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沒有資格將時間重置(1 / 1)
他開口,聲音沙啞艱澀,帶著濃濃的痛苦。
“你還有臉問?”陸長澤悲憤低吼。
而丹丹卻只是平靜地看著唐逸,聲音也沒有任何起伏:“好與不好,與你,都沒什麼關係了。”
聽到丹丹對唐逸說這樣一句話,陸長澤渾身一怔,下意識地看向丹丹。
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之前是多麼的愚蠢。
為什麼總是要懷疑她真正愛的人會是唐逸?
如果那一天,他能相信她,能在她惶恐無措的時候,緊緊地抱著她,守著她,那麼,後來的一切,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唐逸看著丹丹坐在輪椅上的憔悴模樣,眼底漫起一抹深深的愧疚和複雜。
他的腦海裡,不期然地想起過往。
那時候,安安貪玩,總是約著丹丹滿江城瘋,酒吧更是她們常駐之地。
而他這個當哥哥的操碎了心,擔心她們被壞人惦記,總是跟在她們屁股後面擋爛桃花。
後來啊,她們每次出去瘋,都要拉上他。
他嘴裡說著煩,卻從未缺席過。
過往的那些事,當時只道是很平常的事,如今想來,卻全都成了奢望。
每每想起這些,他的心都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篡住,痛得透不過氣來。
可他又總是不受控制地去回憶,貪戀著過往的那些美好與無憂無慮。
他還記得,好幾次她們喝醉了,他都是一手扛一個,將她們平安送回家。
他會又氣又無奈地問她們,喝那麼多就不怕有危險麼?
安安當時沒說什麼,可他記得,丹丹說了一句‘因為有你啊,有你在,我們放心’。
那時候,丹丹說的話,他從未放在心上過。
若是他能早些明白丹丹的心意,那結局,會不會又不一樣了?
可他現在不敢想了。
他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將時間重新設想。
他現在就只盼著他們每一個人都能好好的。
只要安安跟賀知州能平安回來,只要丹丹能完全康復,哪怕要他死,哪怕要他墜入十八層地獄,他也甘願。
丹丹將嘟嘟和樂樂攏在身前,始終面無表情地看著唐逸。
她昏迷了那麼久,記憶有些斷層。
以至於,她一看見唐逸,就會想到顧青青,害怕他們會不會又有什麼陰謀,害怕他們又打兩個寶貝的主意。
看到丹丹下意識的舉動,唐逸的眼底閃過一抹受傷,亦閃過一抹悔恨。
陸長澤走到他跟前,語氣冰冷:“這裡不歡迎你,識相的,趕緊滾。”
“我只是來看看安安的孩子。”
唐逸低聲說,滄桑的眸光看向嘟嘟和樂樂。
嘟嘟和樂樂也看著他。
大人們總是告誡他們,不要靠近這個舅舅。可眼前的舅舅,面色蒼白,身形消瘦,看起來實在可憐。
嘟嘟猶豫了片刻,小聲說:“我們不用你看,等我媽咪回來,我和媽咪再去看你。”
唐逸猛地笑了,眼眶卻瞬間通紅,聲音哽咽:“好……好啊。等你們媽咪回來了,一定要來看舅舅。”
他多麼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希望自己從未遇見過顧青青,希望母親還在人世,希望父親沒有走上歧途。
希望安安擁有美滿的婚姻,希望兩個外甥能脆生生地喊他‘舅舅;,纏著他買零食、買玩具,拉著他去遊樂場……
原來最大的痛苦,莫過於親手毀掉了所有美好,卻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這份絕望與悔恨,像沉重的枷鎖,將他牢牢釘在罪孽的柱子上。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舅舅……”
忽然,樂樂稚嫩的聲音響起。
唐逸的身形猛地一顫,目光急切地看向樂樂:“嗯,舅舅在。”
樂樂仰著小臉,眼神認真地說:“你去問問那個壞女人,把我爹地媽咪弄到哪裡去了,我們想爹地媽咪快點回來。”
唐逸心尖一窒,悔恨瞬間像藤蔓糾扯著他的心。
樂樂的這個問題,無疑是在提醒他,賀知州和安安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全都是他和那個壞女人害的。
在孩子們的心裡,早就將他這個舅舅與那個壞女人歸類在了一起。
唐逸的心裡又苦又痛,卻又無力辯駁。
甚至連樂樂剛剛那個問題,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
樂樂見他半天沒有回話,便也沒有再問什麼。
唐逸喉嚨哽咽,最後轉眸看向了陸長澤,艱澀地問:“你……有賀知州和安安的訊息麼?”
陸長澤譏諷:“你三天兩頭地來問,該不會是那個壞女人叫你來問的吧?
還是說,你們又在密謀什麼陰謀來害他們?”
唐逸身側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喉結艱難滾動了好幾下,這才擠出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辯解:“不是的……我沒有,我只是擔心他們。”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畢竟,賀知州和安安落到如今的境地,他確實難辭其咎。
“擔心他們?”
陸長澤嗤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他,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唐逸,你覺得現在說這種話還有誰會信?
當初若不是你幫著顧青青,你親妹妹跟賀知州又何至於經歷那麼多磨難,甚至還落得現在這樣危險的境地?
你應該慶幸,還好嘟嘟和樂樂沒事,否則,你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陸長澤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唐逸的心臟。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到冰冷的鐵院門上,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這時,王媽似是看不過去了,匆匆從屋裡出來。
她拉著唐逸,語重心長地道:“少爺,你還是走吧,以後不要再過來了,免得惹得大家都不開心,對你的成見也大。”
唐逸渾身一僵,整個人彷彿墜入了無盡深淵,沒有人能拉他一把。
他抬眸望著眼前這座熟悉到骨子裡的別墅。
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如今卻早已是物是人非。
或許王媽說得對,他不該來。
像他這樣的罪人,根本就沒有臉再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垂下眸,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踉蹌地往院門外走。
陸長澤忽然又想到什麼,猛地喝住他:“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