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人皇現身撼邪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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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太大了。

五根手指撐開地面的裂縫,每一根都有寧淵的身軀那麼粗。

蒼白的皮膚下沒有血管,沒有溫度,只有密密麻麻的邪異符文在蠕動,散發出比七罪共鳴陣強上百倍的壓迫感。

威壓落下來的瞬間,主廳內所有人同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雲凝霜的冰藍靈力凝在指尖,動不了。劉長青扛戟的姿勢僵在半空,殺戮帝體的暗紅光芒像被掐滅的燭火,一截一截地縮回體內。

劍無涯的手還握著那柄古劍,但握劍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肌肉被強行鎖死後的痙攣。

萬獸山聖女的巨猿直接趴下了。

不是跪,是趴。

四肢攤開,腦袋貼地,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這不是聖主級的壓迫。

不是大聖主。

甚至不是聖王。

寧淵跪在地上,胸口的權杖已經化為碎片,傷口還在往外湧血。

他抬起頭,看著那隻從裂縫中伸出的巨手緩緩向自己合攏。

手指彎曲的弧度很慢。

不是故意戲弄。

是這隻手的主人還被鎖在萬里之外的天獄深處,能伸過來的僅僅是一縷意念凝成的虛影。

但就是這一縷虛影,已經讓在場所有人連呼吸的資格都沒有。

“還……給我。”

聲音從地底傳上來,蒼老,嘶啞,每個字之間都隔著漫長的停頓,像一臺快要報廢的機器在強行運轉。

邪皇。

被三位人皇以命為代價鎮入瀚海天獄的存在。

他的手指已經合到距寧淵掌心三尺的位置。

寧淵的右手掌心劇烈灼痛。

天道碎片在皮膚下瘋狂跳動,金色紋路沿著經脈蔓延到小臂、肩膀、胸口,像一張正在蔓延的網。

碎片在抗拒。

在排斥。

在——呼喚。

金光從寧淵掌心爆了出來。

不是他催動的。是天道碎片自行引爆了內部封存的最後一股力量。

光芒太盛,連邪皇巨手的推進都停滯了半息。

金光中,三道身影浮現。

第一道身影極高極瘦,衣袍古樸,手中捏著一枚殘破的八卦銅盤。

第二道身影渾身被火焰包裹,面目模糊,但能看清他手中舉著一根燃燒的樹枝——原始的、最初的火。

第三道身影最矮,最壯,黑甲黑袍,手提一柄豁了三個口的青銅戰斧。

三道身影沒有單獨站立。

它們在金光中旋轉、交織、融合,像三條河流匯入同一個大海。

最終凝成一個人。

不是真實的人。

是三位人皇最後的本源烙印在天道碎片中留下的意志殘片,在感知到邪皇氣息的瞬間被強行啟用,合三為一。

虛影很淡。

淡到幾乎透明,站在金光中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薄紙。

但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裝的不是靈力,不是法則,不是任何修士能夠理解的力量。

是山河。

是蒼生。

是萬古長夜中第一縷舉向天空的火光。

邪皇巨手停了。

不是被打停的。

是那雙眼睛看過來的瞬間,巨手上的符文出現了一剎那的紊亂。

虛影開口了。

聲音不大,三個人的音色疊在一起,像三根琴絃同時被撥動,蒼老中帶著年輕,疲憊中帶著不屈。

“邪皇。”

兩個字落地,整座神殿的廢墟都在震。

“此界非你放肆之地。”

虛影抬起右手,一指點出。

寧淵認出了那一指中蘊含的力量——《九州鎮天訣》。

他在人皇洞府中得到過這部功法,修煉過第一層“方寸鎮域”。

但虛影施展出來的,和他修煉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地面碎裂的石板騰空而起,殘破的牆壁、坍塌的穹頂、四散的碎石,所有一切在一息之內被那一指拽入一個看不見的規則框架中。

石板歸位。

碎石補牆。

殘柱重立。

不是修復。

是重塑。

方圓百丈之內的廢墟,被強行改寫成了一方完整的——大地。

九州鎮天。

鎮的不是人,不是妖。

鎮的是天地本身的秩序。

邪皇巨手的威壓在這方重塑的秩序中被急劇削弱,蒼白的手指僵在半空,符文的蠕動速度肉眼可見地放慢。

“嗯——”

地底傳來一聲低沉的不滿,像一頭沉睡萬年的獸被人戳了一下。

巨手五指收攏,一把抓碎了新生的石板,連同秩序一起撕裂,重新朝寧淵壓來。

虛影沒有後退。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緩緩捏合。

寧淵感受到了熱。

不是太陽真火的熱。比那更原始,更純粹。

是世間第一團火的溫度。

虛影的左掌心亮了。

不是光,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金色太陽,直徑不到一尺,內部卻蘊含著焚燒一切的本源之力。

《太陽焚天經》。

太陽脫手而出,撞在邪皇巨手的掌心。

金色的火焰沿著蒼白的指縫蔓延,符文被灼燒得嘶嘶作響,邪氣化作黑煙大股大股地從手指關節處蒸發出去。

巨手的食指斷了。

不是被切斷的。

是從內部被燒穿的。

骨頭化灰,皮肉蒸發,整根食指從指尖到掌根無聲無息地消失。

“呃——!”

地底的嘶吼終於變了調。蒼老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痛苦。

巨手猛地後縮,試圖縮回裂縫。

虛影沒給它這個機會。

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弧線的軌跡不是隨意的。

是八卦。

先天八卦。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的力量被虛影一筆勾出,在裂縫上方凝成一道直徑十丈的八卦圖印。

《先天八卦鎮魔訣》。

圖印旋轉。

速度由慢到快,最終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碟,帶著嗡鳴聲壓向裂縫。

邪皇巨手還剩四根手指在拼命抓著裂縫的邊緣,試圖維持通道不被關閉。

蒼白的指節頂著八卦圖印的鎮壓之力,關節處崩出一道道裂紋。

“你們……已經死了……”

地底的聲音變得急促,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惶恐。

“死了就是死了。”

虛影的聲音很平靜。

“但你也沒活。”

八卦圖印猛地下壓三尺。

四根手指同時斷裂。

碎成齏粉的蒼白指骨被金色的光焰吞噬殆盡。

裂縫在失去支撐的瞬間合攏,八卦圖印嵌入地面,金色的紋路向四周擴散,將整個主廳的地面封死。

裂縫閉合的最後一刻,一聲怒吼從地底深處衝了上來。

“兩年……最多兩年……”

然後,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寧淵跪在地上,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權杖已經化為飛灰。

他抬頭看著虛影。

虛影已經很淡了。

三道身影的輪廓在金光中時隱時現,像三盞快要熄滅的燈。

但虛影在看他。

那雙裝著山河蒼生的眼睛,此刻只在看他一個人。

“不錯。”

虛影說。

兩個字。

沒有誇讚他殺了七罪,沒有點評他的劍法奧義,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就兩個字。

然後虛影的表情變了。

欣慰褪去。

急迫浮現。

“時間不多了。”

虛影的聲音開始碎裂,像被風吹散的沙。

“去瀚海天獄。找到我們的遺骸。”

金色的光芒在急速收縮,虛影的身體從腳開始消散,碎片一塊一塊地飄向天空。

“取回'薪火'。”

半個身子已經消失了。

虛影的眼睛還在看寧淵。

“那是……鎮壓他的最後希望。”

話音落地。

虛影碎成漫天金色粉末,無聲地飄散在主廳的空氣中。

金色粉末落在寧淵的肩頭,落在他的手背,落在他掌心那枚已經暗淡下去的天道碎片上。

碎片吸收了最後一縷金塵。

掌心一熱。

一個全新的、極其清晰的星空座標,烙在了寧淵的神魂深處。

他閉上眼。

座標指向的方向,在瀚海星域最深處——已知星圖的邊緣之外。

雲凝霜的腳步聲在三息後終於響起來了。

她衝到寧淵面前蹲下,靈力湧入他體內,天道碎片的力量配合著冰藍靈力,將胸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縫合。

“還能動嗎?”

她的聲音很穩。

但她按住傷口的手指在抖。

寧淵睜開眼。

“兩年。”

他吐出兩個字,然後撐著九劫劍站了起來。

目光越過坍塌的穹頂,越過真靈古界碎裂的天穹,看向星空最深處。

那個方向有一座天獄。

天獄裡有三具遺骸。

遺骸中有一團名為“薪火”的東西。

而薪火的主人們,方才用最後的力量,替他擋了一次必死之局。

寧淵收劍入鞘。

掌心的天道碎片脈動了一下——不再是警告的頻率。

是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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