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比老油條還老油條（1 / 1）
陳默從紡織廠出來，揣著上午賣鴨掌賺的厚厚一沓毛票，感覺走路都帶風。
陳默蹬著三輪車，直接殺向了副食品加工廠。
找到負責人張主任，陳默掏出十二塊五毛錢，拍在桌子上。
“張主任，再給我來五十斤鴨掌！”
張主任看著那錢，又看看陳默，直接愣住了。
“小夥子……你……你家到底養了多少隻貓啊？”
“昨天五斤，今天五十斤？”
“這貓吃得比人還金貴了？”
陳默面不改色，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嗨，我家那幾只大狸花貓，挑食得很！就愛吃這一口！”
“張主任，這麼著，以後您這兒的鴨掌，我包圓了！”
“您看行不？”
張主任一聽，這可是個穩定的大主顧啊！
雖然鴨掌不值錢，但能穩定處理掉這些邊角料也是好事。
他立刻笑呵呵地點頭：“行！行啊！”
“不過咱可說好了，這鴨掌量不固定，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你得有個數。”
“沒問題！”
陳默爽快答應，又順手買了兩隻小公雞，打算晚上給家裡加個菜，這才心滿意足地蹬著車回家了。
一到衚衕口，就看見妹妹陳小雅正和隔壁的蘇小雨站在那兒聊天。
陳小雅身上穿著那件嶄新的連衣裙，抬頭挺胸，小臉上滿是自信和驕傲。
她一看見陳默，立刻跑過來，關切地問：“哥！你可回來了！工商的沒把你怎麼樣吧？”
“沒事，虛驚一場。”
陳默把車推進院子。
陳小雅趕緊跟上，指著蘇小雨說：“哥，你快來！給小雨嘗一個皺皮鴨掌唄！”
“她正好要去給清雪姐送飯，給她也帶點滷汁，讓她們派出所的也幫咱宣傳宣傳！”
陳默一聽到蘇清雪三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冷了，哼了一聲。
“給她吃？算了吧！”
“讓她吃飽了再來抓我？我可不幹這虧本買賣！”
蘇小雨倒是機靈，直接從兜裡掏出五毛錢，啪的一聲拍在三輪車板上，揚起小臉。
“誰白吃你的了？來兩杯果茶！”
陳默一看到錢，臉上立刻陰轉晴，堆起笑容：“好嘞！馬上就好！”
蘇小雨得意地哼了一聲，趁陳默做茶的功夫，好奇地掀開了三輪車上那個小鍋的蓋子。
濃郁的滷香味撲面而來，看著鍋裡僅剩的幾個醬紅色的皺皮鴨掌在鍋底晃悠，嘴裡不自覺地分泌出口水。
“默哥……”
蘇小雨嚥了口唾沫，指著鍋裡。
“這個……賣給我吧？聞著太香了！”
陳默頭也沒抬，擺擺手：“自己夾吧！”
“看在你是小雅好朋友的份上，送你了！”
“回頭多幫我們宣傳就行！”
蘇小雨歡呼一聲，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夾走了四個最大的鴨掌，又淋了不少滷汁，這才心滿意足地端著兩杯果茶走了。
陳默把車推進院子，將新買的那一大麻袋鴨掌嘩啦一下全倒進大洗衣盆裡。
“小雅，下午你在家，主要任務就是給這些鴨掌做美容，把腳蹼和硬皮都收拾乾淨。”
陳小雅看著盆裡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鴨爪子，眼睛都直了，哀嚎道。
“哥，這麼多！就我一個人弄啊？這得弄到猴年馬月去？”
陳默拍拍妹妹的肩膀，指了指她身上的連衣裙，語重心長地說：“小雅同志，當你感到疲憊的時候，就低頭看看你身上的戰袍！”
“想想它是怎麼來的！”
“動力，這不就來了嗎？”
陳小雅：“……”她看著哥哥那副資本家的嘴臉，竟無言以對。
陳默安頓好家裡，拿了戶口本出了門。
陳默琢磨著老是這麼被工商攆不是辦法，得去把正規手續辦下來。
陳默先去了街道辦事處，好說歹說，開了張證明，然後拿著證明，滿懷希望地來到了區工商管理局。
走到一個寫著個體登記的視窗前，後面坐著箇中年男人。
四十歲左右，面色嚴肅，工牌上寫著李科長。
陳默陪著笑臉，禮貌地說：“同志您好，我想辦理個體攤販的營業執照。”
中年男人李科長眼皮都沒抬一下，用下巴指了指視窗旁邊貼著的一張紙。
“自己看清單，材料齊了再來。”
陳默湊過去仔細一看，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清單上羅列了好幾條，其中一條赫然寫著：“需提供市場管理部門出具的臨時設攤經營許可意見”。
陳默一臉苦笑，試探著問：“李科長，我這有街道開的證明……不行嗎？市場管理那邊……”
“手續不全，辦不了。”
李科長不等他說完，直接冷冰冰地打斷，然後朝著後面喊了下一位。
陳默只好又輾轉來到了市場管理所的辦事視窗。
這次視窗裡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說話倒是挺客氣：“同志，您有什麼事？”
陳默把情況說了一下：“同志，我想辦個臨時設攤經營的許可，需要什麼手續？”
年輕小夥疑惑地看著他：“您有營業執照了嗎？”
陳默如遭雷擊，愣在原地，我是誰？
我在哪？
我特麼不是來你們這兒辦手續，好去工商局辦營業執照的嗎？
陳默強壓著火氣，解釋道：“同志，我剛從工商局過來，他們說要先有你們市場管理這邊的手續，才能給我辦營業執照。”
小夥搖搖頭，很肯定地說：“你聽錯了吧？”
“按照規定，是你先到工商部門辦理了營業執照，然後憑營業執照副本，再到我們市場管理這邊來申請攤位點位，繳納管理費，我們這邊不先出許可的。”
陳默一臉無語問蒼天的表情，感覺自己像個皮球被踢來踢去。
陳默只好又拿著材料，硬著頭皮回到了工商局那個視窗。
陳默壓著噌噌往上冒的火氣，對裡面的李科長說：“同志，我剛去了市場管理所那邊，他們說……”
李科長再次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貝，帶著官腔。
“我們工商有工商的規矩！”
“你按照我們要求的清單準備材料！”
“手續不全，一律不能辦！”
陳默終於忍不住了，掏出根菸點上，狠狠吸了一口，低聲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
“真特麼的……比老油條還老油條！”
視窗裡的李科長顯然看出了陳默的煩躁和不忿，他臉上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始點撥陳默。
“小夥子，第一次來辦事吧？”
他慢悠悠地說，意有所指。
“光有紙上這些東西有時候不行。”
“辦事啊，得活泛點兒，有點那個意思，明白嗎？”
陳默頓時明白了！
這是暗示要表示表示啊！
陳默只好陪著笑，試圖商量：“李科長，您看……能不能先通融一下，幫我把這執照辦了？”
“我回頭肯定忘不了您的好！”
“反正我這小攤販，以後也是在你們眼皮底下混飯吃的小蝦米，跑不了的……”
一聽這話，李科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彷彿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一把將陳默的材料從視窗裡推了出來，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你這叫什麼話！”
“我們這裡是國家機關！講的是原則！是規章制度！”
“手續不全，就是不能辦！”
“回去把材料補齊了再來！下一個！”
陳默拿著被退回來的材料，看著對方那副正氣凜然的嘴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
這明擺著的刁難，讓他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了在這個年代做個體戶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