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援軍有望!城中缺糧!(1 / 1)
“長生,吃點吧。”
安雲汐端來了一碗稀粥,搭配著幾個黑麵饃饃,放到了許長生的面前。
許長生看著眼前的物件,搖了搖頭,推給了安雲汐說道:“沒事,師孃,我是武夫,餓不到自己十天半個月不吃東西,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大礙,你吃吧。”
安雲汐沒有過多推遲,將黑麵饃饃放到嘴邊,一口一口輕輕咬著喝著寡淡如水的稀粥。
許長生嘆息了一聲,看向窗外,日子,開始難了啊。
窗外天色灰濛,已是深秋,連日的陰霾更給這座被困的孤城增添了幾分死寂。
今天,是叛軍圍城的第二十五天。
他身為武夫,氣血旺盛,確實比普通人更能抗餓,但城中99%的人都只是普通人。
但看著師孃安雲汐小口小口艱難吞嚥的模樣,他心中仍是一陣酸楚。
“師孃,你慢用,我出去看看。”許長生聲音有些沙啞。
安雲汐抬起頭,溫婉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擔憂,她輕輕點頭:“長生,小心些。”
走出臨時棲身的殘破小院,一股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撲面而來。
街道上不再有往日的些許生機,取而代之的是死氣沉沉。
面黃肌瘦的百姓們排著長長的隊伍,眼神麻木地等待著每日那點可憐的施捨。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盡頭處是幾個由郡主治下官吏和士兵維持的粥棚。
許長生走近了些,看得更真切。
那所謂的“粥”,幾乎就是渾濁的溫水裡漂浮著寥寥無幾的米粒和說不清是什麼的野菜根莖,稀薄得可憐。
每人除了這一碗“粥”,還能領到兩個嬰兒拳頭大小、顏色灰黑、摻雜了大量麩皮和不知名草籽的雜糧饃饃。
這東西吃下去,能提供的熱量有限,更多的是為了填充空虛的胃袋,延緩飢餓感的折磨。
看著那些領到食物後,或蹲或坐、迫不及待吞嚥的百姓,許長生心中暗歎。
圍城之戰,最殘酷的往往不是刀光劍影,而是這無聲無息的消耗。
叛軍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幾次強攻受挫、尤其是失去了公孫無德這個“攻城車生產線”後,他們改變了策略,不再輕易發動大規模進攻,而是像耐心的獵人一樣,將楓林城團團圍住,等待著城內糧盡援絕、不攻自破的那一天。
但這其實也是劉寶沒有辦法的辦法,守城方對比攻城方有著天然的優勢。
劉寶的強攻根本拿不下這座城池,他們死了4000人,攻城方至少死了萬餘人。
空氣中都飄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要是劉寶一意孤行的強行攻擊,人死的太多,大軍潰敗,手下計程車卒也會權衡,丟了這麼多人命,拿下這座城,值得嗎?
叛軍自然也不是傻子,跟著劉寶,自然是想過更好的生活,想搶更多的錢,玩更多的女人。
劉寶要他們的命去填這座城,如果說賣命活下來過後,能獲得大量的收益,還好說。
當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的時候,士兵們又會傻傻的去賣命嗎?
所以說劉寶的圍城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幸虧…幸虧郡主早有決斷。”許長生不由得想起圍城之初,綺羅郡主就以鐵腕手段,強行收繳、統一管制了城中所有大戶和官倉的存糧,實行嚴格的配給制。
若非如此,以城中幾十萬張嘴巴的消耗,恐怕早就斷糧了,甚至可能早已出現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
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象也預示著,情況正在滑向不可控的邊緣。
他穿過蕭條的街巷,向著東城牆走去。
沿途所見,皆是破敗與飢餓。
偶爾有士兵巡邏而過,也是盔甲歪斜,腳步虛浮,臉上帶著菜色。
原本八千守軍,經過連日血戰和飢餓疾病的消耗,如今能戰者,已不足四千之數,且個個狀態堪憂。
登上城牆,寒風更加凜冽。
守城計程車兵們抱著兵器,蜷縮在垛口下避風處,很多人即使在崗位上,也顯得有氣無力。
他們的眼神不再銳利,充滿了對未來的茫然和對食物的渴望。
飢餓,正在一點點吞噬著這支軍隊的戰鬥力。
許長生走到城牆邊,眺望城外。
叛軍的營盤連綿依舊,旌旗招展,對比這座城,卻透著一股悠閒。
他們似乎吃定了城內即將崩潰,連巡邏的哨騎都顯得有些懶散。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許長生摩挲著冰冷的牆磚,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獲得了神機百鍊這等逆天神技,若在物資充沛之時,足以化腐朽為神奇。
可在這座被圍困的孤城裡,他能動用的材料極其有限。
圍城初期,他還能利用神機百鍊,將城中搜集來的廢舊鐵器、破損兵器熔鍊重鑄,打造成相對精良的盔甲和刀劍,分發下去,確實提升了守軍的防禦和殺傷力。
但隨著圍城日久,糧食短缺成為首要問題,這些鐵甲反而成了負擔。
飢餓計程車兵穿著沉重的盔甲站立巡邏,體力消耗更快。
無奈之下,他又只能將這些鐵甲回收,重新熔鍊,打造成更輕便、更適合刺擊的長矛,或者製成箭簇,以應對可能的攻城。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權宜之計。神機百鍊可以改變物質的形態,卻無法無中生有,變出糧食。
它無法將泥土變成米粒,無法將木頭變成肉食。
面對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這項神奇的能力,也顯得蒼白無力。
他在城牆上找到了綺羅郡主。
她依舊站在最前沿的位置,身姿挺拔,但許長生敏銳地注意到,她原本瑩潤的臉頰消瘦了不少,眼窩深陷,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乾裂。
那身華麗的郡主服飾也換成了便於行動的勁裝,上面沾著塵土和早已乾涸的血跡。
她正低聲與秦統領商議著什麼,眉頭緊鎖。
看到許長生走來,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中充滿了疲憊。
“長生,你來了。”她的聲音不如往日清亮,帶著一絲沙啞。
“郡主。”許長生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望向城外,“情況…不太妙。”
綺羅郡主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庫存的糧食,最多還能支撐…七八天。而且,是維持現在這種最低限度的配給。”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還包括了…之前不得已宰殺的所有城中牲畜。”
七八天…許長生心中一沉。
這個時間,比他想像的還要短。
這意味著,七八天之後,這座城將徹底陷入絕境。
“春潯還沒來…?”許長生不由得緊緊地皺著眉頭。
綺羅郡主深呼吸一口氣,目光閃爍,說道:“今年的春潯來得比往年慢了好些天,但我已得到訊息…最遲五天之內春潯就會抵達那座耗費巨資修建的河堤…滄州那邊要亂了。”
聽到這話,許長生的眼神陡然一閃,說道:“這麼說,援軍有望?”
綺羅郡主的紅唇勾起了一絲笑容:“沒錯…有一支萬餘人的滄州軍,已經出發,攜帶補給。”
許長生心中大震,臉上泛起一抹喜色,這麼些天來終於得到了一個好訊息。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郡主!這是天大的好訊息!為何不立刻告知全城軍民?以此振奮士氣,或許還能多撐幾日!”
然而,綺羅郡主臉上的那絲笑容卻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憂慮。
她輕輕搖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城牆上下那些疲憊計程車兵和官吏,壓低聲音道:“長生,你難道沒發覺,最近叛軍的幾次試探性進攻,雖然規模不大,卻總能精準地找到我們防禦相對薄弱的環節嗎?”
許長生心中一凜,仔細回想,確實如此。
叛軍近來的攻擊不再像之前那樣盲目猛衝,而是變得更有針對性,幾次都險些被他們開啟缺口。
“你的意思是…城中有細作?”許長生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不是可能,是肯定有。”綺羅郡主語氣肯定,帶著一絲寒意。
“劉寶並非純粹的莽夫,他能迅速崛起,背後定然有勢力支援。我早已懷疑,他與滄州官場某些位高權重之人有所勾結!這次圍城,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劫掠,更是一場交易!”
她靠近許長生,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繼續說道:“你知道的,劉寶與某些人達成了協議,替他們背上決堤的罪名,換取對方在關鍵時刻的不作為甚至暗中支援。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具體的交易是什麼,但我知道這其中有些東西對劉寶很重要,甚至關乎身家性命。
所以劉寶直到現在都不肯退回河州,而是要繼續攻打楓林城,甚至傾盡全力,幾乎將自己的退路都斬斷了。
如果我們即將獲得援軍的訊息洩露出去,被細作傳回劉寶耳中,你猜他會怎麼做。”
許長生倒吸一口涼氣:“他會狗急跳牆!在援軍抵達之前,不惜一切代價發動總攻!”
“沒錯!”綺羅郡主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我們現在的狀態,守城已是勉強。若劉寶不顧傷亡,發起瘋狂進攻,我們很可能等不到援軍到來,城就破了!到那時,一切休提!”
許長生皺眉,仍有疑惑:“可是,既然滄州有內應,這支援軍的動向,劉寶應該也會知道吧?他為何不提前退走?”
綺羅郡主解釋道:“這支軍隊,是爹動用了不少關係,繞過常規渠道,說通了某些軍中將領,對方權衡利弊之後派出來的。
滄州官場知道此事的人極少,劉寶背後的那些人,未必能及時得到訊息。
就算有所耳聞,在沒有確切情報前,劉寶也未必敢輕易相信,畢竟退兵事關重大。
但我們城內不同,訊息一旦散開,人多口雜,細作必然能確認真偽。
所以,我們必須瞞住!至少在援軍接近到一定距離之前,絕不能走漏風聲!”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地補充道:“接下來的這幾天,才是最危險、最關鍵的時刻!
劉寶雖然圍城,但他同樣焦急,春汛將至,他的時間也不多。
他隨時可能因為失去耐心,或者察覺到什麼風吹草動而發動總攻。
我們必須像繃緊的弓弦一樣,時刻警惕,不能有絲毫鬆懈!
只要扛過這幾天,等到援軍兵臨城下,我們裡應外合,眼前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聽到這裡,許長生心頭的重壓彷彿減輕了一些,但另一種緊繃感卻取而代之。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訊息既是希望,也有可能是絕望。
他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按在冰冷的城牆垛口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叛軍營盤,夕陽的餘暉給連綿的帳篷染上了一層血色。
不知為何,許長生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強烈。
平靜的水面下,往往藏著最洶湧的暗流。
劉寶…他真的會毫無察覺嗎?
那個細作,究竟藏在何處?
這最後的幾天,真的能平安度過嗎?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沉甸甸地籠罩在心頭。
…
叛軍大營,中軍主帳。
與楓林城內的死寂壓抑相比,這座帳篷內雖燈火通明,卻同樣瀰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息。
空氣中除了皮革、金屬和汗水的味道,還隱約能聽到遠處營盤中傳來的傷兵哀嚎和士兵們壓抑的抱怨聲。
劉寶獨自一人坐在主位上,盔甲未卸,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陰鷙。
他面前的案几上攤著一張楓林城周邊的地圖,但上面已經佈滿了焦躁的劃痕。
連日圍城不克,損兵折將,尤其是公孫無德被殺、攻城車被毀,使得速戰速決的計劃徹底破產,轉而陷入消耗戰,這對他這支由流民、潰兵和裹挾農夫組成的軍隊來說,是極其不利的。
軍心已經開始浮動。
士兵們不再像起初那樣狂熱,搶掠的慾望被飢餓、傷亡和對未來的迷茫所取代。
許多人開始私下抱怨,質疑繼續圍攻這座硬骨頭的意義。
若不是靠著積威和嚴酷的軍法彈壓,恐怕早已出現逃兵甚至小規模的譁變。
“一群烏合之眾…”劉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暗罵。
他何嘗不知強攻的代價?但時間不等人!
春汛將至,他與那些大人物的交易期限像一把利劍懸在頭頂。
就在這時,帳篷的簾布無聲無息地動了一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進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劉寶猛地抬頭,瞳孔微縮,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但當他看清來人的裝扮,握刀的手又鬆開了。
一身毫無標識的純黑勁裝,臉上罩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冰冷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緊繃的肌肉又緩緩放鬆下來,只是眼神變得更加陰沉。
“你來了。”劉寶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黑衣人沒有行禮,也沒有寒暄,徑直走到案几前,彷彿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最後落在劉寶臉上,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劉闖王,你應該很清楚我們之間的交易。拿不下楓林城,你承諾背下的決堤罪名便無人承擔,屆時滄州水患滔天,總需要有人來平息民憤,給朝廷一個交代。交易若無法完成,後果…你應該明白。”
劉寶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杯盞跳動:“老子已經盡力了!這楓林城就是個烏龜殼!綺羅那賤人守得跟鐵桶一樣!強攻?再這麼不計傷亡地填下去,不用等城破,老子手下的兵先就要譁變了!他們跟著我是為了發財活命,不是來送死的!”
黑衣人眼神依舊冰冷,彷彿沒有聽到劉寶的咆哮,只是淡淡地重複:“這與我們無關。我們只看結果。”
“無關?”劉寶氣極反笑,站起身,逼視著黑衣人,“你們他媽的就只會躲在後面發號施令嗎?既然能量這麼大,難道就沒有點後手能幫老子一把?比如…讓城裡的內應搞點大動靜?”
黑衣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蔑視:“後手?若事事都需要我們動用後手,還要你劉寶有何用?我們的存在是確保交易達成,不是替你打仗。別忘了你的位置。”
劉寶胸口劇烈起伏,強壓下拔刀的衝動。
黑衣人見此行行冷漠說道:“當然,我們也不會把寶壓在你一個人身上,我們同樣有後手。但如果我們的後手動用,之前所答應給你的那些東西,當然只能兌現一半。”
“一半?!草你祖宗!”劉寶徹底暴怒,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地圖、杯盞散落一地!“老子幫你們背這天大的黑鍋!你們現在告訴老子只能給一半?憑什麼?!”
黑衣人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微微後退半步,避開飛濺的雜物,聲音依舊冰冷:
“可你並沒有完成交易不是?也只是完成了交易的一部分。你以為我們動用後手,很簡單?”
劉寶的嘴唇抽搐,也無法反駁。
黑衣人冷漠說道:“友情提醒,你想要完整的拿到那份東西,你只有五天的時間。”
“五天?為什麼是五天?”劉寶急問。
“因為五天後,會有一支萬餘人的滄州軍,攜帶補給,抵達楓林城。”黑衣人的話語如同冰錐,刺入劉寶的心臟。
“什麼?!”劉寶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滄州軍?!他們怎麼會…你們不是保證…”
“保證的是某些人的‘不作為’,而非所有人。”黑衣人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總有些不開眼的人,或者…有些交易,籌碼更高。
這支軍隊是梁王動用私人關係調動的,行動隱秘,我們得到訊息時,他們已經出發了。”
劉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五天!援軍五天後就到!
這意味著,他只剩下最後五天的時間!
如果在這五天內拿不下楓林城,等援軍一到,內外夾擊,他這支疲憊之師必將潰敗!
屆時,別說交易完成,他自己能不能活著退回河州都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