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活口？不，是魔鬼派來的信使！（1 / 1）
第一軍臨時指揮部內。
最好的軍醫，一名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佐，正小心翼翼地為擔架上的田中健太處理傷口。
酒精棉球每一次接觸到翻卷的皮肉，那不成人形的軀體都會發出一陣無意識的痙攣。
血水和藥水混合著，順著擔架邊緣滴落，在房間的榻榻米上暈開一團團汙漬。
山本一木跪坐在不遠處，他沒有去看田中健太的傷勢，而是死死盯著牆上那面巨大的作戰地圖。
此刻，他還是不相信。
全員玉碎，這四個字，是對他畢生心血和驕傲的最惡毒的通告。
夜鶯小隊，是他從帝國最精銳的師團中，一個一個挑選出來的戰士，是他的手、他的眼、他的影子！
他們可以在任何環境下生存，可以完成任何不可能的任務。
他們怎麼可能，會覆滅在一群農民軍手裡？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他需要一個證人......
一個能描述現場情況的活著的證人！
“加大劑量，用強心針！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讓他開口！”山本一木的聲音狠狠的扎進軍醫的耳朵裡。
“嗨一！”軍醫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不敢違抗，只能示意護士準備注射器。
一針強力腎上腺素被直接推進了田中健太的心臟。
藥效如烈火澆油。
擔架上那具已然奄奄一息的軀體猛地一顫，接著劇烈地抽搐起來。
田中健太那雙被血痂糊住的眼睛，豁然睜開！
他的瞳孔渙散，沒有焦點，茫然地轉動著眼球，視線掃過天花板，掃過軍醫，最後，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跪坐如山的身影上。
山本一木！
是那個在他出發前，親自為他倒上壯行酒，用最沉穩的語氣說著“武運昌隆”的指揮官。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從田中健太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聲音裡充滿了的恐懼、崩潰，他拼命地在擔架上掙扎，卻被兩名護士死死按住。
指揮部裡所有人都被這聲尖叫駭得心頭一顫。
山本一木的臉頰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預想過田中健太的重傷，預想過他的精神崩潰，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最忠誠的部下，在見到自己時，會是這樣一種見了鬼的反應。
“把他弄過來。”山本一木的聲音冷得掉渣。
幾名參謀手忙腳亂地將擔架抬到了山本一木面前。
“田中，看著我。”山本一木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田中健太的眼神依舊渙散，嘴裡胡亂地念叨著：“魔鬼......是魔鬼......我們鬥不過魔鬼的......”
“什麼魔鬼！”山本一木低吼道，“你的敵人是獨立團！是李雲龍！不是什麼魔鬼！”
“不......不是李雲龍......”田中健太的瞳孔似乎有了一絲焦距，他死死地盯著山本一木，“我們......我們從頭到尾，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
這句話，讓山本一木的心臟一顫。
“把地圖拿過來！”他厲聲命令。
一名參謀連忙將楊村周邊的詳細軍用地圖鋪在了矮桌上。
山本一木指著地圖，聲音放緩了一些：“田中君，從頭說。你們是怎麼進入的？路線，時間，每一個細節。”
地圖，似乎刺激到了田中健太的某些記憶。
他顫抖著，目光落在了楊村外圍的那片樹林。
“我們……四點零五分，到達預定位置......”他的聲音嘶啞，“一切都很順利，看起來和情報裡說的一樣，村子很安靜，沒有防備......”
可下一秒，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
“排頭兵......在林子裡，發現了一根絆索......很粗糙，一眼就能看見......”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刻，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在腦海中浮現，“他......他還對我笑了一下，很輕蔑......當他準備跨過去......”
說到這裡，田中健太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伸出唯一能動彈的手，死死抓住了桌角，指甲因為用力而崩裂，鮮血滲了出來，他卻毫無所覺。
“就在他抬腳的一瞬間......他的另一隻腳，蹭到了......蹭到了另一根......一根幾乎貼著地面的絆索......很細，藏在落葉下面......誰也看不見......”
“一腳天堂，一腳地獄......那個魔鬼......他算準了我們會發現第一根，算準了我們會因此而放鬆警惕！他不是在埋詭雷，他是在玩弄人心！！”
聽到這裡，山本一木的後背，第一次冒出了絲絲冷汗。
作為特種作戰的頂尖專家，他瞬間就理解了這個連環陷阱的恐怖之處。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軍事戰術的範疇，這是一種對士兵心理、對戰場環境、對人性弱點的精準把握。
這不是一個普通士兵或者民兵能設計出來的陷阱。
這背後，有一個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精通此道的專家！
“然後呢？”山本一木的聲音有些乾澀。
田中健太的眼神變得空洞，他用沾著血的手指，在地圖上，從樹林指向村口那片開闊的緩坡。
“我們......損失了五個人......才走出那片林子。”
“我看到那片緩坡，我知道......那是一條死亡通道。可是我們沒有退路了......我派了三個人，去偵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瘋狂地畫著，畫出了三個從不同方向指向緩坡中央的扇形。
“就在他們跑到中間的時候......三面......三面都是鋼珠......像風暴一樣......把他們......把他們打成了篩子......”
田中健太的身體蜷縮起來，像一隻被開水灼燙的蝦米，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那個木牌......就在我們藏身的樹林邊緣，爆炸之後，我看見了那個木牌......”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山本一木，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幾個，甚至到了此刻還在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漢字。
“此......面......向......敵！”
轟！
這四個字，狠狠地砸在了山本一木的心上。
他瞬間明白了。
那不是武器，那是戰書！
那不是陷阱，那是來自勝利者最極致的羞辱和嘲諷！
對方不僅要從肉體上消滅他的部隊，更要從精神上，將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徹底碾碎！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山本一木的臉色，已經由鐵青化為一片死灰。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那幾個漢字，在他的腦海裡不斷迴響，嘲弄著他之前所有的自負與從容。
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