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只要他的命(1 / 1)
從朦朧間分辨出了眼前人,一看清是方氏的臉,黃官人氣急敗壞:“你個黃臉婆鬧什麼?”
他剛要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被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方氏雙手攏袖,冷笑連連:“東窗事發了,你想燒死那女人,還想讓我跟著陪葬是不是?”
事情敗露,黃官人忙換了個說辭:“我只想要了那姨娘的命,哪裡會害你,你我夫妻一場,結髮多年,我怎會下這個狠心?好人,你快些給我鬆開。”
方氏不言不語,只靜靜看著他。
平靜許久的心湖再起波瀾。
還記得多年前,她也對生活充滿期待,對婚事格外憧憬,嫁入黃家後沒多久,她就生下了一兒一女,將孩子捧在心頭,愛如珍寶。
她本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無波地過下去。
黃家雖不算多富貴,但吃穿不愁,銀錢不缺,她又有嫁妝傍身,擅長經營打理,小日子只會越過越紅火。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先是女兒得了重病,一命嗚呼;隨後兒子又染了風寒,臥床不起。
這個節骨眼上,方氏發現了丈夫與外頭女子的私情,怒不可遏。
夫妻倆大吵一架,徹底撕破臉皮。
方氏沒有想到,自家兒女一死一病,身為母親的她肝腸寸斷,焦心煎熬,可作為父親——這男人居然還有閒情逸致尋歡作樂,甚至去的還是某一處見不得光的庵堂!
沒過多久,方氏痛失愛子。
她抱著兒女的衣衫玩具,久久不願出房門,心中恨到了極點。
可黃官人哪裡知曉這些。
得知噩耗後,他也就象徵性地安撫了兩句,長吁短嘆了一會兒,沒幾日也就丟開了。
後來,心灰意冷的方氏便對他冷漠相待,從不親近。
夫妻二人形同陌路。
黃官人也沒往心裡去,反正他貪戀的一直都是外頭的新鮮。
正頭娘子什麼感受,他才不過問。
在他看來,橫豎家中大權都交給了方氏,這還不夠麼?
如今再聽這人提起夫妻恩情,方氏只覺得可笑。
她眯起眼:“別打量著我不知曉,這些年你暗中幫忙做了那些勾當,哪一樁不是喪盡天良,你合該去死!”
“夫妻一場,呵……說得對,確實是夫妻一場,我總不能做得太絕。”
方氏淡淡道。
黃官人鬆了口氣:“那你快些給我鬆開。”
“鬆開就不必了,我瞧著你備了好些火油,想著總得派上用場,我送你一程,也算全了這一世的夫妻緣分。”
方氏略顯木訥的眼神中終於微光顫顫。
她拿起一盞燭火走了出去。
她早就不想活了。
女兒離世時,她就想跟著去了,要不是顧念著自己還有個小兒子要照看,她八成會悲慟成疾,早早歸了地府。
偏偏老天不長眼,讓她苟延殘喘至今。
也好,她可以親手送這個沒有良心的男人一塊死!
黃官人看出她想做什麼,連忙朝她撞過去:“你個瘋婦!我待你不薄,你居然想謀殺親夫!”
“待我不薄?”方氏閃身躲開,“沒我替你打點經營,你以為你家還有多少銀錢供你揮霍麼?黃從新,你給我聽清楚了,今兒你的一切都是我縱容出來的,我就是要你不得好死!”
“你——”
黃官人極了,努力從地上爬起來,再次撞向妻子。
方氏顯然是氣急了。
對方的掙扎激起了她內心的憤怒,她丟下燭臺,抬手刷刷兩巴掌打得黃官人滿臉發紅,緊接著,方氏還不解恨,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剪子,一剪下去,黃官人的半隻耳朵掉了下來,頓時鮮血淋漓。
“啊啊——”
他疼得滿地打滾,嘶吼叫罵。
方氏冷眼瞧著,只覺得一陣痛快。
她永遠忘不了,女兒病重時想見父親,她派人找了那麼久,最終卻在窯姐兒的床上發現了他。
好事被撞破,他還惱羞成怒,說一個丫頭片子,病死就病死了,值得這般大張旗鼓的麼?還說方氏要是不能再生了,他就多納幾房姨娘,到時候還怕沒有孩子?
就是這句話,深深扎進了方氏的心裡。
倒在一旁的燭火點燃了牆角的火油。
霎時竄起半人多高的火焰,歡快地肆意蔓延。
不一會兒的功夫,方氏就被火光籠罩,溫度一下子上來了,烘得整個人暖暖的。
黃官人疼得齜牙咧嘴。
見妻子真的恨毒了自己,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他又連忙跪地求饒,磕頭不止。
方氏搖搖頭:“沒了孩子,我早就不想活了,實不相瞞,你丟的那本賬冊是我發現的……呵呵,這麼多年積攢的罪惡,就這麼一死,當真便宜你了。”
話音剛落,耳邊飛快掠過什麼,只聽得破空聲乍然響起,黃官人身上的繩子斷開。
乍一得到自由的黃官人忙不迭地爬起來就跑。
方氏驚呆了,下意識去拽他的胳膊。
黃官人一強壯的男人,哪裡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拽住的,且求生心切,更讓他迸發出更強大的力量,他回首猛地一掀一推,方氏就被推入了火苗中。
“哼,你自己在這兒被燒死吧!”
黃官人跑得頭也不回。
方氏絕望憤怒,火焰爬上了她的衣裙都沒察覺,追在丈夫後面不願放手。
沒一會兒,黃官人就跑得影都不剩。
脫力的方氏靠在牆上氣喘吁吁,淚流滿面。
她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到底是什麼讓丈夫掙脫了繩索,還能逃得一命?她百思不得其解。
身後,火光正盛。
火油被她鋪滿了全家,用不了一會兒這裡就會燒起來。
方氏被嗆得咳嗽幾聲,突然再也沒有掙扎的力氣。
她的身子順著牆壁緩緩滑了下去,最終跌坐在地上。
就這樣吧……一把火燒個乾淨也不錯。
熱浪滾滾,撲面而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原先還肆虐的火苗像是被人拽住了喉嚨,肉眼可見地從房梁、柱子、窗戶上快速退去。
方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須臾間,這裡的火光全都熄滅,丁點兒不剩。
“怎麼可能……”她驚呆了。
遊廊盡頭,虞聲笙緩步走來,她臉上還帶了點菸火留下的灰燼,看起來有點狼狽。
走到方氏跟前,她甩甩袖口,落下一層大火燒過後的黑灰:“你就這麼死了,讓你一雙兒女連投胎都沒地去,又要在陰司地府不知等待多少年,你忍心嗎?”
方氏啊了一聲,眼淚決堤而出。
“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話吧,你給我倒杯茶。”虞聲笙咳了兩聲。
“好,您這邊請。”
方氏自己的屋子簡單素樸。
她親手倒了兩盞茶奉到虞聲笙跟前,虞聲笙幾口就吃了,這才覺得痛快些。
“多謝你救了花娘子。”虞聲笙笑道。
“她也是個苦命的人……”方氏苦笑,“我不過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就是這份惻隱之心,你救了兩個人。”
要是花娘子沒了,俏兒這輩子也會過得辛苦。
雖說有清風觀的庇護,總會比那些流離失所的人強一些,但失了這輩子唯一的親人,就如同無根浮萍,隨波逐流,無人依靠。
方氏搖搖頭,忙問:“仙家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我的一雙兒女還會回來嗎?”
虞聲笙輕輕頷首:“你命中註定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只是之前你們緣分未到,他們先走一步,最快今年,最遲明年,他們就會投胎到你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