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的天才，就是他最大的問題！（1 / 1）
化工廠門口。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卻吹不散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田中和他身後的工程師們，像一群護著幼崽的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他們手裡沒有槍，但眼神裡的那股子執拗和堅定，比槍口更讓人感到壓力。
伊藤信男氣得渾身發抖，他覺得自己的臉都被這個傢伙給丟盡了。
在上司面前，他這個憲兵隊大尉竟然連一個工廠的大門都進不去。
“田中！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立刻讓開！否則，我就以妨礙公務的罪名，將你們全部逮捕！”伊藤信男色厲內荏地吼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然而，田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死死地盯著張大彪。
“憲兵隊，無權干涉我們工廠的內部事務。尤其是，無權干涉一項正在進行中的、關係到帝國未來的重要實驗。”田中說的字字清晰，“我不管你是什麼特高課，還是特低課，想要從我這裡帶走人，就拿出陸軍省的特別許可令來。否則，一切免談。”
好傢伙！
張大彪心裡暗罵一句。
這鬼子，還真他孃的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這種人講官威，沒用。
他只認他自己那個圈子裡的規矩。
伊藤信男已經氣得快要拔槍了，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住手。”
張大彪冷冷地開口，制止了伊藤信男的衝動。
他知道，一旦動了槍，事情就徹底鬧大了。
到時候，不管誰對誰錯，他這個假身份都經不起調查。
他緩緩走到田中面前，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
他能聞到田中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化學試劑的味道。
“田中閣下，是嗎？”張大彪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威脅，就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田中皺了皺眉，顯然對張大彪這種態度有些意外，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我叫山田龍一，隸屬特高課華北支部。”張大彪自我介紹道，“我無意干涉你的研究，我甚至很敬佩像你這樣為帝國盡心盡力的科學家。”
這話一出，不僅田中愣住了，連他身後的伊藤信男都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路數？
山田大人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怎麼還誇上人了？
田中臉上的敵意稍稍減退了一些，但警惕依舊。
他扶了扶眼鏡，冷冷地說道：“既然如此，就請回吧。我的實驗室，不歡迎外人。”
“我也不想來。”張大彪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凌厲起來，“但是，事關重大，我不得不來。”
他往前踏了半步，湊到田中耳邊說道：“事關‘櫻花計劃’，你，也想被捲進來嗎？”
“櫻花計劃”四個字，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田中。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雖然他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技術宅，但“櫻花計劃”這個代號，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那是帝國最高階別的反諜行動之一，據說由軍部高層直接負責，神秘至極。
任何跟這個計劃沾上邊的人，非死即殘。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張大彪，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張大彪知道，是時候了。
他直起身子，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田中閣下，我再重複一遍。我不是來逮捕你的，也不是來破壞你的實驗的。我來，是為了調查一樁足以動搖華北方面軍根本的驚天大案！”
“而你所保護的那個勞工，馬泉，就是這樁大案裡的一個極其重要的環節！”
張大彪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現在的行為，不是在保護一個天才，而是在公然包庇一名重大的犯罪嫌疑人！是在阻礙帝國最高階別的軍事調查！”
他死死地盯著田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轟！”
這番話狠狠地砸在了田中的心口上。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包庇嫌犯？阻礙調查？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別說他一個總工程師，就算是礦區的司令官，也得掉層皮！
他身後的那些工程師們，也都被張大彪這番話給嚇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的堅定開始動搖。
他們只是單純的技術人員，哪裡經歷過這種陣仗？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神仙打架了。
看到田中的防線出現了裂痕，張大彪立刻乘勝追擊。
他沒有繼續用大帽子壓人，而是話鋒一轉。
“田中閣下，你是個聰明人，是個純粹的學者。我不想你因為一時的糊塗，毀掉了自己一生的名譽和前途。”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你的工廠裡會突然冒出來一個所謂的‘化學天才’？”
“你又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解決問題的能力，強得如此不合常理？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問題會出在哪裡，並且提前準備好了解決方案一樣？”
張大彪的每一句話，精準地刺向田中內心最深處的那個小小的疑點。
其實，田中自己也曾有過一絲懷疑。
馬泉的出現和表現，確實太過巧合，太過完美了。
但他被馬泉展現出的驚人天賦所折服，下意識地將那絲懷疑給壓了下去。
而現在，張大彪將這絲懷疑，血淋淋地挖了出來，擺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實驗室，戒備森嚴，連憲兵隊都進不去。這對於一個想要竊取帝國機密的間諜來說，是不是一個最完美的藏身之處？”
“你對他的信任和保護，對於一個想要利用你的身份和資源來搞破壞的敵人來說，是不是一個最完美的掩護？”
張大彪的聲音越來越冷。
“田中閣下，你以為你在保護帝國的瑰寶。但有沒有可能，你只是敵人計劃中，一枚被利用了還不自知的，可憐的棋子？”
“不……不可能……”田中的嘴唇哆嗦著。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大彪的邏輯，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他解決問題的能力，恰恰是他最大的問題！
這句話，和之前伊藤信男的判斷，何其相似！
伊藤信男站在一旁，已經徹底看呆了。
他張著嘴，滿臉的震撼和崇拜。
原來……原來還可以這樣？！
不跟你爭辯要不要帶走人，而是直接從根子上，把你要保護的人，定性為“敵人”，把你保護他的行為，定性為“通敵”！
這是從邏輯上、心理上，對你進行降維打擊！
殺人誅心！這才是特高課真正的手段啊！
伊藤信男感覺自己今天學到的東西，比他過去十年在陸軍大學裡學的還要多！
眼看田中的心理防線即將崩潰，張大彪知道，是時候下最後一劑猛藥了。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全副武裝的憲兵隊士兵下令：“所有人！聽我命令！”
“咔嚓！咔嚓！”
所有士兵齊刷刷地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田中和他身後的工程師們。
那些工程師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嚇得“啊”地一聲尖叫，紛紛後退，有幾個腿軟的，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只有田中還站在原地，但他也在劇烈地顫抖著，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你……你想幹什麼？”他的聲音嘶啞乾澀。
張大彪沒有理他，而是轉身對已經嚇傻了的伊藤信男吼道：
“伊藤君！立刻！馬上！用憲兵隊的緊急通訊線路，給太原第一軍司令部發報！”
“不！不要發給司令部！”張大彪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改口，“直接發給特高課華北支部！用最高階別的加密電文！”
伊藤信男一個哆嗦，下意識地立正：“哈伊！報告內容是……”
張大彪的目光如刀，掃過田中那張絕望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說，井陘化工廠總工程師田中，涉嫌包庇‘櫻花計劃’關鍵嫌疑人，並公然武力阻撓特高課調查，其行為極度可疑，疑似已被敵方策反！請求上級指示，是否將其就地格殺，並全面查封井陘化工廠！”
“轟隆！”
這最後的通牒，徹底劈碎了田中所有的意志和驕傲。
就地格殺……
全面查封……
他一生的心血，他的實驗室，他的研究……全都要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勞工，而化為烏有？
不！
他不能接受！
張大彪看著他那張瞬間失去所有神采的臉，知道自己贏了。
他這是在賭，賭這個田中不敢拿自己的事業和生命，去保一個只認識了幾天的勞工。
他也是在賭，賭這個鬼子根本沒有渠道和膽量，去真的核實什麼特高課華北支部的電報。
現在看來，他賭對了。
整個化工廠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夜風的呼嘯，和田中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