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夏侯猙死了(1 / 1)
是夜,宋府書房。
二郎垂手立於書案前,心中忐忑。
今日一回家,父親便把他叫到書房。他已在這裡站了一炷香的時間,可父親卻始終一言不發。
二郎思來想去,父親定是氣惱他對夏侯猙出手太重了。
校場上,他怒而出手,將夏侯猙重創。
雖然痛快,但冷靜下來後,也覺自己當時殺氣過盛,恐有失分寸。
父親素來教導他們遇事需沉穩,想必會因此訓誡於他。
“父親,”二郎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請罪的意味:
“今日孩兒一時激憤,下手重了,恐……”
話未說完,便被宋遠廷抬手打斷。
宋遠廷抬起頭,目光深沉,卻並無責怪之色:
“那夏侯猙,陰險卑劣,賽場之上行此齷齪手段,意圖廢你義兄拳腳,其心可誅。
你為兄長出頭,施以懲戒,乃快意恩仇,有何錯處?
為父並非迂腐之人,若我在場上,出手只會比你更重。
此事,你做得並無不當。”
二郎聞言,心中一鬆,但見父親眉宇間憂色未減,反而更濃,便知必有後文。
果然,宋遠廷話鋒一轉,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緩聲道:
“為父所擔心的,並非賽場得失,而是後面牽扯的朝局風波。”
宋遠廷目光銳利地看向二郎:“你可知那夏侯猙出身河西夏侯氏。
其家族雖名聲不顯於朝堂,卻在河西盤根錯節,與邊境部落關係曖昧。
更緊要的是,近來有跡象表明,夏侯家與燕王似有往來。”
“燕王?”二郎心中一凜。
“父親是擔心……燕王會藉此發難?”二郎立刻明白了關竅。
宋遠廷頷首,面色凝重:“今日你在校場怒懲夏侯猙,在場眾人皆見,固然大快人心。
但我在觀禮時,似乎瞥見燕王府的謀士公孫諾曾在校場邊緣現身。
雖只是一閃而過,但絕非偶然。
夏侯猙若只是尋常武舉人,那他受傷不過是一樁賽場意外。
但他若與燕王有所關聯……那此事便可大可小了。”
宋遠廷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
“燕王若藉此生事,彈劾你恃才傲物、心狠手辣、於武舉之中公報私仇、有失朝廷體統,都是現成的罪名。
雖未必能動搖我宋家根基,但足以壞你武舉前程。”
二郎深吸一口氣,意識到事情遠比自己想的複雜:“是孩兒魯莽了。”
“非你之過。”宋遠廷擺擺手:“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宋家自你們兄弟四人嶄露頭角之日起,便已置身於這漩渦之中。
避是避不開的。為父告訴你這些,並非要你束手束腳,而是要你心中有數。
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尤其在眼下這敏感時期。”
宋遠廷走到二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舉尚未結束,你仍需全力以赴。
只是需謹記,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燕王若真要藉此做文章,絕不會僅止於口舌之爭。
這幾日,你一切如常,但需格外留意身邊的動靜。”
“是,父親,孩兒明白了。”二郎鄭重應下。
“去吧,今日你也累了,好生休息。”
宋遠廷語氣緩和下來,眼中透著關切。
“是,父親也早些歇著吧。”二郎行禮告退。
回到自己院中,二郎雖覺疲憊,但父親的話語卻在腦中盤旋,讓他睡意全無。
朝堂之爭,波譎雲詭,遠比武場上的真刀真槍更為兇險。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升起一股緊迫感。
次日是武舉的最後一日,考核兵法策論。
校場之內氣氛肅穆,眾武舉人或伏案疾書,或凝神思考。
二郎收斂心神,將雜念排除,專心應對考題。
文章策論,乃宋家強項,二郎本就是進士出身,策論自是不在話下。
再加上他這大半年來得父親宋遠廷傳授兵法策略,對今日的考題便更有信心。
但考試過半時,校場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雖很快被壓制下去,但仍引得不少舉子抬頭張望。
二郎微微皺眉,心中忽然浮起一絲股不祥的預感。
二郎強行壓下心裡的煩躁,繼續答題。
高度的專注讓他暫時忘記不安,很快,策論考試結束了。
眾舉子交卷離場,正準備散去休息,等候下午放榜。
忽見一隊身著刑部公服的差官,在一名面色冷峻的官員帶領下,徑直闖入校場,直奔主考臺而去!
片刻後,主考官梁輝與幾位兵部官員臉色難看地陪同那刑部官員走下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只見那刑部官員目光如電,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了二郎身上。
那官員大步走來,聲音冰冷,穿透了整個考場的喧囂:
“京畿道武舉人宋明信何在?”
二郎心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抱拳道:“學生在此。”
刑部官員上下打量他一眼,語氣森然:
“宋明信,你涉嫌與昨夜河西道武舉人夏侯猙遇害身亡一案有關。
現奉刑部令,傳你過衙問話!請吧!”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驚雷,在整個考場炸響!
“什麼?夏侯猙死了?”
“昨天不是隻是受傷嗎?怎麼就死了?”
“宋明信殺的?”
“不可能吧?昨日宋明信雖下了重手,但也不致死啊!”
“那可說不準。搞不好是宋明信為了給他那義兄報仇,背地裡又下了黑手。”
自打武舉以來,二郎既結交了不少好友,也樹了不少敵人。
有人欽佩他的人品德行,也有人嫉妒他的天賦異稟。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二郎身上,震驚、懷疑、惋惜,又或是幸災樂禍。
現在二郎身邊的蕭煜聞言臉色劇變,猛地衝上前:
“大人!此事定然有誤會!
昨日校場比試,眾人有目共睹,夏侯猙雖受傷,但絕無性命之憂!
何以一夜之間便身亡?此事定有蹊蹺!”
那刑部官員冷冷瞥了蕭煜一眼:“是否誤會,刑部自有公斷。
本官只是依法傳訊嫌疑人。宋明信,你是自己走,還是本官‘請’你走?”
二郎深吸一口氣,攔住了還要爭辯的蕭煜。
他看向那位官員,眼神平靜無波:“學生遵命。
清者自清,學生願意配合大人調查。”
二郎心中已然明瞭,父親的擔憂成真了。
燕王的刀,果然來了,而且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夏侯猙之死,無論真相如何,這盆髒水,已經精準地潑到了他的身上。
但父親說得對,該來的躲不掉。
既然來了,那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