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不光兒孫滿堂,桃李也要滿天下了(1 / 1)
宋遠廷想了陳院首來此的各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這老頭是來請他做老師的。
宋遠廷有些猶豫,倒不是做不了,只是有些不想做。
眼下這愜意的日子多舒服啊,幹嘛去做老師自討苦吃。
老話都說了,家有三鬥糧,不做孩子王。
當老師?他得多想不開啊。
宋遠廷嘴唇微動,那句“院首厚愛,遠廷才疏學淺,恐難勝任”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陳院首卻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語氣越發懇切:“青雲書院乃是臨縣文脈所繫。
大郎幾個天資縱橫,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然璞玉亦需良工琢磨。書院幾位經學夫子,治學雖嚴,於詩詞一道卻……”
陳院首頓了頓,含蓄地一嘆,“難免失之板正,恐扼殺了孩子們的靈性。
何況書院之中還有不少有天賦的孩子,若是能得遠廷點撥,或許未來就不一樣了。”
宋遠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這話像根小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在此之前,宋遠廷從未想過對自家以外的孩子們負責過。
畢竟他一朝穿越,就只想苟著,只要能把自家日子過好,其他什麼似乎都沒什麼所謂。
但今日陳院首的話卻好像把宋遠廷的無所謂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秋闈詩會,宋遠廷見過那些孩子。他們並非皆無靈性,只是缺了引路人罷了。
若是自己能夠成為這個引路人,或許未來也能培養出屬於大渝的詩仙詩聖呢。
宋遠廷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下最後的決心,半晌,他終於沉聲開口:
“承蒙院首不棄,為了孩子們,也為了書院這份心意,遠廷……願盡綿薄之力。”
陳院首大喜,連叫了三個“好”字。
他放下茶杯與嚴夫子對視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綻開笑容,宋遠廷這塊寶,到底是被他們撿著了。
踏入青雲書院執教的日子,比宋遠廷預想中更快到來,也更……熱鬧。
還未入學院前,宋遠廷便得了一個“商賈夫子”的名頭。
這名頭學子們雖不敢明面議論,背地裡卻是早就傳開了。
一屆商人,進入書院做夫子,這事本就匪夷所思。莫說是在臨縣,便是整個大渝都從未見過。
對於青雲書院和整個臨縣來說,“商賈夫子”本就是一記驚雷。
只是不知炸開的到底是好還是壞。
開課當日,陳院首特意為宋遠廷選的那間“涵遠齋”被圍得水洩不通。
好奇者有,觀望者有,仰慕者有,但更多的,卻是審視與質疑。
宋家有四子,個個是冠絕臨縣的詩才,這一點青雲書院的眾人都是認可的。
可兒子有詩才,不代表老子也有。
大郎幾人詩會作詩皆為宋遠廷所授的事情,青雲書院便只有院首和嚴夫子知道。
這事陳院首明令四兄弟不可說與外人。
只因秋闈詩會原則上都需自己作詩,即便不是當場即興,也要保證是自己原創。
雖說宋遠廷與大郎幾人是嫡親夫子,但此事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怕會影響了四子的前程。
關於此事,宋遠廷是堅決支援院首的。秋闈詩會的事情,就只能是個秘密,永遠爛在幾人的肚子裡。
不過瞞下此事卻給宋遠廷這個“商賈夫子”帶來了不少麻煩。
學生不信服,老師就不好乾這件事宋遠廷還是知道的。
這事現代如此,古代也一樣。為了讓書院的學子能夠信任,宋遠廷覺得自己怕還得費上一番功夫。
宋遠廷定了定神,努力回憶著自己老師的風采,清了清嗓子:
“諸位學子,今日我們……”
“宋夫子!”宋遠廷話音未落,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便突兀地打斷了他。
前排一個穿著綢衫、面色倨傲的少年站了起來,宋遠廷認得他,是縣裡綢緞莊劉掌櫃的兒子劉文彥。
“學生聽聞,夫子是院首親自請入書院的。但請恕學生直言。
夫子的四位公子是詩才,卻不代表夫子也有詩才。若您想要服眾,還需拿出些本事來才行。”
劉文彥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刻意的為難。
不過對於這種為難,宋遠廷倒是很受用。他正愁沒有一個切入口展示,機會就這麼眼巴巴地送來了。
當然,對於劉文彥這種帶頭挑事的,他也要好好敲打一番才是。
劉家的綢緞莊在臨縣還是很有名的。但劉掌櫃進來身患重病,眼見著就要不行了。
而劉文彥與其兄長更是明爭暗鬥,惦記著家裡的家產。
原本還算和睦的兄弟二人,如今已是相看兩厭了。
宋遠廷想了想,曹植的七步詩送給這小子最是合適。
“既然你都說了,那我便送你一首詩可好?”
劉文彥眉眼帶著嘲笑,語氣間卻是客套的恭敬:“學生願聞其詳。”
宋遠廷把手中的書卷放在一邊,開口吟道: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初聽此詩時,眾學子還有些不明所以,但片刻後,便都恍然大悟。
特別是劉文彥,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有種被人當眾抽耳光的羞臊。
但轉念一想,宋夫子字字珠璣,以詩喻事,用最文雅的詩句點明瞭最簡單的道理。
劉文彥想起當初與兄長的兄友弟恭,心下不禁慚愧。
他當即拱手,深深鞠了一躬:“夫子大才,學生受教了。”
第一個刺頭被擺平,整個涵遠齋瞬間消停下來。
他們總算明白院首為何會親自去請這位“商賈夫子”。
宋夫子做生意厲害,做詩更厲害!
宋遠廷讀書時就十分喜歡詩詞和古文,別看他是理科出身,高考語文卻是一百四十的王者。
宋遠廷先是以幾首簡單的五言絕句為例,重點講了平仄押韻。
而後便又引導學子們進行仿寫。
幾個領悟力不錯的學子短短一堂課便能獨立寫出質量不錯的詩詞來。
而這些詩詞,遠比他們曾經胡亂寫的打油詩要強上百倍。
僅僅一節課,宋夫子就俘獲了眾學子的心。
一時間,“商賈夫子”的詩文課竟成了青雲書院最受歡迎的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