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匯合(1 / 1)
山林中,顧洛璃放下許長生和綺羅郡主,氣息微喘,顯然剛才強行突圍消耗不小。
三人回頭望向那座在黎明微光中依舊燃燒、黑煙沖天的楓林城,心情都無比沉重。
空氣中彷彿還瀰漫著遠處傳來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以及隱約可聞的哭喊與狂笑,如同一根根鋼針,刺穿著他們的心臟。
血海深仇,已然刻骨銘心!
“這筆賬,遲早要跟他們算清楚!”許長生攥緊拳頭,骨節發白,聲音低沉而沙啞。
綺羅郡主美眸含淚,銀牙緊咬,用力點頭:“劉寶…王八蛋!此仇不報,我綺羅誓不為人!”
顧洛璃雖未言語,但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同樣閃爍過一抹寒意。
大炎國師鎮守一方,護佑黎民,如今眼睜睜看著一城百姓遭此屠戮,她心中之怒,絕不比二人少。
更為重要的一點在於,顧洛璃借大炎國運修行,和大炎國運本身糾纏極深。
如今,這城破人亡的一幕,對於整個大炎王朝的國運消耗也極為嚴重。
與國運糾纏極深的這位國師,自然而然會產生一種難以遏制的憤怒。
從各個方面來說,這位國師心頭的憤怒之意,會比兩人少上半點。
“當務之急,是找到師孃和其他逃出來的倖存者!”
許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們應該剛從地道出來不久,順著痕跡應該能找到!”
他指向楓林城西側的方向:“地道出口設在城西三里外的一處隱蔽山谷裡。”
顧洛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霜隕劍清輝再起,捲起許長生和綺羅郡主,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許長生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之後,三人降落在一處雜草叢生、亂石嶙峋的偏僻山谷中。
果然,在地面發現了大量新鮮、凌亂的腳印和拖拽痕跡,一直向著山谷深處蔓延。
“他們往山裡去了!”許長生心中一緊,但看到痕跡雖然雜亂,卻並未有大規模戰鬥或血腥氣息,稍微鬆了口氣,“看來撤離還算順利,沒有遭到叛軍追擊。”
顧洛璃神識掃過,確認周圍並無埋伏或危險,便再次駕馭飛劍,沿著痕跡低空飛行,追蹤而去。
痕跡穿過山谷,進入了一片更加茂密、山勢險峻的原始山林。
這裡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道路崎嶇難行,確實是藏身的好去處。
看到這片熟悉的山林,許長生眼中露出一絲喜色:“就是這裡!之前我和師孃商量過,萬一城破,就帶人躲進這片黑風嶺!
這裡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別說幾萬叛軍,就是十萬大軍撒進來,也如同泥牛入海,難以搜捕!”
綺羅郡主望著眼前連綿起伏、望不到邊的蒼茫山巒,蹙眉道:“這山這麼大,他們躲進去了,我們該怎麼找?”
許長生笑了笑,自通道:“這還不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調動周身氣血,將聲音凝聚於喉間,隨即猛地張口發出一聲長嘯!
“師——娘——!吳——縣——令——!我——是——長——生——!你——們——在——哪——裡——!”
這聲長嘯如同虎豹雷音,蘊含著錘皮境武夫磅礴的氣血之力,聲音凝而不散,穿透力極強,瞬間在山林間滾滾傳開,迴盪不息,驚起了無數飛鳥!
…
黑風嶺深處。
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驚魂未定的人群,粗略看去,竟有數千之眾!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帶飢色和恐懼,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相互依偎著,眼神空洞而絕望。
人群中,大部分是面容樸實的清河縣百姓,也夾雜著一些楓林城城西區域的居民。
此刻,一位氣質溫婉、面容姣好,雖經歷逃亡卻依舊保持著鎮定的女子,正忙碌地穿梭在傷員之間,用清水和簡單的草藥為他們清洗、包紮傷口。
正是許長生的師孃,安雲汐。
在她身旁,清河縣縣令吳柄一臉愁容,看著眼前這數千張惶恐的臉龐,不住地嘆息:“唉…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若非安娘子你當機立斷,帶著大家從那地道逃出來,咱們清河縣這次…怕是真要十室九空,全都交代在楓林城裡了!”
安雲汐抬起頭,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露出一抹疲憊卻堅韌的笑容:“吳縣令言重了,大家都是街坊鄰居,危難時刻互相幫襯是應該的。要謝,也該謝長生那孩子有先見之明,提前挖了這條救命通道。”
話雖如此,但她眉宇間的憂色卻揮之不去。
望著眼前這數千惶惶不安的百姓,她心中沉甸甸的。
大家倉皇出逃,身上帶的乾糧有限,在這茫茫大山中,找不到出路,若再被叛軍追上…後果不堪設想。
吳縣令自然也明白眼前的困境,他愁眉苦臉地低聲道:“安娘子,眼下這情況…幾千人困在山裡,缺衣少食,前路茫茫…這可如何是好啊?也不知長生和郡主他們…如今怎麼樣了,是否安然無恙…”
就在這時,蹲在一旁、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眼神機靈的少年突然豎起了耳朵,猛地站起身!
正是與許長生關係極好的小二子。
“吳縣令!安娘子!你們聽!好像…好像是長生哥的聲音!”小二子激動地喊道。
吳縣令和安雲汐都是一愣,側耳傾聽,起初只聽到風聲和林濤,但很快,那隱隱約約、如同從天邊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師——娘——!吳——縣——令——!我——是——長——生——!”
“真是長生!”安雲汐美眸瞬間亮起,驚喜交加!
“在那!天上!長生哥在天上!”小二子眼尖,猛地指向天空!
眾人聞言,紛紛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天際,一道清冷流光正迅速接近,流光之上,隱約可見三道身影!
“是長生!”
“還有郡主!”
“那位…那位是國師大人?!”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絕望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衝散了不少!
許多清河縣百姓更是激動地高呼起來:“長生!是許長生回來了!”
“國師也來了!我們有救了!”
空中的顧洛璃也察覺到了下方的動靜,劍光一轉,便帶著許長生和綺羅郡主緩緩降落在林間空地上。
“師孃!”
腳剛沾地,許長生便一個箭步衝上前,緊緊將安雲汐擁入懷中!
感受到懷中溫軟的身軀和那熟悉的氣息,他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長生!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安雲汐也反手緊緊抱住他,聲音帶著哽咽,美眸中淚光閃爍,之前強裝的鎮定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許長生仔細打量著師孃,關切地問道:“師孃,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這一路逃出來,辛苦你了!”
安雲汐搖了搖頭,抹去眼角的淚水,強笑道:“我沒事,大家互相幫襯,總算都逃出來了。倒是你,在外面肯定經歷了更多兇險…”
看著許長生與安雲汐緊緊相擁、互訴關懷的溫馨場面,站在一旁的綺羅郡主和顧洛璃,心中不約而同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綺羅郡主撇了撇嘴,心裡莫名有點酸溜溜的。
哼!這傢伙,對自家師孃倒是溫柔體貼,對本郡主怎麼就總是油嘴滑舌、沒個正形?
顧洛璃清冷的眸光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移開,只是那負手而立的姿態,似乎比平時更顯孤高了幾分。
綺羅郡主壓下那點不舒服,快步走到吳縣令面前,急聲問道:“吳縣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和許長生離開時,城內防務穩固,援軍將至,劉寶主力又被我們引開…楓林城怎麼會一夜之間就破了?!還破得如此慘烈!”
提到城破之事,吳縣令臉上的喜色瞬間被巨大的悲憤取代,他老淚縱橫,捶胸頓足道:“郡主!國師!是…是那支援軍!還有城裡的奸細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悲痛,將城破的經過緩緩道來
原來,最初城防軍確實奮勇抵抗,打退了叛軍數次進攻,士氣高昂。
不久後,期盼已久的援軍終於抵達城外!
城頭守軍歡聲雷動,秦統領謹慎起見,親自查驗了援軍帶來的滄州府通關文碟和各種身份證明,確認無誤後,才下令開啟城門放援軍入城。
援軍入城後,還帶來了不少糧食,聲稱要讓守城將士飽餐一頓,以振士氣。
連日苦戰的城防軍不疑有他,當晚便烹煮了食物,大部分將士都分食了。
然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吃過食物後不久,大量的城防軍開始出現劇烈腹痛,倒地抽搐,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只有秦統領率領的一支負責夜間巡邏、尚未用餐的小隊僥倖無恙!
就在這時,那支所謂的“援軍”突然撕下偽裝,亮出屠刀,開始瘋狂砍殺失去抵抗能力的城防軍!
與此同時,城外的叛軍也得到訊號,發起了總攻!
內憂外患之下,縱然秦統領率殘部拼死抵抗,浴血奮戰,但兵力懸殊太大,寡不敵眾…最終,城池被攻破,秦統領和諸多將領壯烈殉國…
吳縣令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哀嚎道:“他們根本不是來救我們的援軍!他們和叛軍是一夥的!是一夥的啊!”
“不可能!”綺羅郡主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後退兩步,失聲驚呼,“這支軍隊是我父王…是梁王透過各種關係才調集來的!怎麼可能會是叛軍?!是不是…是不是叛軍假扮的?!”
吳縣令用力搖頭,老淚縱橫:“郡主!老朽親眼所見!秦統領查驗過的文碟千真萬確!就是滄州府簽發的正規文書!那支軍隊的裝備、旗號,也和我們大炎邊軍一模一樣!絕不會錯!”
綺羅郡主渾身劇震,一個她最不願相信、卻又無比接近事實的可怕猜想,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難道…這一切,竟是自己的父親,梁王在背後授意?!這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安撫好許長生的安雲汐,走上前來,她的臉色凝重,聲音清晰而肯定地說道:“郡主,我知道城裡的內奸是誰。”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安雲汐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綺羅郡主,一字一頓道:“是您的夫婿,孫苗!”
“什麼?!孫苗?!”綺羅郡主瞳孔驟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雲汐語氣篤定:“城破前夜,我因擔心長生,想去城頭看看情況,無意中偷聽到孫苗與那支援軍頭領在僻靜處的密談!
我親耳聽到,是孫苗提議並負責在提供給城防軍的食物中下毒!
也是他,裡應外合,開啟了城門的關鍵防線!
我本想立刻去告知秦統領,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很快就發動了叛亂…我只能儘快趕回城西,通知吳縣令和組織大家逃離…”
“孫!苗!”綺羅郡主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美眸中瞬間爆發出滔天殺意和屈辱的怒火!她氣得渾身發抖,俏臉扭曲,“那條閹狗!畜生!王八蛋!我要殺了他!我要將他千刀萬剮!扒皮抽筋!”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那個看似溫順、甚至有些懦弱的夫婿,竟然是如此狼心狗肺、吃裡扒外的內奸!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許長生看著暴怒的綺羅郡主,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郡主…你還真是…招渣男體質啊。前有劉寶,後有孫苗,一個比一個噁心。”
綺羅郡主此刻氣得幾乎要爆炸,根本無力反駁許長生的調侃,只想立刻找到孫苗,將他碎屍萬段!
吳縣令看著情緒激動的眾人,長長嘆息一聲,努力讓氣氛緩和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安置好這倖存的五千多人!他們除了咱們清河縣的鄉親,還有不少楓林城的百姓,如今缺衣少食,困在這大山裡,必須儘快找到出路啊!”
許長生和綺羅郡主聞言,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確實,眼前這五千多人的生存問題,才是燃眉之急。
然而,就在他們皺眉苦思對策之時。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同萬馬奔騰般的巨響,隱隱從遠方的天際傳來!
聲音越來越大,彷彿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什麼聲音?!”許長生臉色一變,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立刻拉著安雲汐,和綺羅郡主、顧洛璃一起,快速奔向附近的一處高地。
當他們站在高處,眺望遠方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只見遠方天際,一道渾濁不堪、高達數丈的洪峰,如同一條咆哮的黃色巨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沿著乾涸的河床奔騰而過!
所過之處,樹木摧折,山石崩塌,勢不可擋!
而洪峰沿著河道奔湧向前。
看這水勢,那河堤,恐怕…要撐不住了!
“春汛!是春汛爆發了!”吳縣令嘆息了一聲,他們目前所處的位置河水淹不到,不是河道方向,但是那座河堤肯定堅持不住。
畢竟其中貪腐巨深,一座被啃得千瘡百孔的河堤,怎能擋得住這滔天洪水?
許長生在這一刻也反應過來,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說道:“所以說對方這麼急不可耐的拿下楓林城,是因為這處河道的事宜。呵呵…看來滄州官場裡面有很多人都想保命啊。”
“不止整個滄州…還包括河州的官場。”綺羅一臉冷漠的說道。
“河州那邊花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捧出來一個劉寶,讓他拿個楓林城都拿不下去,河州那邊丟這麼多東西,不是白丟了?”
綺羅郡主長長的撥出一口氣道:“我大概也想明白了,我父王絕對不會如此之做。不出意外,就連我的父王都被人矇騙,這一支援軍是獨屬於整個大軍之外,一路急行軍過來的。
我原本以為他們是想快速支援楓林城將功贖罪。
看來終究是我想多了,看來終究是那些老爺們的手段太狠辣了。
其他落後在後方的援軍可能是真的想來支援楓林城,但這支援軍,應該是懷有別的目的,打著來助這幫叛軍一臂之力的想法的。”
許長生看著面色疲憊的百姓們,看著那翻湧而過的洪峰,拳頭緊握,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說道:“這大炎王朝的中央對地方的管轄,也太他媽的…”
“兩州之內的官場能夠這麼欺瞞朝廷,敢這麼跟朝廷玩遊戲。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昌元帝所在的那段時間,中央集權應該做的挺不錯的吧?為什麼到這慶元帝手中,能夠搞出這樣一攤子事。你那位皇叔可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綺羅郡主沒有好氣的,翻那個白眼說道:“你居然對當朝聖上沒有一點尊重之心,如此議論,當朝皇帝若是被有心之人聽取,告發到皇帝面前,有十條命都不夠你死的!”
“呵。”許長生只是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