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願平安(1 / 1)
換成從前,今瑤斷不會這樣直白。
可自從離了京城,一路輾轉顛簸,經歷過萬千種種,她早就釋懷開朗了許多,很多話也學會了直說。
金貓兒聽後,卻毫不驚訝:“你心裡……還是有石勇的。”
今瑤不確定:“我只想他好好的。”
“這針線真不錯,我記得你箱籠裡頭有一塊好料子,不如拿出來做個護身符給他戴著,也全了你的心意,如何?”
金貓兒並沒有刨根問底。
今瑤抬眼,對上她溫柔的眼睛,心念一動,輕輕頷首。
這一夜,今瑤沒有閤眼。
她做了個護身符,上頭繡了祥雲江崖紋。
這本是兩種寓意美好的紋樣,卻被她取其精華,合在一處。
逢凶化吉,堅定寬闊。
應該很適合吧……
今瑤又在裡頭塞了一枚小小的玉佩。
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不過是她素日裡珍藏的一樣,塞在裡頭剛好。
早飯之前,今瑤叫住了正在往柴房送柴火的石勇。
“給你。”
她沒多說什麼,伸手就將護身符遞了過去。
石勇愣了一下,眼底放光,歡喜得像個孩子,忙不迭放下柴火,雙手侷促不安地在衣服上擦了兩下,這才接過:“送給我的麼?”
“嗯。”今瑤板著臉,“老爺的命要緊,你自己的命也一樣,誰人的命不都是隻有一條?我沒別的能做的,就這個給你了。”
“謝謝姑娘。”石勇鄭重拜謝,滿臉褶子都笑出來了。
今瑤又看了他兩眼:“等你平安回來了,再說說咱倆的事,或許……我是說或許,我也能改了主意。”
說罷,她一轉身,麻花辮在身後潑辣地一甩,盪漾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忙碌的一日結束,當夜幕降臨,聞昊淵領著十六人悄然下山。
虞聲笙沒有去送。
她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玉浮過來找她,發現她正對著卦盤研究。
“算過了?”玉浮問,“大凶還是大吉呀?”
“沒有性命之憂。”她鬆了口氣。
玉浮眼尖,一下子看到她腕上的銅錢少了一枚。
他了然:“你可真捨得,連心肝寶貝都願意給他一份,當初我想要你就是嘴硬,死活不肯。”
“那能一樣嗎?”
虞聲笙頭都沒抬,“他是去上戰場,你呢?”
玉浮啞然。
確實不能比,他也就是喜歡小徒弟的那幾枚銅錢。
這東西也不知哪裡來的,從虞聲笙有記憶起就帶在身邊,與她心靈相通,從未離開。
翌日一早,清風觀照舊開門。
虞聲笙下了一趟山,去文娘子的定遠酒樓坐了坐。
很快,清風觀要招人的訊息就傳遍了半個城。
招年輕力壯、人品寬厚的壯年小夥幫忙守山路,報酬豐厚,且只要守白天就行。
有人好奇問起,文娘子一邊忙活著一邊道:“自然是原先傳出來的什麼狼群的話唄,其實哪有那麼厲害,我之前也去了禪心寺,還當面遇上了一頭熊呢,不也沒什麼事麼。”
“老闆娘還遇到熊了?咱們這附近山上有熊?”
“有狼群,為何不能有熊?”文娘子大嗓門扯起來,很有穿透力,“當時清風觀觀主也在,就是她逼退了那頭熊呢,你們要是不信呀,還可以去禪心寺問問他們的主持,那位慧林法師也在當場,我可沒有胡謅。”
文娘子瞧著粗,人卻厚道誠懇。
定遠酒樓這麼多年生意興隆,也是因為文娘子繼承了父親這一脈的脾性。
她從不誇大其詞。
這話一出,便有人蠢蠢欲動了。
花州不比其他富裕的州縣,可以有更多賺取進項收入的機會,很多年輕人無法讀書,都會去府城或是更遠的州城謀生計。
若可以,誰願意背井離鄉呢?
慶山雖不在城內,但好歹沒有離開花州地界。
要是趕得及,每天都能回家。
要是趕不及,人家清風觀內也有安排食宿,並不讓人操心。
再看看虞聲笙開出來的工錢,很多人都心動了。
次日,便有不少青壯年趕去慶山報名。
玉浮負責挑人。
挑挑揀揀,最終選了三十人。
五人一組,輪流排班,從晨起到傍晚。
工錢日結,且清風觀內還管兩頓飯。
尋常人家頂多一日兩餐,沒想到去了清風觀幫忙,不但有工錢拿,還能解決餐食問題,這下被選上的人愈發高興歡喜。
安排好了這裡的事兒,虞聲笙終於能騰出手來去看花娘子了。
一夜過來,花娘子心懸到了嗓子眼。
那小廝沒能順利帶回俏兒,被黃官人狠狠罵了一通。
黃官人又去看望花娘子。
這一次,他沒有進屋,而是站在一牆之隔的門外,呼喊她的名字越發柔情似水,好像他們還在床笫間纏綿一般,那樣濃情蜜意。
“你就好好勸勸俏兒吧,不然她孤身一人留在人家那裡也不是個辦法,你放心,我接她回來一定待她視如己出;我對不住你……總要讓你安心才是。”
說到情動之時,他哽咽不止。
花娘子才不信他的鬼話,滿臉冰霜恨意,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很服帖入耳:“我知曉老爺一片心,若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會舍了我去……這樣吧,你放我出來,我去清風觀接她。”
門外的黃官人突然沒聲了。
半晌,他的影子突然倒了下去。
只聽得咚的一聲,好像是頭撞在了門框上,好大一聲響。
花娘子屏住呼吸,聽著外頭越來越明顯的窸窸窣窣聲,心跳得飛快。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幾下巨響。
被封死的大門叫人從外頭劈開,露出一個逃出生天的大洞。
洞外,方氏手執利斧看過來:“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跑!”
求生的本能比意識更快一步,等花娘子自己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跟著方氏從後門跑出了黃家宅院。
方氏塞給她一隻布包,一把將她推出門:“走,走得越遠越好!”
“太太!”
“別叫我太太!”方氏一聲怒吼,柳眉倒豎,“快滾!”
花娘子忙不迭地轉身就跑。
身體彷彿不知疲倦,她不敢停下來,生怕一停下來就會被身後那看不見的爪牙捉住。
一路緊趕慢趕,一直到清風觀的山腳下她才停下來。
一停下,她的兩條腿又軟又重,根本無法踏上臺階。
她坐在冰涼的石磚上抱著布包,小聲抽泣。
直到身後傳來虞聲笙的聲音在喊她,她才恍然大悟,猛地回頭:“觀主!!”
“還起得來嗎?”
花娘子試著起身,無奈地搖搖頭。
虞聲笙在她腿上畫了兩道符,輕喝一聲:“起。”
一股力量從花娘子身體裡竄起,竟支撐著她跟著虞聲笙快步上山。
回到清風觀,見到俏兒,母女二人抱頭痛哭。
花娘子好不容易止住眼淚。
當虞聲笙問她是怎麼出來時,花娘子忙說起了方氏的事情。
虞聲笙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卦盤上的顯示是讓她不要插手,花娘子自有貴人相幫,如果她插手了,反而會壞事,原來這個貴人指的就是那男人的正房妻子。
她飛快掐指一算,暗道不好。
花娘子還在說話,只覺著眼前黑影閃過,捲起一陣風,再定睛看去,哪裡還有虞聲笙的身影。
山下,那處宅院。
黃官人醒了。
他被人從腦後敲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
劇烈的頭暈讓他噁心不止,想吐又吐不出來。
“你醒了。”一個涼涼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