼。
二十顆黑色的，帶著死亡呼嘯的炮彈，沖天而起，在天空中劃過一道道完美的拋物線，如同天外降下的隕石，精準地朝著那片海盜船最密集的區域砸了下去。
陳吊眼正站在旗艦的甲板上，指揮著手下準備跳幫。
突然，他聽到了一陣奇怪的，由遠及近的尖嘯聲。
他疑惑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也是最後一幅畫面。
一個不斷放大的黑點，在他的瞳孔中佔據了整個世界。
轟！
第一顆炮彈，精準地命中了陳吊眼的旗艦。
巨大的爆炸，瞬間將這艘堅固的三桅海盜船從中間炸成了兩截。
斷裂的木板，燃燒的船帆，還有被炸上天的海盜殘肢，如同下雨一般紛紛落下。
陳吊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在爆炸的中心，被撕成了碎片。
這只是一個開始。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密集的炮彈，如同死神的冰雹，覆蓋了整個海盜船隊的核心區域。
海面上瞬間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爆炸聲此起彼伏。
一艘艘海盜船，被炸得四分五裂，燃起熊熊大火。
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海盜們，此刻如同被扔進開水鍋裡的螞蟻，哭喊著尖叫著，在火海中掙扎，或者被活活震死在水裡。
他們根本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
這來自天空的打擊，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意志。
“天譴，這是天譴啊！”
“龍王爺發怒了！”
倖存的海盜船發了瘋一樣，掉頭就跑，互相沖撞亂成一團。
朱高煦站在船頭，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遠處那片，被炮火和濃煙籠罩的海面，那副景象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場攻城戰都要壯觀，都要震撼。
這就是朱巖說的煙花？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那個神情淡然的年輕人，眼神中只剩下了無以復加的敬畏。
朱巖沒有理會他，他只是舉著千里鏡，冷冷地看著那些潰逃的海盜船。
“傳令下去，升起漢王旗，全速追擊。”
“告訴王爺，現在可以去收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