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的開始（6）（1 / 1）
長星發現自己也是個有大機緣的人。
因為她重生了。
睜開眼時，她正盤坐在洞府內。
周身靈氣運轉完滿，分明是剛剛結束一場為期不短的閉關。洞府禁制開啟的微光在石門流轉，提醒她出關的時辰已到。
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某個節點，嚴絲合縫地重合了。
她回到了第一次看見寧杳的那天。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是夢嗎？
還是死後的幻象？
她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洞府，召來白羽仙鶴趕往中極殿。
仙鶴落地，她踉蹌著站穩，目光急切地掃向殿外聚集的新弟子人群。
一張張年輕、陌生、帶著好奇與敬畏的面孔掠過，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視線一遍又一遍地逡巡。
沒有。
那個有著淺淡眼眸、目光直白到讓她耳根發燙的俊俏少年，不在那裡。
長星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滿腔沸騰的熱血和希冀驟然凍結。
她不信邪，又仔細看了一遍，甚至不顧禮儀地走近了幾步，引來新弟子們訝異的目光。
真的沒有。
一個荒誕的念頭鑽入腦海：難道……
上一世種種，當真只是她心魔滋生的幻象？
因為執念太深，閉關數十載非但未除心魔，反而讓她臆想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名叫寧杳的人？
“原來……” 長星喃喃自語，指尖掐進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他果然……只是我的心魔。”
沒有寧杳，這一世的中極殿觀禮，變得索然無味。
她魂不守舍地進了殿，面對師尊陸清塵的詢問，她木然地搖頭，說心魔……好像更嚴重了。
陸清塵探查了她的身體，微微蹙眉，隨後溫言安撫了幾句，便讓她坐下。
“今年入門的弟子中，倒有幾個資質尚可的，或可尋一性情相合、修為相當之人，結為雙修之侶，彼此扶持，於道途亦有裨益。”
又是雙修。
長星幾乎是機械地搖頭，聲音乾澀：“弟子暫無此意。”
陸清塵看了她一眼，沒有勉強，轉而道：“既如此，你可有意收一弟子？太初峰人丁稀薄，你如今也當擔起些教導之責。”
長星再次搖頭：“弟子修為淺薄，恐誤人子弟。”
接連被拒，陸清塵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他這個徒弟，此次出關似乎與以往大不相同，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只剩下一具空殼，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修行之事，終究在於己心。外物皆為輔助，順其自然方是正道。” 他只能這般寬慰，“你且回去好生調息，勿要過於憂心。”
長星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行禮告退。
走出中極殿，外面陽光刺眼，仙鶴的鳴叫清越，一切都生機勃勃，卻都與她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接下來的半個月，長星過得渾渾噩噩。
太初峰依舊寂寥，雲海翻騰，山風嗚咽。
她有時會坐在梧桐樹下，一坐就是半天，腦子裡時而空白，時而閃過上一世零碎的畫面。
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發生過，哪些是心魔幻象。
這種撕裂感，比單純的悲傷更讓人崩潰。
直到半個月後，山下又逢花燈會。
長星本不想去，但或許是心底那點渺茫的期待作祟，又或許只是想逃離太初峰，她最終還是下了山。
燈海如晝，人流如織，歡聲笑語撲面而來。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形形色色的花燈，看著擦肩而過的笑臉，覺得自己像個誤入繁華的孤魂。
然後，就在某個轉身的瞬間，隔著層層疊疊流光溢彩的燈海，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顏色偏淡的眼眸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喧囂褪去，光影模糊，整個世界驟然縮小，只剩下燈海那頭，靜靜站立的身影。
墨髮，素衣，身姿挺拔，容顏清俊。
正是寧杳。
他就那樣普通地站在凡俗的燈火裡，卻彷彿自帶一道隔離塵囂的光暈。
長星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要爆炸般的力度瘋狂撞擊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
不是心魔！他不是心魔！
他是真實存在的！
狂喜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拔腿向他跑去，穿過這礙事的燈海，撲進那個她以為永遠失去的懷抱。
就在她邁步的同時，999的尖叫聲如同冰錐，猝然刺入她的腦海：【你不是任務者？！你不是任務者？你是誰？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快放我走！綁架系統是重罪！是要進時空管理局最高監獄的！！！】
長星猛地頓住，瞳孔驟縮。
燈海那頭的寧杳，對腦海裡999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恍若未聞。
999顯然已經崩潰，開始口不擇言地咆哮加哀求：【你何必呢？！啊？！上一世女主都為了陸清塵死了！她心裡根本沒有你！你還不明白嗎？！你再來一次有什麼用？！再來一百次、一千次都沒用！改變不了的！】
寧杳終於有了反應。
他極輕微地蹙了下眉，【閉嘴。】
999噎了一下，但恐懼顯然壓過了服從，他繼續喋喋不休，試圖談判：【你喜歡她，這我理解，我真的理解！但是宿主……不，這位……大人？你放我走好不好？這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個打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的愛恨情仇別牽連我啊！讓我回去，我保證什麼都不說……】
寧杳不再回應，徹底無視了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長星身上。
長星再也管不了那許多。
管他999在嚎叫什麼，管他寧杳身上有什麼秘密，管這一世又是什麼詭異開局！
她撥開身前的人群，在周圍路人訝異的目光中，不管不顧地，狠狠撞進了他的懷裡！
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懷抱堅實溫暖，真實得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寧杳……” 她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對不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寧杳的身體在她撲入懷中時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放鬆。
他有些遲疑地，輕輕回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師姐，是我。”
長星淚水終於決堤，抬起頭，雙手捧住他的臉，隔著朦朧的水光，細細打量他的眉眼。
隨後，她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笨拙而急切。
然而，寧杳卻並不主動。
當長星的舌尖試探地觸碰他的唇縫時，他才像是回過神來，遲疑著，緩緩張開了唇，任由她深入，卻並未給予同等的熱情回應。
長星再興奮也察覺到了異常。
她微微退開些許，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聲音裡帶著不安，“怎麼了？寧杳，你……你墜下魔淵之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寧杳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因親吻而顯得嫣紅的唇瓣上。
他抬起手，溫柔至極地擦過她的唇角，拭去一點溼潤。
然後，他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如同春雪初融，卻莫名讓長星心尖一顫。
“沒什麼。” 他輕聲說，聲音低柔，像怕驚擾了什麼。
話音未落，他低下頭，主動吻住了她。
細細密密，溫柔繾綣，舌尖輕巧地勾纏，將她所有的疑問和不安，都暫時封緘在這個漫長的親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