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合作（1 / 1）
密林另一處，阿扎古特踉蹌著奔逃，心臟仍在因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而狂跳不止。
他時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生怕那道清冷絕塵卻又恐怖無比的身影追殺而來。
“瘋子…真是個瘋子！”他心中暗罵，臉上寫滿了後怕與難以置信。
“中了淫羊和暴虎雙重圖騰，又被我們五人圍攻，她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戰力！連斬我四名同伴！上五境道宗強者…果然都是怪物！”
直到確認身後並無追兵，只有夜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阿扎古特才稍微鬆了口氣，靠在一棵大樹後劇烈喘息。
他這具“容器”本就實力普通，經歷連番大戰和逃亡，已是強弩之末，身上也帶著不輕的傷勢。
“按照圖騰感應…顧洛璃的氣息在遠處驟然衰敗墜落…看來大道忘情術的反噬和圖騰的徹底爆發還是起作用了！”阿扎古特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與貪婪，“現在或許是她最虛弱的時候，若是殺個回馬槍…”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
若能趁此機會擒下或擊殺大炎國師，無疑是潑天之功！
但旋即，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不…不行！這女人太狡猾了！萬一這是她故意示弱，引我回去的陷阱呢？”
阿扎古特用力搖頭，強行壓下冒險的衝動。
“為了今天，我們付出了四名大巫降臨的代價，幾乎耗盡了在此地潛伏多年的精銳！不能再有任何閃失了！我必須穩妥！”
他決定先找個隱蔽之處調息恢復，同時遠遠監視。
只要再過一段時間，雙重圖騰的侵蝕必然會徹底摧毀顧洛璃的理智和抵抗力，屆時再動手，方是萬全之策！
“哼！任你風華絕代，修為通天，最終也不過是我巫族崛起路上的墊腳石！大炎王朝若失此棟樑，國運必遭重創！”
想到此處，阿扎古特心中又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
然而，就在他準備覓地療傷時，前方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
火光隱隱，人影幢幢！
“軍隊？！”阿扎古特心中一驚，連忙收斂氣息，隱匿身形。
在這荒山野嶺，突然出現成建制的軍隊，絕非尋常！
很快，一支約莫四五千人的隊伍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這些士兵雖然面帶疲色，但裝備相對精良，佇列也算整齊，顯然不是烏合之眾。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神駿黑馬，身著將領盔甲，面容陰沉，眼神銳利，周身隱隱繚繞著一股讓阿扎古特感到極其不適的威嚴氣息——那是龍氣！而且是一州之地的龍氣！
“龍氣纏身？此人是誰？朝廷大將？不對…朝廷絕不會允許龍氣如此集中於個人之身…難道是…”阿扎古特心中念頭飛轉，同時快速搜尋著這具“容器”本身的記憶碎片。
很快，一個名字和相關資訊浮現出來——河州反王，劉寶！
而這時，劉寶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側前方林中傳來的細微動靜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他猛地抬手，厲聲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出來！”
“唰！”他身後的親衛立刻刀劍出鞘，弓弩上弦，警惕地指向阿扎古特藏身的方向！
阿扎古特心知無法再隱藏，索性深吸一口氣，緩緩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但周身那股與中原武者迥異的陰冷巫氣，卻無法完全掩蓋。
劉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氣息古怪的中年男子，心中驚疑不定。
此人穿著普通，但氣質陰鷙，尤其是那雙眼睛，彷彿蘊含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深邃與滄桑，給人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劉寶聲音低沉，帶著壓迫感，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後的軍隊也散發出肅殺之氣。
阿扎古特面對數千大軍的刀鋒所指，卻並無太多懼色，只是微微拱手，聲音沙啞地開口：“閣下…可是河州闖王，劉寶？”
劉寶瞳孔微縮，對方竟然一口道破他的身份！他更加警惕，冷聲道：“正是本王！你究竟是誰？”
阿扎古特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緩緩說道：“我的身份…對於闖王來說，或許有些難以接受。我乃…巫族之人。”
“巫族？！”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劉寶及其軍中引起軒然大波！
所有士兵的臉色都變了，看向阿扎古特的目光中充滿了厭惡、恐懼和毫不掩飾的敵意！
在大炎王朝，巫族是禁忌，是邪惡的象徵，是人人得而誅之的異端！
劉寶更是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巫族餘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出現在本王面前！”
他幾乎要立刻下令將其亂刀分屍！
…
與此同時，遠在北境巫神祭壇。
透過特殊的水鏡術法，祭壇上的大祭司和剩餘幾位大巫包括卡薩亞德等人也隱約看到了阿扎古特與劉寶軍隊對峙的場景，並能模糊聽到對話。
“阿扎古特這個蠢貨！”鹿圖騰大巫卡薩亞德雖然氣息萎靡，但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怒斥。
“他竟敢輕易向一箇中原反賊暴露身份！萬一對方不顧一切動手怎麼辦？我們最後的希望也要葬送了！”
蛇圖騰大巫也虛弱地附和：“太冒險了！我們的計劃是控制顧洛璃，豈能節外生枝？”
然而，身處局中的阿扎古特本體卻在水鏡前沉聲開口，聲音透過秘法傳遞到降臨的容器意識中，也像是在對祭壇上的同僚解釋：“慌什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劉寶，是河州反王，與大炎朝廷勢不兩立！我們巫族也是朝廷的死敵！我們有共同的目標！此刻他出現在這裡，定然有所圖謀，或許…可以合作利用！”
“合作？與虎謀皮！”卡薩亞德冷哼。
“任何偉大的計劃，都伴隨著風險！”阿扎古特語氣堅定。
“若能借此機會，不僅拿下顧洛璃，還能與一股反叛勢力搭上線，對未來巫神復興大業，或許有意想不到的助力！相信我！”
祭壇上一時沉默，大祭司渾濁的目光盯著水鏡，並未出聲，算是默許了阿扎古特的臨機決斷。
…
畫面切回山林對峙現場。
面對劉寶洶湧的殺意，阿扎古特卻顯得異常鎮定，他擺了擺手，繼續說道：“闖王息怒。我知你對我族頗有成見，但請聽我把話說完。我若換個說法——我是大炎王朝的死敵，而你，闖王劉寶，是揭竿而起的反賊，同樣是大炎王朝的敵人。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或許…可以成為朋友。”
劉寶聞言，眼中的殺意稍斂，但警惕之色更濃。
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阿扎古特，心中飛速盤算。
對方的話不無道理，他現在確實需要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來對抗朝廷。但巫族…名聲太臭，手段詭異，與它們合作，無異於與魔鬼跳舞。
“哼，花言巧語！”劉寶冷哼一聲。
“你一個巫族之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荒山野嶺？到底有何圖謀？”
阿扎古特見劉寶沒有立刻動手，心知有戲，便也不再隱瞞，直接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我為何在此？呵呵…不瞞闖王，我正是為了這山中的一個人而來。”
“誰？”
“大炎國師——顧洛璃！”
“什麼？！顧洛璃？！她在這裡？！”劉寶聞言，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他甚至下意識地勒馬後退了半步，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眼神之中充滿了忌憚。
他早就透過秘密渠道得知，那位修為通天的大炎國師前段時間確實在滄州境內！
正因為如此，他才一直按兵不動，小心翼翼地拖延時間，直到確認國師已經離開滄州地界，才敢悍然發動對楓林城的圍攻！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位煞星竟然根本就沒有遠離！
一直就藏在這片距離楓林城不算太遠的深山之中！
“幸虧…幸虧我之前沒有貿然動用龍氣轟擊楓林城…否則氣息爆發，必然會被她察覺！以她的修為和地位，若是出手干預…我只有一州龍氣，哪怕萬軍叢中，她要取我性命！也難不倒她！”
劉寶想到這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衫！
他之前所有的狂妄和自信，在“國師”這兩個字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阿扎古特將劉寶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感慨道：“看來闖王也知國師威名。不錯，她就在山中，而且…此刻狀態非常不好，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劉寶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變幻不定，死死盯著阿扎古特：“你…你們對她做了什麼？你又想怎麼樣？”
一個大膽而誘人的念頭，開始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如果…如果真能借此機會，除掉或者控制住顧洛璃…那對他而言，簡直是掃清了爭霸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甚至…可能獲得難以想象的好處！
阿扎古特看著劉寶眼中閃爍不定的光芒，知道他已經被“國師虛弱”這個資訊所震撼，內心正在劇烈掙扎。這正是趁熱打鐵的好時機！
他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沙啞：“闖王，何必如此戒備？眼下，或許正是我們合作的大好時機。”
“合作？”劉寶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阿扎古特，心中飛快盤算著利弊。
與巫族合作，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怎麼個合作法？”
阿扎古特向前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很簡單。我需要藉助闖王你的兵力，搜山！幫我找到並制服此刻狀態極差的顧洛璃！”
“制服顧洛璃？”劉寶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度的渴望。
“你在開什麼玩笑？那可是道宗上五境的頂尖強者！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我千百回！就算她狀態不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豈是尋常兵馬能夠對付的？”
“闖王有所不知！”阿扎古特連忙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和篤定。
“她此刻絕非‘狀態不好’那麼簡單！她先是被我族上古巫靈圖騰——淫羊與暴虎雙重侵蝕，道心已亂，慾火焚身，怒意難遏！
後又強行施展道家秘術‘大道忘情’短暫壓制，如今秘術反噬，雙重圖騰之力徹底爆發！
此刻的她，修為十不存一，心神幾乎崩潰，與尋常弱女子無異！正是擒拿她的千載良機！”
他仔細觀察著劉寶的表情，繼續加碼：“若非如此，憑我族五位大巫降臨，又豈會落得四死一逃的下場？但也正因她付出瞭如此慘重代價，才給了我們可乘之機！現在搜山，她絕無反抗之力！”
劉寶聽著阿扎古特的描述，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如果…如果這巫族之人所言非虛…那這確實是一個天大的機會！一個足以改變他命運的機會！
擒拿甚至擊殺大炎國師！
這是何等潑天的功勞和威懾力！
屆時，他劉寶的聲望將如日中天，投靠他的勢力會源源不斷，甚至…有可能真正窺視那至尊之位！
但激動之餘，他強大的理智立刻佔據了上風。
他死死盯著阿扎古特，聲音冰冷：“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我為什麼要幫你？幫你巫族擒拿我國國師，對我有何好處？本王豈不是成了勾結外敵、禍亂朝綱的千古罪人？”
哼，終於談到利益了…阿扎古特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誠懇：“闖王此言差矣！您如今高舉義旗，與大炎朝廷勢同水火，何來‘我國’之說？
朝廷視您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
顧洛璃身為國師，更是朝廷鎮壓叛亂的頂尖戰力，是您霸業路上的最大絆腳石之一！除掉她，對您有百利而無一害！”
他頓了頓，丟擲了真正的誘餌：“至於好處…只要闖王此次鼎力相助，我巫族，願成為您最堅定的盟友！傾力助您成就霸業！”
“盟友？傾力相助？”劉寶心中狂喜，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他雖有一州龍氣，但根基淺薄，面對朝廷的龐然大物，始終力有不逮。
若能得到神秘莫測、底蘊深厚的巫族助力，無疑是一股極強的補充！
甚至可能讓他擺脫對滄州方面某些勢力的依賴，真正掌握主動權！
但他深知談判之道，絕不能輕易表露渴望。
他臉上露出譏諷和疑慮之色，冷笑道：“盟友？說得輕巧！誰不知道你們巫族手段詭異，與你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本王怎知你們不是想利用本王，事後過河拆橋？甚至…反噬於我？”
阿扎古特透過容器記憶，對劉寶目前的窘境有所瞭解，聞言不慌不忙，呵呵一笑：“闖王多慮了。合作貴在誠信與互利。您不妨想想，您如今的處境…真的容您挑剔盟友嗎？
朝廷大軍壓境是遲早的事。
多一個強大的盟友，總比多一個可怕的敵人要強，不是嗎？
我巫族若能助您穩住河州，乃至圖謀滄州，對您而言，豈不是雪中送炭？”
劉寶眼神閃爍，沉默不語，顯然被說中了心事。
阿扎古特見狀，知道火候已到，直接攤牌：“至於我們想要什麼…很簡單！第一，顧洛璃，我們必須帶走，她對我族復興大計至關重要。
第二…”
他目光掃過劉寶身後的軍隊和遠方的山河，聲音帶著無限的野心。
“我們巫族被驅逐至北境苦寒之地已千萬年之久，我們渴望重返中原，奪回屬於我們的土地和榮耀！我們可以助您推翻大炎，事成之後…瓜分天下！”
“瓜分天下”四個字，如同重錘般敲在劉寶的心上！
雖然他清楚這不過是畫餅，與巫族合作註定是互相利用，最終難免走向對立。
但在眼下，這個“餅”足夠大，足夠誘人！能極大緩解他目前的困境，為他爭取寶貴的發展時間和空間！
利弊權衡，瞬間清晰。
劉寶深吸一口氣，臉上所有的猶豫和戒備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梟雄般的決斷和狠厲。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好！本王就信你一次！與你巫族合作！”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阿扎古特：“但醜話說在前頭！
合作期間，若讓本王發現你們有絲毫異心，或敢算計於本王…休怪本王翻臉無情！縱使你巫族有通天之能，本王拼著魚死網破，也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阿扎古特心中大喜，臉上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微微躬身：“闖王英明！您一定會為您今日的決定感到慶幸！我巫族，定不負盟友之誼！”
一場各懷鬼胎、危機四伏的聯盟，就此達成。
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了遠處顧洛璃墜落的那片黑暗山林，殺機與貪婪，交織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