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的開始(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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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終於穿過樹林,看到禁地中心的景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一道猩紅裂縫橫亙眼前,如同巨獸張開的嘴,黑色魔氣如毒蛇般繚繞升騰。

而寧杳,就站在魔淵邊緣,背對著她,面朝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寧杳!”長星心臟狂跳,下意識喊出聲,朝他跑去。

聽到她的聲音,寧杳緩緩轉過身,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就在長星向他跑去的途中,999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入她的腦海:【別磨蹭了,女主已經來了,快跳下去!】

【這是咱們最後一個劇情,其他可以不做,這個必須要走。走完這段,我們就能結束這個位面了,就可以回去啦!】

結束?

長星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什麼叫……

結束這個位面?

寧杳跳下去就要離開了嗎?

那她呢?

寧杳看著她停下的腳步,眼神幾不可察地閃了閃。

他沒有理會999越發急促的催促,反而邁開步子,快步朝長星走了過來。

在長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她用力擁入懷中。

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角,低沉溫柔的聲音響起:“師姐……等我,我會回來找你的。

話音落下,不等長星有任何回應。

他猛地鬆開她,轉身,義無反顧地,縱身躍入了那翻湧著無盡黑暗的深淵!

……

之後的事情,長星記不太清楚了。

記憶像是被浸泡在渾濁的水裡,模糊,斷續,只剩下一些尖銳的碎片和麻木的鈍痛。

她記得師尊及時趕到,磅礴清正的靈力驅散了魔淵邊緣的邪氣,將靈魂都被抽空的她帶了回去。

她記得許多同門來看她,說著“節哀”“保重”之類的話。

長星怔怔地坐著,聽著那些話語在耳邊飄過,卻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進不到心裡。

她只是覺得空,胸腔裡空蕩蕩的,山風好像能直接從那裡穿過,帶走所有溫度。

祝辭師兄拍了拍她的肩膀,啞聲說:“小長星,別哭。”

哭?

長星怔怔地抬起頭,看著師兄擔憂的臉,有些困惑。

為什麼要哭?

寧杳說了會回來的啊。

她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溼意。

哦,原來她在流淚。

可是她不該哭的。

他會回來的,會的。

長星胡亂擦去臉上的水痕,動作有些急促,可是眼淚卻不聽使喚,越擦越多,視線一片模糊。

心底某個地方,空落落地漏著風,像一根脆弱的蛛絲懸在無底深淵之上。

他會回來的。一定會。

可是……什麼時候呢?

長星不知道。

院子裡的梧桐樹在春風裡抽出嫩綠的新芽,在盛夏時撐開亭亭如蓋的濃蔭,在秋風中染上燦爛的金黃,又在冬雪裡落盡最後一片葉子,露出遒勁的枝幹指向蒼白的天空。

然後,又是一輪新的綠意萌發。

樹上的雀兒嘰嘰喳喳,築巢,孵蛋,哺育幼鳥。

雛鳥的絨毛漸漸豐盈,顫巍巍地學會振翅,然後在某個清晨,頭也不回地飛離舊巢,投入廣闊的山林。

空了的巢穴很快又被新的雀兒佔據,開始新一輪的生息繁衍。

綠了又黃,黃了又綠。一窩窩長大,一窩窩離開。

時間在梧桐樹的年輪和雀兒的啁啾中,悄無聲息地流淌。太初峰的雲霞依舊絢爛,山嵐依舊聚散,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寧杳始終沒回來。

直到長星開始疑惑,她到底在等什麼呢?

那個名叫999的器靈,真的存在嗎?

寧杳真的存在嗎?

他們是不是她的心魔?

她其實也不太確定了。

陸清塵聽見她問“我是有一個叫寧杳的師弟嗎”時,表情精彩得可以做成年畫。

從那天起,長星院中再沒少過人,門中弟子排班輪流過來,陪她說話、下棋、煮茶,生怕一時不注意,她做出什麼傻事來。

長星覺得好笑,但也沒阻止。

然後,變故再次降臨,以無比荒謬的方式。

在寧杳離開後的不知第多少年的初秋,陸清塵提出帶長星出門遊歷散心。

“南方有秘境將啟,雖不算頂尖,但景色奇詭,頗有可觀。你隨為師去走走,權當散心,或許能有所悟。”

長星沒有反對。

去哪裡都一樣,看什麼也都一樣。

她恭敬地應下:“是,師尊。”

他們來到了一片終年不化的冰川峽谷。

谷內寒風如刀,捲起細密的雪沫,天地間一片蒼茫銀白,寂靜得只剩下風嘯。

陸清塵走在前方,雪白的道袍在風中拂動,纖塵不染,彷彿與這冰雪世界融為一體。

他偶爾會停下,指著某處奇觀,或是某種稀有靈植,對長星講解幾句。

長星跟在他身後半步,默默聽著,目光掠過那些瑰麗的景色,心底卻泛不起什麼漣漪。寒冷讓她裹緊了身上的鶴氅,思緒有些飄遠。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前方一處冰壁驟然炸裂!

碎冰迸濺中,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疾射而出,挾帶著森然魔氣直取陸清塵後心!

“師尊小心!”長星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驚撥出聲。

陸清塵反應極快,在那魔影近身的剎那已然旋身,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湛然劍氣迸發,精準地點向那抹黑影的眉心!

然而,那黑影似乎對陸清塵的招式極為熟悉,竟在間不容髮之際詭異一折,避開劍氣鋒芒,手中一道幽暗的烏光如毒蛇吐信,角度刁鑽地刺向陸清塵因轉身而露出的側肋空門!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長星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抹致命的烏光,看著師尊的側臉,看著這冰天雪地。

等待的梧桐樹,離巢的雀兒,空蕩蕩的院落,魔淵邊決絕的背影和那句“等我”……

無數碎片在眼前飛速閃過,最終凝成一片白茫茫。

啊,原來“劇情”還沒放棄她。還在執著地把這個走偏的故事,努力扳回正軌。

她想她知道“劇情”要做什麼了。

生死關頭,英雄救美,徒弟愛上師尊。

多麼俗套的劇情。

她不喜歡。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她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行動。

沒有呼喊,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思考這一擋的後果。

她只是很自然地、甚至是有些輕鬆地,向前邁了一步,側身,擋在了陸清塵與那道烏光之間。

長星只覺得胸口先是一涼,隨即傳來一陣擴散開的、奇異的麻木,並不太痛,只是有點冷,好像漫天風雪一下子灌進了身體裡。

她低下頭,看到一截漆黑刃尖從自己胸前透出些許,染上了刺目的紅。

視野邊緣,師尊向來平靜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驚怒神情,他似乎在厲聲喝問什麼,一道磅礴劍氣轟然爆發,將那黑影狠狠擊飛出去,撞在冰壁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

但那些聲音,那些畫面,都迅速遠去、模糊。

黑暗如同溫暖的潮水,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溫柔地包裹住她。

在意識徹底沉入虛無的前一刻,長星恍惚地想,今年的梧桐葉還沒有變黃。

然後,最後一個念頭,輕飄飄地,帶著點茫然,又有點孩子氣的委屈,浮現在逐漸黑暗的腦海:

不是說好了會回來嗎?

你怎麼騙我呢?

……

他真的說過那句話嗎?

或許,只是她的幻覺。

或許,不用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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