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把京都的水攪渾(1 / 1)
五郎聞言,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幾乎是脫口而出:“六弟!慎言!”
五郎緊張地四下張望,彷彿擔心隔牆有耳,引來滅頂之災。
權臣?這二字何其沉重,又何其危險,歷朝歷代,能得善終的權臣能有幾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父親非但沒有出言呵斥,臉上反而露出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
那其中有驚訝,有審視,更有一種……讓人不安的認同。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宋遠廷的目光落在六郎身上,良久,才緩緩開口:
“老六,你可知‘權臣’二字,意味著什麼?”
六郎迎上父親的目光,毫無懼色,清晰答道:
“意味著力量,意味著制衡,更意味著風險。
當然,同時也意味著即便龍椅上的那位,行事也需考量我宋家的態度,顧忌我宋家的勢力。
而非像如今這般,只能被動地等待皇子們的垂青或打壓,將家族的命運繫於他人一念之間。”
“說得不錯。”宋遠廷輕輕頷首:“為父這些日子,反覆思量晉王與燕王。
你們覺得,他二人,誰可為明君?”
五郎遲疑道:“晉王面上禮賢下士,名聲頗佳,可實際上他自負多疑,心胸狹隘。
只因我宋家拒絕於他,他便在四孃的事情上命人下絆子。
他日若晉王真的登上大寶,只怕不僅是我宋家,朝中不少官員都會遭難。”
“燕王更是難為明君。”六郎接話道:
“燕王行事狠辣,不擇手段,刻薄寡恩。
為達目的,連夏侯桀這等忠心追隨者都能輕易捨棄。
此人若掌大權,必是暴君!我宋家與他已結死仇,絕無轉圜可能。
他若得勢,我宋家便是他第一個要碾碎的絆腳石,結局只會比在晉王手下更慘!”
兩個兒子的這番分析,冰冷而殘酷,同時也徹底撕開了兩位熱門儲君人選的偽裝。
宋遠廷很欣慰,兒子們能把問題看得如此通透。
“既然你們已經發現問題所在,那可有想到破局之法?”
“破局?”五郎有些為難:“陛下成年的皇子中就只有這二位有競爭力。
難不成還有別的選擇?”
宋遠廷看向五郎和六郎,忽然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既然現有的選擇都是死路,那我宋家,為何不能自己培養一個主子?”
“自己培養?”這一次連六郎都蒙圈了。
六郎的心很大,卻也沒有大到這個地步。
他確實想要做權臣,保護宋家,但自己培養出個帝王來卻是六郎想都不敢想的。
宋遠廷見兩個兒子如此表情,微微一笑,緩緩開口,說出一個名字:“李徹!”
“七殿下?”五郎一愣:“可他如今只有五歲,生母還僅僅是個婕妤。
且這小皇子體弱多病,太醫都說其壽難永。父親怎麼會覺得他行?”
宋遠廷笑著搖搖頭:“你說的這些都不是他的短板,反而是他的優勢。
七殿下的生母蘇婕妤,出身江南書香門第,家世清貴但並無強援,在宮中毫無根基。
可她卻能一路做到婕妤的位份,足見陛下對她和七皇子的寵愛。
陛下老來得子,對這位幼子甚是憐愛,常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六郎的思維飛速運轉,眼中漸漸放出光彩:
“父親的意思是……七殿下?他年紀幼小,母族不顯,看似毫無競爭力,但這恰恰是他的優勢!”
“繼續說。”宋遠廷鼓勵道。
六郎越說思路越清晰:“正因為他年幼,需要依賴,若我宋家能於微時施以援手,將來他若……必視我宋家為股肱,倚為重臣。
正因為他母族不顯,才不會有外戚專權之患,陛下或許反而更放心。
而‘體弱多病’……”,六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若有父親的醫術,好生將養,未必不能康健。
何況體弱有時也並非全是壞事。”
五郎也反應過來,但心中仍有遲疑:
“父親,此計雖妙,但風險極大!
七殿下如今才五歲,陛下雖寵愛,但從未流露過立幼之意。
而且,如何接近?如何扶持?倘若被燕王和晉王發現,只怕……”
“發現?”宋遠廷目光掃過五郎:“晉王和燕王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便是自負。在他們眼裡,對手也就只有對方而已。
這京城的水,咱們得慢慢攪渾!越渾越好!
等到二人發現水中還有大魚時,我們已經有能力可以反撲了。”
“父親,我們該怎麼做?”六郎沉聲問道,眼中已燃起鬥志。
宋遠廷沉吟片刻,開口道:“想要接觸七殿下並不容易。
但年末陛下會帶著所有皇子進行祭祀。這是咱們唯一能夠接觸到七殿下的機會。
我曾聽安王無意提過,由於七殿下體弱,所以祭祀時,其生母蘇婕妤會被恩准同往。
只是婕妤位份不高,只能在外等候。這是個機會。
可以讓郡主帶著四娘拜見婕妤,自薦為七皇子瞧病。
四孃的醫術早已名聲在外。蘇婕妤愛子心切,多年來太醫院的治療又不見效,她一定會心動。
只要有機會給七殿下瞧病,事情就都好辦了。”
“可萬一不成呢?”五郎有些擔憂。
宋遠廷微微嘆氣,而後開口:“世間本就沒有什麼萬無一失的事情。
若是不成,便再尋機會。”
父子三人說完這些話後,宋遠廷便讓五郎和六郎把幾個哥哥也都一併找來了。
大郎幾人聽了父親的話也都頗感震驚。
但細細想來,這似乎已是眼前唯一的辦法了。
二郎從父親那裡回房後,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怡寧。
此事也是宋遠廷允許的。安王府與宋府早就同氣連枝,何況很多事情還需要怡寧相助。
本以為怡寧聞此多少會有些顧忌,卻沒想到,她竟比誰都激動。
“我早就跟父王說過,晉王和燕王都非明主。
父王也是明白的,故而才始終不肯摻和到這些爛事裡面。
其實我覺得公爹的思慮是對的。七殿下雖然年幼,但婕妤娘娘品行極好。
有其母必有其子,只要七殿下好好長大,必然是個良善之人。
他若為君,定是比那二位要強的。你放心,婕妤那裡我常常走動。
引薦四妹妹不成問題的。”
二郎心中感動,娶妻如此,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