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一位故人,欠我一個人情(1 / 1)
寧淵從煉道空間出來的時候是凌晨。
外界過了不到兩天,天道殿上下還在按部就班地運轉。雲霄正在後山練功,遠遠看見寧淵從靜室出來,愣了一下,收功迎過來。
“這麼快?我以為你至少要關半個月。”
“計劃變了。”
寧淵的步伐沒停,直接往主殿方向走,雲霄跟在後面,沒多問。
走到半路碰見劉長青,這人正端著一碗熱湯從伙房出來,看見寧淵,把碗往石欄杆上一擱。
“頭兒。”
“吃完了來主殿找我。”
“吃好了。”劉長青把碗裡剩下的湯一口悶掉,抹了抹嘴,跟上。
雲凝霜來得最快。寧淵剛在主殿坐下,他已經從東面的修煉室趕到了,月白色的勁裝還沾著晨露,頭髮草草挽了個結,顯然是直接過來的。
四個人到齊。
寧淵沒寒暄,把星圖投射出來,縮小到真靈大陸範圍。
“星域外有三個邪皇傳承者正在趕來。”他指了指外圍三個猩紅光點,“最快四個月內到。其中一個,大聖主巔峰。”
主殿裡安靜了兩息。
劉長青先開口:“大聖主巔峰……頭兒,你現在打得過嗎?”
“打不過。”寧淵答得乾脆。
劉長青:“……”
雲霄咳了一聲。
“所以我要在他們到之前做兩件事。”寧淵的手指在星圖上劃了一圈,“第一,清掉大陸境內現有的邪皇傳承者。”
“打一個少一個,同時收邪皇印記,天道碎片吃飽了能反饋給我一部分力量。”
“第二,實戰推奧義,我有三種奧義卡在瓶頸,閉關推不動,得真刀真槍地打。”
雲凝霜看著星圖上散佈的十幾個光點,“你打算一個一個清?”
“先挑近的,再挑弱的,最後啃硬骨頭。”寧淵點了一下星圖東南方向的一個光點,“這個,滄瀾海域深處,聖主中期。距玄黃域最近,拿它開刀。”
雲霄看了看那個位置,“滄瀾海域……那地方在中土神州東南角,常年有風暴區覆蓋,靈氣紊亂,進去之後飛行法器和遠端攻擊都會打折扣。”
“打折扣的不只是我們,他也一樣。”
道理是這個道理。
寧淵收了星圖,看向雲霄。
“這次我帶凝霜和長青走。天道殿你看著,混沌衍天陣和人皇旗的聯動你之前跟我學過,有情況第一時間傳訊給我。”
雲霄點頭,“放心。”
寧淵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蒼白,觸手冰涼,內部封存著一縷極其收斂卻深不見底的氣息。那氣息只是被封在玉簡裡,都讓主殿內的溫度降了半分。
雲霄接過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這是什麼?”
“一張底牌。”寧淵說,“如果天道殿遭遇你無法抵擋的強敵——我說的是至少大聖主級別以上——捏碎這枚玉簡,會有人來。”
雲霄翻來覆去看了看,玉簡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封印手法也看不出路數來。“誰的?”
“一位故人,欠我一個人情。”
“什麼修為?”
“比你想的高。”
這話等於沒說,但云霄知道寧淵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他把玉簡貼身收好,沒再追問。
寧淵站起來,“半個時辰後出發。長青,去備舟。凝霜——”
“我去換身衣服。”雲凝霜已經轉身走了。
寧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嘴角動了動,沒說出來。
劉長青在旁邊撓頭,“頭兒,我也去換身衣服?”
“你那身行。”
“那我直接去備舟了。”
主殿裡只剩寧淵和雲霄兩個人。
雲霄站在原地,手覆在懷中玉簡的位置上,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就問。”
雲霄沉了沉,“淵兒,星域外那三個……你有多大把握?”
寧淵走到殿門口,背對著他。
“現在沒把握。”
“那——”
“等我打完境內這些再說。”他偏了偏頭,側臉的線條在晨光中乾淨利落,“你師弟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打越強。”
雲霄的嘴角牽了一下,“那倒是。”
寧淵出了殿門,天剛亮。
……
破空舟在天道殿東面的停泊臺上,劉長青已經把舟檢查了一遍,靈石填滿,陣法啟用,隨時可以走。
幽憐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手裡抱著一兜水果,踩著破空舟的舷梯就往上躥。
“淵哥哥!我也要去!”
“不行。”
“為什麼!”
“你剛暴走完神鳳血脈,身體還在恢復期,去了添亂。”
幽憐的臉鼓起來,“我不添亂!我可以在船上看著!不下去打!”
“看著也不行。滄瀾海域風暴區,靈氣紊亂,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在那種環境裡待半天就得趴下。”
幽憐的嘴癟了癟,眼圈開始泛紅。
寧淵嘆了口氣,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乖,在家等著。回來給你帶滄瀾海域的珊瑚,那邊的珊瑚是活的,摘下來能自己走。”
“真的?”
“騙你是小狗。”
幽憐的眼圈還紅著,但表情已經從委屈變成了期待,“要最大的那種。”
“行。”
“粉色的。”
“儘量。”
幽憐這才鬆了手,退下舷梯。
雲凝霜已經換好了衣服過來,看見這一幕,沒說話,腳步從幽憐旁邊繞過去,登舟。
幽憐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風一吹就散了。
破空舟升空。
寧淵站在舟首,指尖捏著一枚定位符,符上標記著滄瀾海域邪皇傳承者的大致方位。
身後是天道山漸漸縮小的輪廓,混沌衍天陣的光網在晨曦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劉長青把自己的兵器在甲板上鋪了一排——血影刀、無雙大戟、寧淵後來給他打的一套暗器,還有三瓶應急丹藥。他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擦,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雲凝霜站在舟尾,目光投向越來越遠的玄黃域。
“你在煉道空間待了多久?”他沒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殿內三個月。”
“有進展?”
“混沌歸元訣入門了,消耗降了三成。天罰和湮滅快到第九步了。”
“枯榮呢?”
“卡著。”
雲凝霜轉過身,“所以這趟出去,不只是為了清邪皇傳承者。”
寧淵沒否認。
雲凝霜走到他旁邊,聲音壓低了些。“滄瀾海域那個,聖主中期。你打得了。但後面那些呢?聖主巔峰的你也打算親自上?”
“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寧淵轉頭看了他一眼。雲凝霜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冷冷淡淡的,但站的位置比平時近了半步。
“霜兒。”
“別叫這個。”
“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叫人。行了吧?”
雲凝霜沒接話,目光移開了。
風從東面來,破空舟離開了玄黃域的結界範圍,速度驟然拉滿。
……
三天後。
滄瀾海域外圍。
破空舟懸停在一片濁黃色的風暴壁前方。
風暴壁高達數萬丈,橫亙南北不見首尾,壁面上電弧亂竄,靈氣被攪成漿糊一樣的混沌態。往裡看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沉悶的雷聲一陣接一陣從深處傳出來。
劉長青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一眼,縮回腦袋。
“頭兒,這玩意兒穿得過去嗎?”
“穿不過去就繞。”寧淵展開星圖,對比了一下定位符上的方位。邪皇傳承者的光點在風暴壁內側深處,距離他們還有大約八百里。
“不繞。”雲凝霜開口了。
他指了指風暴壁下方靠近海面的一片區域,“那裡。風暴壁靠近海面的位置靈氣濃度反而低,因為海水在吸收紊亂的靈氣。從水面下穿過去,破空舟的防護陣法撐得住。”
寧淵看了看他指的方向,“你來過?”
“沒來過。天道殿手札裡有記載。”
“手札上怎麼說的?”
“說滄瀾海域水下有一種叫'吞雷鰻'的東西,專門吃紊亂靈氣長大,體型最大的能有百丈,脾氣暴躁。”
劉長青的臉色變了變,“百丈的鰻魚?”
“放心,”寧淵拍了拍他的肩,“你身上有殺戮帝體的氣息,魚不敢靠近。”
“真的假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破空舟在寧淵的操控下緩緩下沉,接近海面。濁黃色的海浪拍打著舟底的防護光罩,濺起的水花帶著一股鹹腥味和焦糊味——靈氣紊亂到連海水的味道都變了。
舟身沒入水面的瞬間,外面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
水下世界出乎意料地清澈。紊亂的靈氣被海水大量吸收後,視野反而開闊了許多。海底地形崎嶇,到處是被雷電劈出的巨大焦痕和碎裂的礁石。偶爾有幾條發光的小魚從舟底掠過,對這個巨大的入侵者視而不見。
破空舟以穩定的速度向風暴壁內側推進。
大約行了兩百里,水溫開始升高。
又行了一百里,海水的顏色從濁黃變成了暗紅。
“血。”雲凝霜皺眉。
不是普通的血。是妖血。濃烈的、大量的妖血滲透了這片海域,把海水都染了。
寧淵收斂氣息,神識向前探出。百里範圍內——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海底,一座倒扣的殘破宮殿遺址。
宮殿周圍散落著數十具巨型海獸的屍體,最小的也有五六十丈,最大的一具超過二百丈,像一座擱淺的小山。屍體上密佈著腐蝕性的傷痕,黑色的邪氣從傷口中緩緩滲出,把周圍的海水攪成了一團墨汁。
宮殿中央,一個盤腿而坐的人影。
邪皇之氣從那個人影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出,和天道碎片的金色紋路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寧淵的右手掌心開始發燙。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