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彈劾魏家(1 / 1)
大郎次日便去了中書省。
他素來與幾位中書舍人交好,借研討公文書法之名,不著痕跡地調閱了數份魏珅近期批註的文書副本。
回到府中,他即刻閉門,將匿名信與魏珅筆跡並排鋪於案上,一筆一畫細細比對。
大郎越看眉頭蹙得越緊,繼而又緩緩舒展,最終化為一聲冷笑。
“豎鉤帶鋒,折筆藏頓,果然是他。”
幾乎同時,五郎那邊也有了進展。
他透過宮內司寶司的一個內侍,查到了去歲陛下賞賜澄心堂紙的記錄。
魏乾因獻上一篇賀壽頌文得陛下歡心,確受賜十刀澄心堂紙。
司寶司記錄明晰,此紙罕見,魏乾獲賜後曾言“不敢輕用,當珍藏以待要文”,並未分予外人。
五郎又使了些手段,查到魏府最近的確有下人偷偷去過北戎驛館。
五郎把線索告知二郎,二郎則派人將那魏府下人偷偷扣押了。
嚴刑逼供下,魏府下人將送信之事盡數招了,但那人只知道是替少爺送信,卻並不知曉信的內容是什麼。
所有的線索,被宋遠廷一一串起來。證據鏈已清晰無比。
但既然要用到晉王,他就不能親自出面。
即便是前期,宋家也應置身事外。
而此事最適合出面的莫過於怡寧郡主的親爹安王殿下。
當日傍晚,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停在了安王府側門。
書房內,安王聽著宋遠廷平靜卻字字千鈞的敘述。
看著眼前並排擺放的匿名信、筆跡比對圖、司寶司記錄副本以及被五花大綁的魏府下人。
安王臉色鐵青,握著椅背的手背青筋暴起:
“好……好一個魏珅!好一個魏家!”
安王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是滔天怒火:
“算計到本王的頭上,算計到皇家頭上!他魏家算是活到頭了!”
“王爺息怒。”宋遠廷沉聲道:“這些證據,雖足以點燃陛下的怒火。
但……想要徹底扳倒魏家,這些還遠遠不夠。”
安王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
“親家放心,此事,本王知道該如何做!後面的事你就不要再出面了。”
當夜,安王便秘密入宮。
御書房內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個時辰。
無人知曉安王與皇帝具體談了什麼,只知安王離去後,宮內當值的內侍聽見陛下書房內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巨響,以及帝王壓抑卻駭人的低吼:
“亂臣賊子!其心可誅!”
次日早朝,氣氛格外凝重。
皇帝面沉如水地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下方垂首肅立的群臣。
在掠過魏乾及其父魏閣老時,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議了幾件尋常政務後,御史臺一位隸屬於晉王派系的御史大夫突然出列,聲音洪亮且帶著憤怒:
“陛下!臣要彈劾吏部閣老魏延亭。
他教子無方、治家不嚴,縱子孫行兇,罪證有三!”
滿朝文武頓時一片譁然。魏乾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白了。
魏閣老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強自鎮定。
“其一!”那御史聲音鏗鏘:“魏珅勾結北戎赫連小王爺,洩露宮中言語。
挑唆外邦覬覦皇家郡主,意圖破壞陛下欽定姻緣,陷陛下於不義,視皇權如無物,此乃叛國欺君之罪!
其二!臣查得,魏乾於去歲督辦西北軍餉協理事務期間,勾結糧道官員,貪墨軍餉高達五萬兩!
致使邊關將士冬衣不足,糧草短缺,動搖軍心國本,此乃喝兵血、蠹國之罪!”
“其三!魏家家奴倚仗權勢,於京郊強佔民田數百畝,逼死佃戶三命。
事後賄賂官府,掩蓋命案,草菅人命,無法無天!魏閣老知情不報,一味袒護,此乃縱奴行兇、藐視王法之罪!”
三條大罪,條條足以砍頭抄家!尤其是第一條和第二條,幾乎是照著帝王逆鱗踩踏!
“血口噴人!陛下!這是誣陷!臣冤枉啊!”
魏乾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淒厲地喊道,身體抖如篩糠。
魏閣老也立刻出列,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陛下明鑑!我魏家世代忠良,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乃有人構陷!求陛下徹查!”
皇帝冷冷地看著魏家父子,還未開口,便又有一位官員出列。
此人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同是晉王的人:
“陛下!魏家所犯叛國、貪墨、害民之罪,臣亦有實證奏報!
這裡是卷宗,內有苦主畫押供詞、賬冊副本、經手官吏證言,請陛下御覽!”
皇帝示意內侍將卷宗呈上,隨手翻看,臉色越來越沉。
就在此時,翰林院大儒林鴻儒也走出行列。
他並未看那些彈劾的卷宗,而是面向陛下,聲音沉痛卻清晰:
“陛下!老臣今日也要揭發一樁舊事,此事當初被魏家強行壓下,今日老臣也是不吐不快了!”
眾人皆屏息看向這位素來不涉黨爭只問學問的大儒。
不少人也想起了去歲春尾之事。
“去年春闈,宋明禮曾在考場上被當眾誣陷作弊。還好老陳與宋先生早有準備,當場便揭發了陷害的事實。
當時陷害明禮之人親口承認是受魏珅指使。
只是那人沒多久便死在牢中。而後魏家又造勢,將髒水都潑在了已死之人的身上。
老臣雖無證據,但此事蹊蹺,始終壓在老臣心裡。還請陛下明察!”
“你……你胡說!林鴻儒!你為何要誣陷我父子!”
魏閣老魏延亭指著林鴻儒,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紫紅。
“父親!父親!”魏乾緊張的扶住魏延亭。
若是放在以前,以魏家的地位,皇帝早就宣太醫來為魏閣老診治。
可今日,皇帝卻猛地一拍龍案,聲如雷霆:
“魏延亭!魏乾!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陛下!臣冤……”
魏乾還想掙扎,卻被皇帝喝止。
“閉嘴!”皇帝怒吼:“證據確鑿,爾等罪大惡極,罔顧朕恩,禍亂朝綱!來人!”
殿前侍衛應聲而入。
“將魏乾、魏延亭剝去官服,打入天牢!
交由三司會審!魏府一應人等,圈禁府中,等候發落!
對了,還有那個魏珅,一併抓起來!”
“陛下!”魏延亭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可當他看到皇帝那冰冷決絕的眼神時,便已知曉魏家完了!
魏延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仰面便倒了下去朝堂之上頓時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