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你的正常打就是先挨一頓揍?(1 / 1)
寧淵讓破空舟停在三百里外。
這個距離剛好卡在對方神識感知的邊緣——邪皇傳承者的感知範圍通常比同階修士大兩成,但滄瀾海域的靈氣紊亂會把所有人的感知打個折扣,三百里是安全線。
“情況摸清了。”寧淵收回神識。
“聖主中期,修的是邪皇腐蝕一脈的功法。”
“他把這片海域的大型海獸全宰了,用屍體中的怨煞和妖血養自己的邪皇印記。”
“坐的那個宮殿遺址是上古時期滄瀾海族的王宮,被他改成了半個天然大陣。”
劉長青聽完,“要硬衝?”
“衝個屁。”寧淵彈了他腦門一下,“人家在自己的陣裡,我們硬衝進去,就算打贏了也是慘勝。”
“那怎麼辦?”
“引出來。”
“怎麼引?”
寧淵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東西。
那枚在真靈盛會小世界中獲得的萬載地心毒龍參。
通體墨玉、九色葉片流轉,藥香被儲物戒封著,一露頭,那股磅礴的生機和毒性就在海水中炸開了。
三百里外,宮殿遺址中的人影猛地睜開了眼。
“邪皇傳承者修的是腐蝕一脈,這一脈的核心功法需要大量的至陰至毒之物來餵養邪皇印記。”
“萬載地心毒龍參——”寧淵把藥材舉起來晃了晃,“對他來說,比龍血還香。”
雲凝霜:“你是要用這個當餌?”
“藥材我已經留了樣本在系統裡,本體拿來釣魚不虧。”
寧淵將毒龍參的封印開啟三分之一,讓藥香隨海流擴散出去。”
“然後他指了指破空舟上方兩百丈處的一片珊瑚礁群。
“凝霜,你和長青藏在礁群后面。他出來之後,我先打,你們等我訊號再上。”
“什麼訊號?”
“你會知道的。”
雲凝霜盯了他兩秒。
“你又要搞什麼。”
“正常打。”寧淵理直氣壯地說,“就是正常打,可能打的方式稍微不那麼正常。”
雲凝霜沒再問了。
他拉著劉長青遊向珊瑚礁群,身形沒入暗處。
劉長青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寧淵,用口型比了個“小心”,然後跟著走了。
舟內只剩寧淵一個人。
他把毒龍參擺在舟首的甲板上,自己退到艙內,氣息徹底收斂,連天道碎片的共振都壓了下去。
然後等。
水下很安靜。只有靈氣紊亂時偶爾發出的嗡嗡聲,和遠處風暴壁傳來的沉悶雷鳴。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海流的方向變了。
不是自然的洋流變化。
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快速移動,推動了大範圍的水流改變。
寧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一道黑影從三百里外的方向射來。速度極快,在水中拖出一條長長的暗紅色尾跡。
黑影的體表裹著一層腐蝕性的邪氣護罩,海水碰到護罩就變成黑色的膿液,散發出惡臭。
邪皇傳承者。
來了。
他沒有直接衝向破空舟,而是在兩百里外停住,懸浮在水中,審視著這艘孤零零的飛舟。
寧淵透過魂念觀察他。
男人。
或者說,曾經是男人。
現在他的外表已經被邪皇傳承改造得面目全非。
皮膚是灰綠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鱗狀角質,眼白完全消失,只剩兩顆漆黑的瞳仁。
左手從手肘以下變成了一條觸手,觸手錶面密佈吸盤,每個吸盤中央都有一隻小小的眼睛。
他在打量破空舟。
更準確地說,在打量舟首甲板上的毒龍參。
寧淵在艙內一動不動。
邪皇傳承者又等了大約五十息。
他動了。
不是衝過來,而是從口中吐出一枚拳頭大的黑色珠子。
珠子在水中急速膨脹,化成一團黑霧,黑霧中伸出數十條腐蝕觸鬚,跨越兩百里的距離,準確地卷向甲板上的毒龍參。
遠端取物。
這人夠謹慎。
寧淵等那些觸鬚接觸到毒龍參的瞬間——
動了。
他沒有去攔截觸鬚。
而是從艙內直接穿透舟壁,一步跨出三百丈,人已經出現在邪皇傳承者的斜上方。
九劫劍出鞘。
水下不適合大範圍攻擊,但適合一件事。
近戰。
海水的阻力對聖主級的體術影響微乎其微,但對遠端法術的威力削減接近四成。寧淵要的就是把這場仗拉進貼身肉搏的範疇。
九劫劍在水中的劍光被壓縮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天罰奧義和湮滅奧義同時灌注。
“九劫·臨天。”
混沌劍芒直刺邪皇傳承者的面門。
灰綠色的面孔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沒想到有人會主動攻過來,更沒想到攻過來的速度這麼快。
左手觸手猛地甩出,數十條腐蝕觸鬚擰成一股,化作一面盾牆擋在身前。
混沌劍芒和觸鬚盾牆撞在一起。
水在碰撞點的位置被瞬間蒸發,形成一個直徑三十丈的真空球。真空球維持了半息就被海水重新填滿,巨大的水壓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觸鬚盾牆。
碎了一半。
但劍芒也被擋住了。
邪皇傳承者藉著衝擊波的力道後退百丈,右手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灰綠色的嘴唇翕動,發出一串水泡般的低沉音節。
法相。
他的身後浮現出一尊模糊的虛影。
一條數百丈長的巨型鰻魚,通體覆蓋腐蝕性鱗片,張著佈滿環齒的大口。
吞雷鰻?
不對。
比吞雷鰻大十倍,而且身上裹著邪皇之氣。
這是他以滄瀾海域的吞雷鰻王為藍本,用邪皇傳承改造出來的法相。
巨鰻法相張嘴,從喉嚨深處噴出一道渾濁的灰綠色光柱。
光柱所過之處,海水被腐蝕成毒液,珊瑚礁石被融化,連空間都出現了輕微的扭曲。
寧淵沒有硬接。
他往側面一閃,讓過光柱,同時右手掌心的天道碎片跳動了一下。
不是用它。
是在感應。
邪皇傳承者體內的邪皇印記位置——胸口偏左,靠近心臟的位置。
找到了。
寧淵改變策略,不再追求一擊斃命,轉而以九劫劍配合五大奧義打消耗戰。
天罰破他護體邪氣。
湮滅吞他遠端攻擊。
枯榮對沖他法相的生機侵蝕。
殺戮撕裂他的防禦間隙。
生死——
卡住了。
寧淵在第一輪交鋒的三十招之內就發現了問題。
生死奧義第八步中期的水平,在面對聖主中期的邪皇法相時,壓制力不足。
不是打不出傷害,而是打出去的傷害被對方的邪皇再生能力抵消了。
他需要生死奧義更進一步,才能真正壓制住邪皇一脈的不死特性。
而這個“更進一步”,靠閉關參悟參不出來。
得打。
得在真正的命懸一線中去摸那道門檻。
寧淵收起了人皇旗。
收起了浮屠佛葬天法相。
甚至壓制了天道碎片的排斥力。
他只留了九劫劍和五大奧義。
一刀一刀地砍。
邪皇傳承者起初還在忌憚什麼後手,打了五十招之後發現寧淵居然沒有越來越強,反而在逐漸暴露消耗上的短板,眼中的警惕漸漸被貪婪取代。
他開始反攻。
巨鰻法相裹挾腐蝕洪流碾壓過來。
寧淵被擊退。
又被擊退。
胸口中了一記腐蝕觸鬚,星辰甲表面被蝕出一個拳頭大的坑。
左肩捱了一道灰綠色的光刃,血從傷口湧出來,被邪氣侵蝕後變成了黑色。
疼。
真疼。
寧淵咬著牙把邪氣逼出體外,太陽真火在傷口處灼燒了一下,止住了侵蝕。
但他沒有拿出人皇旗。
珊瑚礁群后面,雲凝霜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全身緊繃。
劉長青壓著他的手臂,“頭兒說等訊號。”
“他在受傷。”
“他說會的。”
雲凝霜的牙關咬得很緊。
海水裡,寧淵又中了一擊。
這次是巨鰻法相的尾掃,直接把他拍進了海底的淤泥裡。
衝擊力大到他嘴角溢血,五臟六腑移位了半寸。
趴在淤泥裡的那一息,寧淵的腦子反而安靜下來了。
生死奧義。
“生”是存續。“死”是終結。
他之前一直把這兩個概念當成兩種力量來用——需要治療時用“生”,需要殺傷時用“死”。
但在這一息裡,被拍進泥裡、血從嘴角往外湧的這一息裡,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生”和“死”不是兩種力量。
是一種。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生命必然包含死亡。
把“生”和“死”分開用,等於把一柄劍劈成兩半,拿著半截劍去打人。
難怪壓不住邪皇一脈的再生能力——他一直在用“死”去打對方的“生”。
但對方的“生”本身就是建立在“死”之上的。用“死”打“死”,永遠打不贏。
要用完整的“生死”去打。
讓對方的“再生”本身變成一種消耗,讓他每再生一次,就離真正的死亡更近一步。
寧淵從淤泥中彈起來。
九劫劍上的光芒變了。
不再是五色交織的混沌劍芒。
天罰、湮滅、枯榮、殺戮四種奧義退居幕後,生死奧義被推到了最前面。
灰色和金色。
死與生的顏色。
在劍身上不再分層,而是徹底融為一體,變成了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暗金色。
生死奧義,第八步後期。
瓶頸,碎了。
第九步的門檻出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寧淵一劍斬出。
暗金色的劍芒沒有轟轟烈烈的爆炸,沒有撕裂空間的壯觀景象。它安安靜靜地穿過海水,穿過腐蝕觸鬚的阻擋,穿過巨鰻法相張開的血盆大口。
穿過去的部分消失了。
不是被斬斷,不是被湮滅。是從存在本身上被抹去。
巨鰻法相的上半截不見了。不是碎裂,是“沒了”。斷口光滑到連水流都沒有紊亂。
邪皇傳承者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他的左手觸手瘋狂再生,試圖補全法相的缺口。
但再生的速度。
慢了。
每長出一寸新的組織,他體內的邪皇印記就暗淡一分。
再生本身在消耗他的核心。
寧淵提劍。
第二劍。
暗金色劍芒再次斬出。這次目標是邪皇傳承者的本體。
傳承者嘶吼一聲,左手觸手全部收回,在身前編織成數十層的腐蝕屏障。
劍芒穿過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穿到第九層時,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但夠了。
寧淵的右手掌心亮了。
天道碎片。
不是改寫法則。
那個太貴,不值得對一個聖主中期用。
是定位。
天道碎片精準地標記了對方體內邪皇印記的位置,然後將這個座標資訊傳遞給了九劫劍。
第三劍。
精準到毫釐。
暗金色的劍芒不再走直線,而是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弧度繞過了所有防禦,從一個邪皇傳承者根本想不到的角度——背後肩胛骨之間的縫隙——鑽入體內。
劍芒在他胸腔裡炸開。
邪皇印記被暗金色的生死之力包裹。
“生”讓印記瘋狂活化、膨脹。
“死”讓膨脹到極限的印記在下一瞬崩解。
生死交替,一息之間迴圈了七次。
第七次,邪皇印記碎了。
邪皇傳承者的身體從內部開始瓦解。
沒有慘叫,他的聲帶已經沒了。灰綠色的碎片在海水中緩緩飄散,被洋流帶向遠方。
碎片中飄出一顆拇指大的漆黑珠子,表面刻著扭曲的邪紋。
邪皇印記的核心殘片。
寧淵伸手接住。
珠子入手的瞬間,右手掌心的天道碎片亮了。金色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指尖,將黑色珠子一寸一寸地吞噬、消化、吸收。
整個過程用了三息。
珠子消失了。天道碎片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深了一點點,脈動的頻率也穩了一些。
寧淵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訊號。
他朝珊瑚礁群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雲凝霜和劉長青幾乎是同時衝出來的。
雲凝霜到了寧淵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胸口的坑、左肩的傷、嘴角的血跡。
他沒說話。
從儲物戒裡取出療傷丹藥,塞進寧淵嘴裡。
寧淵嚼了兩下,嚥下去。藥力擴散,傷口開始癒合。
“我說了,正常打。”
“你的正常打就是先挨一頓揍?”
“過程不重要,”寧淵拍了拍胸口的坑,星辰甲已經在自行修復了,“生死奧義破了第八步瓶頸,快到第九步了。值。”
雲凝霜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收丹藥瓶子的手用了點力,瓶塞被他按得嘎嘣響。
劉長青在旁邊東張西望,“頭兒,人呢?”
“沒了。”
“這麼快?”
“聖主中期而已。”寧淵伸了個懶腰,骨骼咔咔作響,“下一個。”
他重新開啟星圖。
下一個邪皇傳承者的光點亮在西北方向,距這裡一千二百里。
修為——聖主巔峰。
寧淵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幾息。
“先回舟上休息半天,補充靈力。”他說,“半天后出發。”
他轉身遊向破空舟的方向。
游出幾步,停了一下。
“哦對了。”
他折回來,在那堆巨型海獸屍體旁邊的珊瑚礁上掰了一段粉色的活珊瑚。珊瑚被掰下來之後在他掌心扭動了兩下,六條細小的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開始往上爬。
寧淵把珊瑚揣進懷裡。
“答應幽憐的。”
劉長青和雲凝霜對視了一眼。
劉長青嘴唇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雲凝霜則已經轉身遊走了,背影在暗紅色的海水中顯得格外直。
只是耳根,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