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是你自己爭氣(1 / 1)
“如今府裡事情多,老爺又病倒了,我要照看一雙兒女,早就自顧不暇;太太身邊又有個哥兒還年幼,也缺不了人的,怎好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太太添麻煩呢;”
青娘說著,眼中泛起了淚光。
她用帕子擦了擦,“再說了,留在府裡我這一房人吃穿嚼用,哪一處不要使銀子?”
“妾身無能,自知不能替太太分憂,但也不好再給太太添亂,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慕大太太嘴角抽了抽:“你這張嘴倒是生得好,添油加醋、甜言蜜語的,什麼對自己有利你就說什麼,當初進府來時,你可不是這樣講的。”
“此一時彼一時,今時不同往日了,太太。”
青娘眉心微蹙,“好吧,既然太太心中憤憤,我不如把話說個明白;我一人卑賤,任憑太太怎麼拿捏作踐都行!可我那兩個可憐的孩子卻是無辜……自從府裡出了事,哪一日的飯食不是冷粥冷湯,一天下來,屋子裡連口熱茶都沒有!”
“前陣子換季了,本該裁剪新衣裳的,府裡這個光景我也知道不可開口,我也不忍心給老爺太太添堵,便沒說這話;可新衣裳沒有,素日裡更換洗弄的總該跟上吧?”
青娘聲音顫抖,“那一日我才發現,姑娘那樣小,就要自己動手洗帕子了,這還是將軍府的千金呀!”
“我不求太太心疼兩個孩子,起碼明面上要過得去……罷了,我也知曉太太煩心事多,一時不察顧不到也是有的,既如此,為何不讓我領著孩子們暫且回別苑安置。”
“對太太對孩子對我都好……”
慕大太太氣得腮幫子都在顫抖:“好好好,你是個伶牙俐齒的,我說你不過;但你要明白,出了這個府門你再想回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回不回來的,自有老爺發話,太太就別操這個心了。”
“你——”
慕大太太氣了個仰倒,差點沒從榻上摔下去。
青孃的目的已經達到。
她莞爾,又慢悠悠地起身離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荔枝傳話來,說青姨娘一行已經打點好了行囊,馬車就在門外候著了。
“她早就準備好了?今兒就是來我跟前演這一出的麼!!”慕大太太怒不可遏。
荔枝嚇了一跳,又不敢不說,怯怯道:“青姨娘……還帶走了她房裡的人。”
“她敢!那些奴僕的身契都在府裡的,她一小小妾室怎麼能擅權做主?”
“太太您忘了,老爺原先就把青姨娘房裡的人的身契都交給她保管了……”
荔枝的聲音越說越小。
慕大太太腦中靈光一閃,陡然想起了模糊的記憶。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但當時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憤怒中,根本懶得顧這些。
沒想到啊……今日平白讓這個妾室給自己狠狠下了一回臉!
屋漏偏逢連夜雨。
青姨娘剛走不到半日,慕大太太暗中派去查探的小廝就回來了。
小廝回話道:“太太猜得沒錯,那青姨娘手裡確實有不少置辦的產業,這是名錄單子,太太過目。”
一看那上面的田莊鋪子,慕大太太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她知道丈夫偏心妾室。
更知道他們夫妻早已離心。
裝模作樣了幾十年,到最後卻落得個分崩離析。
但她怎麼都沒想到,丈夫竟能為一個妾室做到此等地步,就連傍身的田產都給對方買了,還記在她那一雙兒女名下,讓慕大太太這個正頭娘子想插手都不成。
慕大太太悔不當初。
早知如此,她當時就該答應的。
讓那一對兒女記在自己名下,如今拿捏這個青姨娘還不是手拿把掐!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慕大太太眼前一片模糊:“慕仲元,你這個王八蛋!”
距離千里之外的慶山,夏日的清晨也比別處多了幾分涼爽輕快。
樹葉沙沙,鳥鳴清脆。
混合著風聲送入房中,吹起那輕柔的簾幔,陣陣漣漪。
外頭姑娘們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透著早起的生機和歡快,吵醒了床上的男人。
慕淮安的腦子還迷糊著。
人都不清醒。
勉強睜開眼,四周張望了一番——這,是哪兒?
剛一抬頭,牽動了胸口的傷處,疼痛一下子令他明白過來,自己不是應該在戰場上的麼,怎麼又到這了?
燕兒提著藥箱進來。
見他醒了,先是試了試他的額頭,又按照賀夫人提點的替他把脈。
安靜片刻,燕兒認真道:“你退燒了,雖然傷還沒好全,但人已經沒事,接下來好好養著就成。”
“這……是哪裡?”
“這裡是清風觀。”燕兒留下一碗還熱乎的藥。
小丫頭蹙眉上下打量著慕淮安,不情不願道,“你能自己吃藥嗎?”
慕淮安咳嗽兩聲,震動又牽扯著傷處,帶來一陣尖銳的疼,但他很好地忍住了,除了面色有些蒼白外,瞧不出任何破綻。
“多謝你,吃藥我自己來吧。”
他強撐著坐起身子,接過了燕兒手裡的藥,一飲而盡。
燕兒可以交差了,笑容明顯比剛剛燦爛許多:“你且歇著吧,我會跟觀主說你醒了的。”
燕兒剛走沒一會兒,又進來了一個丫頭。
她身著杏色翠邊流紋的衣衫,素樸又雅緻,就是臉色不太好,面籠寒霜。
兩碗細粥,兩份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碟子糕餅饅頭被放在慕淮安的手邊,來人都不用他開口,直接端了個小方几擺在他身旁。
一抬眼,慕淮安驚了:“是你,你不是跟在虞聲笙身邊的丫鬟麼?”
今瑤反道:“賀夫人說了,你剛醒,得吃些清淡好克化的,這些先用著,回頭我著人來收拾碗筷。”
慕淮安:……
今瑤可沒有半點好臉色,說完就走了。
慕淮安細細吃著粥餅,突然心潮澎湃——今瑤這丫頭在這兒,那麼就代表了虞聲笙也在。
他在沙場上九死一生,彌留之際最想見到的,就是虞聲笙。
本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黃泉路上必有他一人,沒想到峰迴路轉,他竟然活了。
不但活了下來,還能再見虞聲笙一面!
用罷了飯食,他又看見了旁邊內側還有淨房。
便不顧身上的傷痛,一步一步挪過去。
淨房內有熱水和乾淨的衣衫,他擦洗後,換下了滿是血汙汗漬的裡衣,終於把自己捯飭得清爽,勉強可以見人。
他不想讓她瞧見自己這麼狼狽的模樣。
坐在房中靜靜等著,從白天等到傍晚,外頭熱鬧人聲不斷,就是不見虞聲笙的人影。
就在他快要耐不住的時候,房門開啟了。
虞聲笙一身道袍立在門口處,束髮為冠,不著脂粉,那雙清明透徹的眼睛靜靜看著他。
“能動了?”她平淡地問。
“還行。”慕淮安想要站起身,第一下居然沒成功,頓時耳根發熱,尷尬不已。
他扶著一旁的架子才勉強站直。
虞聲笙點點頭:“如果能自己走動,就去一趟醫館,賀夫人要給你換藥;這會子人多事忙,賀夫人他們抽不出空過來。”
丟下這話,她轉身就走。
“等等——”慕淮安急了,“多謝你救了我。”
她回眸,對上了他那雙期盼又溼漉漉的眼睛,頓覺好笑。
“不是我救了你,是我家夫君不忍心把你一路揹回來的,也是你自己爭氣,到我這兒時沒有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