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完了!暴露了?他被鬼子直接帶走!(1 / 1)
井陘煤礦。
巨大的煙囪豎立在貧瘠的大地上,刺破灰濛濛的天空,永不停歇地噴吐著濃密的黑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煤炭燃燒不完全的硫磺味,機器潤滑油的油膩味,還有一種被壓抑的,絕望的汗臭味。
這裡是鬼子的工業天堂,卻是數千名華夏勞工的人間地獄。
一支新的勞工隊伍,在偽軍的驅趕下,麻木地走進了戒備森嚴的礦區。
隊伍裡,一箇中年漢子,扶著一個更老的老頭,步履蹣跚。
漢子身邊,還跟著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被煤灰染得黑乎乎的臉上,透著一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秀氣。
這正是偽裝後的張大彪、耿宏和馬泉。
在礦區的人事科——一個由二鬼子把持的破爛棚子裡,他們經歷了入職前最後的盤查。
“哪兒來的?”一個滿臉橫肉,穿著偽軍制服的工頭,斜著眼打量他們。
“長官,俺們是……是從贊皇那邊逃難過來的,村子被炮火給平了,家裡人都沒了,就剩俺們叔侄幾個,想來找口飯吃。”張大彪佝僂著背,一臉的悲苦和諂媚,將一個莊稼漢的卑微和怯懦演繹得淋漓盡致。
那工頭哼了一聲,目光在耿宏和馬泉身上掃了掃:“一個老得快進棺材了,一個看著就是個幹不了粗活的小白臉。媽的,現在什麼貨色都往礦上送!”
他正要發作,張大彪連忙從懷裡掏出幾枚髒兮兮的銅板,塞到工頭手裡:“長官行行好,俺這叔叔,以前是鐵匠,能看火候。俺這兄弟,讀過幾天書,會算賬。俺有力氣,啥髒活累活都能幹!”
摸到那幾枚銅板,工頭的臉色稍緩。
他掂了掂,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滾到西邊的採石場去,先幹雜活!告訴你們,在這兒,不好好幹活就沒飯吃,想偷懶就等著挨鞭子!”
就這樣,張大彪一行人,有驚無險地混進了井陘礦區。
他們被分到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在採石場砸石頭,為煉焦爐提供石灰石。
每天掄著十幾斤重的大錘,在震耳欲聾的敲擊聲和漫天粉塵中幹上十二個小時,換來的,是兩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一小塊黑乎乎的窩頭。
一同潛入的戰士們被分散在各個工區,而張大彪則寸步不離地守著耿宏和馬泉這兩個專家。
然而,這兩位專家的表現,卻讓張大彪時刻捏著一把汗。
耿宏還好,他雖然體力不支,但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他從不看人,一雙眼睛總是死死地盯著遠處煉焦廠和鋼鐵廠的方向。
他會趁著休息的間隙,用石塊在地上劃出一些古怪的符號,嘴裡唸唸有詞,什麼爐壁侵蝕、渣鐵分離、脫硫磷比,聽得張大彪一個頭兩個大。
而馬泉,則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煩製造機。
他對礦區的骯髒環境表現出極度的生理性厭惡,好幾次都差點吐出來。
但他對空氣中各種化學氣味的捕捉,又敏銳得嚇人。
“二氧化硫濃度至少超標五十倍,長期暴露會誘發嚴重的呼吸道疾病。”他捂著鼻子,小聲對張大彪說。
“別他孃的說話!”張大彪低聲呵斥。
“不對,還有一絲氯氣的味道,很淡,是從化工廠那邊飄過來的。他們在搞電解飽和食鹽水?裝置密封性這麼差?”
“給老子閉嘴!”張大彪恨不得把他的嘴用石頭堵上。
就這樣,在擔驚受怕中過了兩天。
他們除了對礦區的外圍環境有了初步瞭解,對核心區域——鍊鋼廠和化工廠,依舊一無所知。
那兩個地方是整個礦區的禁區,由鬼子兵直接把守,普通勞工根本不準靠近。
強攻的念頭在張大彪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掐滅。
林峰的計劃是智取,是“盜火”,不是送死。
可怎麼智取?他們現在連門都摸不著。
轉機,出現在第三天的下午。
化工廠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鬼子工程師和偽軍工頭,氣急敗壞地衝到一個廢液處理池邊,對著幾個負責操作的勞工破口大罵,手裡的皮鞭抽得啪啪作響。
離得遠,聽不清在罵什麼,但看那架勢,是出了生產事故。
正當張大彪思索著這會不會是個機會時,身邊的馬泉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蠢貨!簡直是無可救藥的蠢貨!”
“那池子裡冒的是黃煙,是苯胺蒸汽和硝酸反應不完全的產物!他們肯定是想硝化苯胺製造染料中間體,但是溫度和酸度沒控制好!這幫飯桶,竟然直接把反應失敗的廢液倒進了鹼性處理池!這是想引起劇烈放熱,把整個池子都炸了嗎?應該先用冷水稀釋,再分批次緩慢中和!豬!一群連基本化學常識都沒有的豬!”
他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旁邊的幾個勞工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張大彪心裡咯噔一下,一把將他按倒在地,怒喝道:“你他孃的找死啊!”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他們這片區域的,上了年紀的老工頭,人稱王把頭的,正好從旁邊經過,將馬泉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王把頭在這礦上幹了十幾年,人雖老,卻精明得很。
他停下腳步,在馬泉身上打量了半天,然後壓低聲音問:“小子,你剛才說的……是真的?你懂這個?”
馬泉梗著脖子,一臉的不屑:“這種入門級錯誤,還需要懂嗎?”
王把頭眼神一閃,沒再說話,轉身匆匆朝著化工廠的方向走去。
張大彪暗道一聲“不好”,以為這老傢伙要去告密,正準備拉著馬泉跑路,卻被耿宏一把按住。
老先生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過了大概一刻鐘,更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王把頭,竟然帶著兩個偽軍,徑直走到了他們面前。
“你,跟我來一趟!”偽軍的槍口,對準了馬泉。
張大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暴露了。
他手已經摸向了藏在腰間的短刀,準備拼死一搏。
然而,王把頭卻對他擺了擺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好事。”
馬泉被帶走了。
張大彪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一個小時後,馬泉回來了。
他身上的衣服沒變,依舊是那身破爛。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如痴如醉,近乎癲狂的笑容。
“成了。”他走到張大彪面前,聲音都在發顫,“成了!”
原來,王把頭把馬泉的話,當成自己的主意,報給了那個焦頭爛額的鬼子工程師。
那工程師叫田中,是個技術狂,死馬當活馬醫,試著按王把頭說的方法操作,先用消防水龍帶稀釋,再分批次加入石灰水中和,果然,那劇烈的反應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田中又驚又喜,追問之下,王把頭才戰戰兢兢地供出了馬泉。
田中立刻把馬泉叫到了他的辦公室,也就是化工廠的中心實驗室。
“我一進去,我的天……”馬泉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依舊激動得語無倫次,“全套的德國肖特玻璃儀器,蔡司的顯微鏡,西門子的精密天平……那……那就是天堂!那就是藝術!”
田中用蹩腳的中文,盤問了馬泉半天。
馬泉半真半假,說自己在家鄉讀過洋學堂,對化學很感興趣。
田中不信,當場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德文版的《有機化學》,隨便指了一段複雜的反應式,讓他解釋。
這一下,正中馬泉下懷。
他不僅用中文流利地解釋了反應機理,甚至還用德語指出了其中一個可以最佳化的步驟。
那一刻,鬼子工程師田中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種眼神,不是看一個卑賤的勞工,而是同行之間,發現稀世珍寶的震驚和狂喜!
“他讓我明天開始,不用去採石場了。”馬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他讓我去他的實驗室當助手!他想讓我幫他最佳化染料的生產流程!”
張大彪聽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這他孃的叫什麼事?
他們費盡心機,想破了腦袋也鑽不進去的鬼子核心禁區,就因為這個化學瘋子的一次沒忍住的吐槽,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