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欺世盜名?倒也是事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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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健走後不久,顧提學便著人去了一趟臨縣。

宋遠廷的詩文在臨縣傳誦度很高。故而沒費什麼力氣,下面的人便收集到了宋家所有的詩文。

有了這些,顧提學只覺得自己的前程算是穩了。不過在此之前他還需要解決宋遠廷的問題。

數日後,青雲書院氣氛陡然緊繃。

顧提學在張健的陪同下,帶著幾位本縣德高望重的宿儒,聲勢浩大地出現在涵遠齋外。

彼時,宋遠廷正講解詩文,而齋內學子也正聽得入神。

“宋遠廷!”顧提學聲若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一步踏入齋內,目光直刺講臺上的宋遠廷。

滿堂學子駭然回頭,只見顧提學鬚髮微張,滿面怒容,手中高舉著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藍布面冊子。

“好一個欺世盜名的‘商賈夫子’!”顧提學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涵遠齋,字字如刀。

“你課上所授,什麼‘黃河之水天上來’,什麼‘國破山河在’,什麼‘空山新雨後’……諸般詩文,盡在此冊之中!”

他將冊子重重拍在宋遠廷面前的講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此乃本官近年所做,竟被你這小人盜了去!文壇敗類!文壇敗類啊!”

顧提學環視全場,義正辭嚴,痛心疾首:

“本官本不欲以此沽名。豈料竟被你這等商賈鑽了空子,竊取詩稿,據為己有,誤人子弟!

你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如何能寫出這等憂國憂民、意境高遠的千古絕唱?”

齋內一片譁然!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宋遠廷和那本舊冊子上。

質疑、震驚、鄙夷、幸災樂禍……種種情緒在學子們眼中交織翻滾。

宋遠廷的心猛地一沉,看著桌案上的舊冊子,以及面前言之鑿鑿的顧提學,一時竟有些辯不出真偽來。

大渝畢竟是個歷史書上都沒有的朝代,再荒誕的事都可能發生。

所以詩仙,詩聖的著作在這裡為旁人所寫,其實也是有一定可能的。

只是宋遠廷還是覺得機率不大,特別是被眼前這傢伙寫出來的機率不大。

顧提學衣著華貴,眉眼間帶著一股子盛氣凌人的勁兒。這種人若是寫出千古名篇,又怎會藏著?

不過這老頭兒說他欺世盜名倒是沒錯。

只是得搞清楚,盜的是誰的名!

“宋遠廷,你有何話說!”顧提學見宋遠廷不語,便厲聲喝問道。

齋內一陣死寂,在場眾人無不屏息凝神,等待著下一步的發展。

然而正此時,門外卻忽然傳來孫武的聲音。

“我可以作證。這些詩文就是宋遠廷抄的!”

孫武的話猶如一記驚雷砸入平靜的水面。原本死寂的涵遠齋,頓時沸騰起來。

孫武無視眾學子的議論,抬高聲調,繼續說道:

“詩會前,我便曾看到宋遠廷在墨韻閣二樓偷偷抄一本舊冊子。

第二日,宋家四兄弟便在詩會上大放光彩。如今想來,他當時抄的定是顧提學的詩文。”

近來一段時間,孫武雖對宋遠廷表現的恭恭敬敬,但先前的恩怨他始終沒有完全放下。

再加上宋巖的事情,宋遠廷對他始終沒個好態度,這也讓孫武在眾人跟前沒了面子。

先前是礙著縣令之威,孫武不敢輕易對宋遠廷發難。

可如今顧提學來了,顧提學的官位遠在王守仁之上,若是能攀上顧提學這條線,區區王守仁也就沒什麼好忌憚的了。

站隊顧提學,既能徹底搞掉宋遠廷,又能給孫家開啟門路,簡直就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孫武的指認讓宋遠廷的處境更加艱難,大郎兄弟幾人嗓子都喊破了,也無人在意他們的發聲。

涵遠齋這邊的動靜到底還是驚動了陳院首。陳院首帶著嚴夫子趕到時,雙方正劍拔弩張地呈對立之態。

“顧提學,您怎麼來了?”陳院首恭恭敬敬的問道。

顧提學冷哼一聲:“還不是因為陳院首請了個欺世盜名的小人來青雲書院做夫子。”

陳院首聞言驚的一頭冷汗。很顯然顧提學今日就是衝著宋遠廷來的。

陳院首吞了一下口水,看一下宋遠廷,問道: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宋遠廷沒有說話,而是當著眾人面拾起了面前的舊冊子。

今日之局乃是死局。顧提學的身份整個臨縣也無人敢去指摘,再加上這“物證”,宋遠廷幾乎就是必敗的結局。

但他不認!冷靜下來的宋遠廷總算意識到問題所在。

想要破局便要從物證著手。

宋遠廷賭顧提學沒有真才實學,而面前的舊冊子乃是偽證。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撫過冊子的藍布封面。

觸手微涼,布面確實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摩挲過許久。

宋遠廷又小心翼翼地翻開冊頁。紙張泛黃,邊緣毛糙,墨跡也顯得陳舊暗淡,乍一看,年份感十足。

顧提學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陳院首卻微微嘆息,似乎已預見結局。

然而另一邊,宋遠廷卻一頁一頁的翻得極慢。

他並非在看內容,而是在用盡所有的感官去“觸控”這本冊子。

宋遠廷拿起冊子,湊近鼻端,輕輕嗅了嗅。沒有舊書特有的氣味兒。

宋遠廷對舊書的氣味很敏感,這還要歸功於他墨韻閣舊書換新紙的生意。

墨韻閣裡的舊書很多,一年的,兩年的,十年的,不同年限的舊書會有不同的味道。

但手裡的這本兒卻沒有,反而還隱隱透著一股新墨與刻意薰染草木灰燼的混合氣息。

宋遠廷勾了勾唇,果然如此!

宋遠廷屏住呼吸,將冊子舉到窗邊明亮的光線下,手指捻起其中一頁的紙邊,極其仔細地觀察紙張的紋理和摺痕。

接著,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了書脊處的裝訂線!

“顧提學,”宋遠廷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草民斗膽一問,您這書卷珍藏多久了?”

顧提學微微愣了一下,而後傲然道:

“足有兩年多了。”

“兩年多?那可真是夠舊的。”宋遠廷冷笑。

顧提學聞言有些心虛,忙解釋道:“本官日日翻閱自然顯舊。”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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