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瞬間(1 / 1)
沈業雲看了眼寧方生,話仍說得不急不慢。
“衛四在詹事府當差,和太子沾著邊,裴景素來膽子小,衛四出面打聽不合適,所以這事就落到了我頭上。
我和裴景的關係,要追溯到那年祖父帶我進京看病,找的就是裴景。
裴景號了脈,檢查了我的腿後,一臉抱歉地對我說:孩子,這病怕是難好啊。
因為這句話,我對裴景的印象很好。
堂堂太醫,一點架子也沒有,不僅平易近人,還實話實說。
回到晉中後,每到年節上,我就會提醒祖父給裴太醫送點年禮。
就這樣,我和裴景的關係一直維持下來。
進京後,只要腿疾一犯,我就請裴景過來幫忙緩解一下,這關係是現成的。
但我覺得打聽這樁事不能操之過急,得緩緩圖之,還得讓裴景毫無察覺。
我想了個主意,開始頻繁受涼,頻繁發病。”
寧方生:“是為了和裴景製造相處的機會?”
沈業雲點點頭:“除了這個目的以外,我還想讓裴景看到我生不如死的樣子,這樣一來,我就能把話題扯到真心痛上。
發了幾次病後,有一回,我就藉著那股子痛勁,對裴景發狠說:讓我得個真心痛也好啊,這樣我就能倒在地上,一瞬間死了。
我故意把這話說得猝不及防,裴景臉上沒什麼變化,但扎針的手突然一抖,那針竟然扎歪了。”
現場安靜無聲。
所有人都屏著氣,直勾勾地看著沈業雲,等著正文。
沈業雲卻閉上了眼睛,彷彿是在回憶那個場景。
一針扎歪,裴景索性把針一扔,手指狠狠地彈在沈業雲的腦門上,恨鐵不成鋼道:“誰說得了真心痛,就能一瞬間死了?”
沈業雲是真疼,眼淚滾滾而落,哽咽著回答:“他們都這麼說。”
“他們,他們,他們就是一幫子庸醫!”
裴景怒道:“突發性的,的確是一瞬間的事情;要是慢性的心痛病,可有的你磨呢,一點都不比你的腿病舒服多少。”
沈業雲像是找到救星一樣,一把抓住裴景的手,苦苦哀求:“裴太醫,你能不能讓我得個突發性的,我就想得突發性的,一了百了。”
裴景氣得臉都綠了:“你以為那麼容易突發的嗎,若非大怒,大恐,大悲瞬間引爆,你也死不成。
沈業雲,好好養你的腿,少胡思亂想,爹在娘在走什麼絕路,左右還有我。”
沈業雲睜開眼睛,看著面前幾人:“剛剛那一段,你們聽出了什麼?”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
衛東君眉頭一皺,脫口而出:“瞬間引爆。”
沈業雲眼中掩飾不住的驚喜。
還是錢月華說得對啊,若非阿君是個女的,衛家的繼承人,怎麼著也輪不到衛承東那小子。
“寧夫人是前一天和靈帝吵的架,靈帝拂袖而去的時候,是寧夫人憤怒情緒的最高點。
她的真心痛發作,也應該在這個時候發作,而不是隔了一夜。”
衛東君看一眼寧方生,見他盯著沈業雲,沒有半點要開始說話的意思,忙提出了心裡的疑惑。
“這話似乎有點牽強,寧夫人的真心痛也不是一年兩年……”
“問得好。”
沈業雲出聲打斷:“誰都知道,寧夫人的病不是一年兩年,所以她身上常備有蘇合香丸,或者麝香保心丸這兩種藥。
聽太子說,寧夫人連藥都沒有來得及拿出來,可見這次發病極為兇險。
而寧夫人上一回真心痛發作的時候,她人在宮外,訊息傳到宮裡需要時間,皇帝請裴景去看病,也需要時間。
寧夫人還等到了裴景去,怎麼經過幾年的精心調理,她的病沒有改善,反而嚴重了呢?”
衛東君動搖了:“你這麼一說,還真是蹊蹺得很。”
沈業雲用力一點頭:“於是我們幹了一件事。”
衛東君:“什麼事?”
沈業雲:“我們找人暗中盯著裴景。”
衛東君:“盯著他做什麼?”
沈業雲:“寧夫人的死是宮中辛秘,我們倆的手伸不到宮裡,沒有辦法的辦法,就只能盯著裴景,畢竟裴景是最清楚寧夫人病情的人。”
衛東君:“你們是不是懷疑他……”
“自古醫毒不分家,醫生能治病救人,但他們如果想害一個人,也能做得天衣無縫,悄無聲息。”
沈業雲停頓了一下。
“裴景名聲在外,四九城裡人人豎著大拇指誇,如果他名副其實,那麼我們的這個懷疑不成立。
但如果這人的好只是表面,暗下也有些見不得人的事,那麼這個懷疑就有了支撐點。
衛東君:“你們……都……查到了什麼?”
“這是個笨得不能再笨的辦法,整整半年,我們一無所獲。
你們想象不到,裴景的生活有多簡單,除了太醫院,除了出診,就是家裡。
別的太醫還在外面吃頓飯,喝頓酒,他幾乎很少在外面吃飯,除非是推不開的應酬,直到有一天……”
沈業雲聲音一頓:“他走進了如願堂。”
衛東君額角青筋直跳:“如願堂是譚見開的。”
沈業雲點點頭。
“他是白天進去的,在裡面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手上也沒拎什麼東西,就好像是閒逛到了那裡,只是進去瞅一眼。
本來我和衛四都沒覺得有什麼,但後來暗下一打聽,才知道如願堂的東家譚見,做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買賣。”
衛東君:“於是,你們的懷疑就有了支撐點。”
“是。”
沈業雲說完,目光一偏看著陳器。
看我做什麼?
陳器心裡直發毛。
“接下來我說的話,十二爺別生氣。”
“我生什麼氣啊,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們陳家上樑不正下樑歪,你爹小妾一大把,你爹的幾個兄弟有樣學樣。”
沈業雲:“你小嬸房裡有個小妾,被餵了滑胎藥,衛四偷偷找到了你小叔,透過你的小叔,又從你小嬸那邊問到了怎麼約見譚見。”
陳器臉皮一紅。
哎啊。
還真和我有關係。
衛東君壓根沒注意到,陳器臉紅不臉紅。
她迫不及待地問沈業雲:“我小叔見了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