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好傢伙！這演技，比老子還能裝！（1 / 1）
一踏入“百合”車間，張大彪就感覺自己像是進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和他想象中的化工廠完全不一樣，沒有刺鼻的煙塵，沒有轟鳴的機器，甚至連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
整個車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穹頂極高，牆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光滑的。
無數粗細不一的管道像巨蟒一樣在牆壁和天花板上蜿蜒交錯，連線著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由玻璃和金屬製成的反應釜。
各種儀表的指示燈在控制檯上閃爍著，紅的、綠的、黃的，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著某種甜膩香氣的古怪味道。
這裡安靜得可怕，安靜得讓人心慌。
張大彪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車間，很快，就在整個空間的中央，那個最大、最複雜的反應釜叢集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馬泉！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看起來像是特製的工作服，戴著護目鏡，正背對著門口，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一個正在滴定操作的機械臂。
看到馬泉安然無恙，張大彪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但緊接著，新的擔憂又湧了上來。
這小子，看起來也太鎮定了！
他難道一點都沒察覺到自己已經被困死了嗎？
還是說，他的鎮定本身就是一種偽裝？
跟在後面的田中，看到馬泉還在“認真工作”，精神似乎又振作了一點。
他搶上一步，用一種複雜的語氣喊道：“馬泉君！”
馬泉的身體微微一頓，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他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直到機械臂精準地滴下最後一滴液體，看著反應皿中的溶液顏色發生變化的瞬間，他才關掉了裝置，摘下護目鏡，緩緩地轉過身來。
當他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他的瞳孔，在護目鏡的遮掩下收縮了一下。
田中，那個鬼子。
耿宏，老同志。
還有……張大彪？！
馬泉的腦子飛速運轉。
張大彪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勞工營，等著自己引爆炸彈的訊號嗎？
他怎麼會和田中、耿宏一起出現？
而且，他身上穿的是……鬼子軍軍官的制服？！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馬泉的腦海中閃過。
叛變了？
不可能！張大彪這種人，你讓他投降，比殺了他還難。
被俘了？然後被押著來勸降自己？
看他的樣子也不像，他站在最前面，氣勢沉穩，反倒是那個鬼子工程師田中，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泉的目光落在了張大彪的臉上。
他試圖從對方的表情裡讀出一些資訊。
然而，張大彪的臉就像一塊石頭，看不出任何情緒。
張大彪也在觀察著馬泉。
他看到馬泉轉身的瞬間，那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和警惕。
他知道，這個聰明的瘋子，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
現在，最危險的時刻來了。
他們之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中間還站著一個田中。
他不能有任何明顯的暗示，不能說任何一句多餘的話。
他必須在伊藤信男隨時可能派人下來檢視的壓力下，在田中這個“專業人士”的監視下，讓馬泉在最短的時間內，明白整個計劃的驚天逆轉。
這比在槍林彈雨裡殺個七進七出還要難！
“你，就是馬泉？”
張大彪開口了，在寂靜的車間裡，卻顯得格外清晰和冰冷。
他一邊說，一邊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馬泉走去。
耿宏和田中也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馬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眼神裡的警惕越來越濃。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垂向了工作臺的下方。
張大彪的眼角餘光瞥到了那個動作。
他知道，那下面，肯定就是馬泉準備的“大禮”的引爆裝置。
媽的，這個瘋子！
張大彪心裡罵了一句，腳下的步子卻沒有停。
他必須在馬泉做出誤判之前，控制住局面。
“我問你話呢！”張大彪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你就是那個解決了廢液管道酸鹼中和問題的勞工，馬泉？”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質問，但“廢液管道”和“酸鹼中和”這兩個詞，卻是他和馬泉、耿宏在研究所裡討論井陘化工廠時，馬泉重點提到過的技術難題。
這是第一個暗號。
他在提醒馬泉，他還記得他們最初的目標。
馬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但還不敢確定。
“是我。”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很好。”張大彪已經走到了馬泉的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控制檯。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馬泉護目鏡後面那雙閃爍著瘋狂的眼睛。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那些複雜的儀器，然後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田中總工程師說，你是個天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但解決了管道問題，還對這裡的生產工藝提出了十幾項改進建議。甚至……”
張大彪頓了頓，伸手指了指那個巨大的主反應釜。
“……你還申請進入這裡，進行什麼‘最終資料除錯’。我很好奇，你一個負責修管道的勞工，怎麼會對硝化甘油的生產流程，這麼熟悉？”
“硝化甘油”四個字，他說得又慢又重。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的田中臉色瞬間又白了三分。
他驚恐地看著張大彪，又看了看馬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這位“山田大人”竟然連這麼機密的事情都知道！
而馬泉的身體，則猛地一震！
他瞬間明白了！
張大彪不是在質問他，而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在這裡幹了什麼！我知道你造了硝化甘油！
如果張大彪是敵人，他現在應該直接下令逮捕自己，而不是在這裡不緊不慢地“審問”。
再結合他那一身不合常理的鬼子軍軍官制服，以及身後耿宏老同志那看似平靜實則緊張的眼神……一個瘋狂到令人難以置信的計劃，在馬泉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張大彪，他不是被俘了，也不是叛變了。
他……他把這些鬼子給騙了！
他偽裝成了鬼子的高階軍官，而且還成功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饒是馬泉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給狠狠攥了一下。
太瘋狂了！這簡直比他自己偷偷造了一公斤硝化甘油還要瘋狂一萬倍！
他看著張大彪，眼神中的警惕和敵意迅速褪去，換上了一種混合著震驚、狂熱和興奮的複雜光芒。
他看懂了。
張大彪也從他的眼神變化中，知道他看懂了。
兩個瘋子，在這一刻，透過眼神，完成了這次關乎所有人性命的、驚心動魄的交接。
“我……”馬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挺直了胸膛，臉上露出一絲屬於天才的、毫不掩飾的傲慢。
“熟悉？不，我不是熟悉。”他看著張大彪，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只是覺得，他們造出來的東西，都是垃圾。雜質太多，穩定性太差，威力也太小。那根本不是真正的藝術，只是一堆工業廢品。”
“我，只是想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爆炸之美。”
這番話說得狂妄至極，聽得旁邊的田中眼角狂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而張大彪，卻在心裡為他豎起了大拇指。
好小子，上道夠快！這演技，不比老子差！
他要的就是馬泉這種狂妄到沒邊的態度。
因為只有這樣，才符合一個被敵人利用而不自知的、恃才傲物的“天才”人設。
“哦？爆炸之美？”張大彪冷笑一聲，他繞過控制檯，走到馬泉身邊，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有趣的說法。不過，你的表演到此為止了。”
“從現在起，你，還有你所謂的研究，都由我接管了。”
“跟我們走一趟吧，‘天才’。我們特高課，對你這樣的人才，很感興趣。”
說完，他上前一步，名義上是“押解”，實際上是把馬泉護在了中間。
馬泉非常配合地沒有做任何反抗，只是輕蔑地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田中。
“你也過來。”張大彪指了指在人群后方被壓著的耿宏，示意他過來。
接著三人轉身，朝電梯口走去。
田中失魂落魄地跟在最後，他看著馬泉的背影，又看了看“山田大人”那不容置疑的側臉，腦子裡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噩夢。
他引以為傲的地下堡壘，他視為瑰寶的天才，他堅信不疑的科學……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被一個叫“山田龍一”的男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全部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