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你的誓言一文不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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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空舟浮出水面,停在風暴壁外圍的一處平靜海域。

寧淵坐在甲板上,左手捏著那截粉色活珊瑚,右手以靈力牽引出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護罩,將珊瑚整個裹住。

珊瑚在護罩裡安靜了兩息,大概適應了靈力的溫度,六條細小的觸手重新伸展開來,一條一條往護罩壁上探,像在辨認新家的邊界。

寧淵調低了靈力的濃度,讓護罩內部更接近海水的環境。珊瑚的觸手放鬆下來,縮回去又伸出來,節奏變慢了,像在打盹。

寧淵把靈力護罩的外壁加固了一層,確認能隔絕外界靈氣波動,不會影響珊瑚的存活。

粉色的。

最大的那種。

他答應過的事,從來不賴賬。

懷裡揣好珊瑚,寧淵低頭檢查了一遍左肩的傷口。

太陽真火灼燒過的創面已經結痂,邪氣清除得很乾淨,再有半天就能完全癒合。

胸口星辰甲上那個拳頭大的坑還沒修好,甲面的自愈紋路正在緩慢爬行,速度比他預期的慢。

他從儲物戒裡摸出一瓶靈液,倒了幾滴在甲面的凹坑上,紋路爬行的速度快了三分。

船尾,雲凝霜盤腿坐著,閉目調息。

晨光從東邊打過來,落在他月白色勁裝的肩頭,勾出一道極淡的輪廓。

髮絲沒有完全束好,幾縷散在頸側,隨海風輕動。

他的氣息很平穩。

平穩到刻意。

寧淵在艙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背影,腦子裡轉了三圈,沒想出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哪件事做岔了。

他走過去。

“霜兒。”

沒反應。

“師尊?”

還是沒反應。

“雲——”

“叫什麼。”

雲凝霜睜開眼,語氣比海水還涼。

寧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音調他熟悉。

上一次聽到是在幽骨兔族地那晚,自己摟著幽憐被撞見之後。

再上一次是在人皇殿外,紅鸞喊了聲“姐夫”之後。

規律很明顯。

但問題是,這次他既沒摟幽憐,也沒被人喊姐夫,從海底打完仗到現在,一直規規矩矩。

到底哪出了岔子?

寧淵在雲凝霜身側三步遠的地方蹲下來,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

“傷口不疼了,邪氣也清乾淨了。”

“嗯。”

“生死奧義破了瓶頸,快到第九步了。”

“知道了。”

“……你不問問怎麼破的?”

“你自己不是說了?挨一頓揍就破了。”

寧淵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話是他之前說的,現在被原封不動扔回來,味道完全變了。

劉長青從船艙裡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

空氣的溫度低得不正常。

他把腦袋縮回去,又伸出來,咳了一聲。

“頭兒,那個邪皇傳承者的屍……呃,殘留物,要不要收集一下?”

“沒了。”寧淵的注意力還在雲凝霜臉上,隨口答道,“九劫劍和生死奧義分解得很乾淨,邪氣、血肉、本源全碎了,沒什麼能用的東西。”

“哦。”

劉長青又縮了回去。

三息後又探出來。

“那邪皇印記呢?天道碎片吃了?”

“吃了,紋路深了一些,脈動穩了。”

“那不錯啊。”劉長青的語氣刻意往輕鬆的方向帶,“一個聖主中期,半天就料理了。照這個速度,大陸上剩下那些——”

“下一個是聖主巔峰。”

劉長青的嘴閉上了。

寧淵站起來,轉了轉左肩,確認活動不受影響。

他走到雲凝霜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視。

“霜兒,下一個目標在碎鏡湖,距離這裡一千二百里。”

“聖主巔峰,代號'影',修的是邪皇'鏡花水月'一脈。”

雲凝霜的睫毛動了一下。

“鏡花水月?”

“幻術,製造映象分身,每個分身有本體七成實力,真假難辨。”

“你打算怎麼打?”

“還沒想好。”寧淵的語氣很坦誠,“他比滄瀾海域那個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貼身近戰的路子未必管用,得先摸清他的領域範圍和分身上限。”

雲凝霜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裡,有冷淡,有審視。

審視過後,剩下的全是擔憂。

他壓得很好,但寧淵看得出來。

“我不會再捱揍了。”寧淵舉起右手,“發誓。”

“你的誓言一文不值。”

“那換一個,打不過就叫你。”

雲凝霜的目光移開了。

海風吹過來,把他散落的髮絲拂到耳後。

耳根處有一片極淺的粉色,正在往下退。

寧淵識趣地沒再湊近。

他站起來,走回艙內,開啟星圖。

碎鏡湖的位置標註在中土神州極北方向,一處被環形山脈圍住的封閉水域。

星圖上沒有詳細的地形資料,只有一個猩紅色的光點,穩定地懸停在湖心區域。

光點的亮度比滄瀾海域那個強了近一倍。

聖主巔峰。

寧淵盯著那個光點看了五息。

上一個打贏了,靠的是生死奧義在臨陣一刻的突破,加上水下環境限制了雙方的遠端攻擊,間接拉平了實力差距。

下一個不會有這種便宜可佔。

碎鏡湖。

名字本身就在暗示,那個地方的環境對幻術系修士極為有利。

而他的奧義雖然破了瓶頸,離第九步還差一段距離。

混沌歸元訣第一層的三成消耗減免雖然有用,但面對聖主巔峰級別的持久戰,續航依然是短板。

人皇旗可以壓制對方修為。

天道碎片可以定位邪皇印記。

但真正的問題不是能不能打贏。

是能不能在打贏的過程中再推一步奧義。

如果只是為了殺人,他有十種方法。

但他需要的是成長。

星域外那三個光點,最快四個月就到。

其中一個大聖主巔峰。

這個級別的對手,人皇旗壓下去也只能削弱到大聖主中期,天道碎片的法則改寫只能用極短時間,用完之後的實力差距依然是天塹。

他必須在四個月內把自己推到足以與大聖主掰手腕的程度。

靠閉關做不到。

靠殺邪皇傳承者能做到。

前提是——每一場都要拼到極限。

寧淵收了星圖,走出船艙。

“休息到午時。”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節奏。

“午時出發,目標碎鏡湖。”

劉長青從甲板另一頭喊了一聲收到。

雲凝霜沒有回應。

但他的調息節奏變了,呼吸拉長,靈力運轉速度提升。

他在做戰前準備。

寧淵看了他一眼,把想說的話咽回去了。

有些事,打完再說也不遲。

……

午時剛過,破空舟啟程。

滄瀾海域的風暴壁在身後縮成一條灰線,消失在視野盡頭。

舟身穿過三道不同密度的靈氣層,從海域上空的紊亂帶進入中土神州東北角的穩定氣流。

速度拉到極限,破空舟在高空劃出一條筆直的白色尾跡。

一千二百里,以破空舟的速度,大約需要一天半。

寧淵在艙內打坐,將混沌歸元訣的心法運轉了一個大周天,梳理靈力消耗後的經脈狀態。

生死奧義突破到第八步後期之後,奧義之間的融合度比之前高了一截,五大奧義同時運轉時的排斥感減輕了兩成。

天罰和湮滅依舊卡在第九步的門檻前。

這兩種奧義比生死更難突破。天罰的本質是天道對生靈的裁判權,湮滅的本質是對“存在”本身的否定。

兩種奧義都指向一個共同的命題——什麼是規則,誰來制定規則。

在這個命題上,他還差得遠。

寧淵收功,活動了一下手腕。

系統面板在意識中浮現。

震驚值餘額:四十七億六千三百萬。

混沌淬骨液的效果還在緩慢滲透,肉身強度已經從聖主初期往聖主中期推進了一小段。

每日神通重新整理倒計時:六個時辰。

他關上面板,走出艙門。

劉長青趴在船舷上打瞌睡,嘴角掛著一條口水線。

無雙大戟豎在他身旁,戟身上映著天光。

雲凝霜站在舟首,目光投向前方。

風從正面來,把他的衣袂吹向身後。

寧淵走到他旁邊,保持了半步的距離。

兩個人都沒說話。

舟首的風很大,灌進領口,有些冷。

過了大約一炷香,雲凝霜開口了。

“那株珊瑚。”

寧淵偏頭看他。

“什麼?”

“你在海底掰的那株粉色珊瑚。”

“嗯,給幽憐的。之前答應他的。”

雲凝霜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受著傷,打完一個聖主中期,第一件事是去掰珊瑚。”

寧淵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了。

“那個……順手的事,就幾息——”

“我沒問你花了多久。”

雲凝霜轉身走了。

寧淵站在舟首,被海風吹了半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靈力護罩中那截正在伸展觸手的粉色珊瑚,再看了看雲凝霜消失的方向。

一個念頭浮上來。

下次打完仗,先給師尊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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