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入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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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梵律聽著楚雲軒的講述,口中不自覺地將那兩首詩詞又低聲吟誦了一遍,英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爍著震撼與不解的光芒。

她喃喃自語道: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風急天高猿嘯哀…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這兩首詩…的確堪稱絕妙。”

她抬起頭,看向楚雲軒,語氣帶著深深的困惑。

“作詩之人…究竟是誰?竟有如此驚世之才…毫不誇張地說,這兩首詩,任意一首放在當今文壇,都屬頂尖水準。足以流芳千古。”

她越說越激動:“任何一首,若是贈予一位潛心向學的文人,都足以助其文名鵲起,甚至在歷史長河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他卻…將其贈予了一個青樓花魁?而且不止一首,竟是四首?加上那首詞,便是五首!”

皇甫梵律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前兩首已然如此震撼人心,那剩下的三首…又該是何等驚才絕豔?這…這簡直…暴殄天物…”

楚鶯鶯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更是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用力扯了扯哥哥的袖子,撅起小嘴抱怨道:“哥!這麼棒的詩!你之前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講過?我被爹關禁閉關久了,竟不知道長安城出了如此傳世名篇。

這兩首詩…比夫子教我們的那些詩詞,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楚雲軒無奈地聳了聳肩:“我哪知道你對這些感興趣?

上次從醉夢樓回來後不久,我就奉命去古州剿妖了,也沒機會跟你說啊。”

隨即,楚雲軒又興奮起來,看向三人,語氣激動:“說實話,上次以恨為題的盛會已經夠熱鬧了,但絕對比不上今天。

有了上次的鋪墊,現在整個長安城的文人都在猜測,另外三首以愛情仇為題的詩詞,究竟能達到何等高度。

今天這天仙樓的三十週年慶典,風頭怕是要被醉夢樓徹底壓過去了。”

許長生聞言,不由得莞爾一笑。他沒想到,自己當初在楓林城為了“白嫖”花魁而抄的幾首詩詞,竟能在這個世界引起如此巨大的轟動。

這個世界的儒修體系果然獨特,竟能以詩詞文章修行,真是奇妙。

楚雲軒一臉感慨地繼續說道:“以前啊,那位酒玖姑娘雖是花魁,但花上千百兩銀子,還是有機會入其閨房,共度春宵的。

但現在…呵呵…她的身價可是隨著這兩首詩詞水漲船高!

而且基本上已經不再輕易接客了。

即便有人出再多的錢,只要酒玖姑娘自己不願意,也沒人敢強行逼她。

畢竟她身後現在站著的,可是整個長安城的文人圈子。”

“說來也怪。”楚雲軒搖頭笑道,“或許男人天生就喜歡追求有名氣的、難以得到的女人。

酒玖姑娘越是名聲大噪,越是潔身自好,想得到她的男人反而越來越多。

甚至有人私下開盤打賭,賭這位眼高於頂的花魁,何時會再度動心,迎哪位幸運兒進入她的香閨。”

楚雲軒說著,調侃地看向許長生,笑道:“許兄,你能讓綺羅郡主那般人物都對你青睞有加,說不定…真也有機會打動那位酒玖姑娘呢?要是能入得那位如今長安身價最高的花魁的春閨…嘖嘖…那可真是豔福不淺了。”

皇甫梵律一聽這話,立刻抱臂冷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意,嗤笑道:“呵呵!就他?想屁吃!”

許長生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喂!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想屁吃?”

皇甫梵律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回懟:“意思就是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人家花魁見的才子俊傑多了去了,能看上你這個滿腦子只有雙修的大老粗?”

許長生往嘴裡塞了塊香滿樓的水晶糕,含糊不清地說道:“那你就是在嘲諷郡主的眼光不行咯?覺得她看上了我這個大老粗?”

皇甫梵律俏臉一紅,啐道:“別給我扣帽子。

你和郡主那是…那是臭味相投!

反正姑奶奶我就不信,那位眼高於頂的花魁能看上你!”

許長生“嘖”了一聲,搖頭晃腦地說道:“皇甫仙子,我建議你去找個賣醋的鋪子應聘。保證老闆願意花大價錢僱你。”

皇甫梵律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旁邊的楚鶯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楚雲軒也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你嘴裡的酸味兒都快溢位來了,就是整個賣醋的最好的廣告!”

皇甫梵律遲鈍了片刻,才猛然明白過來,頓時俏臉漲得通紅,重重一拍桌子!“砰!”

“我吃你大爺的醋!”她羞憤交加地吼道。

許長生挑眉看著她,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哦?不服?那…打個賭如何?”

皇甫梵律杏眼圓睜:“賭什麼?”

許長生慢悠悠地說道:“就賭我…有沒有機會,入那位酒玖姑娘的香閨。怎麼樣?”

皇甫梵律聞言,冷靜下來,仔細思考了一下。

她心中琢磨:許長生看起來確實像個武夫粗人,也就是和綺羅郡主那種同樣“不拘小節”的性格才能玩到一塊去。

那位花魁酒玖姑娘閱人無數,如今又有絕世詩詞傍身,心氣定然極高,恐怕早就對尋常男子膩煩了。

許長生這個“大老粗”,怎麼想都不可能入得了她的眼。

那麼多風流才子、文人雅士都未能博她一笑,許長生…絕無可能!

想到這,皇甫梵律頓時覺得底氣十足,一拍桌子,斬釘截鐵地說道:“好!賭就賭!賭注是什麼?”

許長生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道:“賭注嘛…我還沒想好具體要什麼。這樣吧,誰輸了,就要無條件答應對方一件事。

如何?敢賭嗎?”

皇甫梵律一聽這話,表情頓時一變,下意識地雙手抱胸,一臉警惕地盯著許長生:“你…你想幹什麼?”

許長生看到她這副模樣,沒好氣地吹鬍子瞪眼,豎起一根中指:“喂!在你眼裡,我就那麼像淫賊嗎?就那麼對你的身子感興趣?”

皇甫梵律臉色更紅,強自鎮定道:“你…你本來就是個淫賊!

你和郡主做的那些事…哪一樣不…不淫蕩難堪。

白日宣淫對你們來說都跟家常便飯一樣!”

許長生不屑地撇了撇嘴:“這叫情趣!你懂個屁!你就說敢不敢賭吧?”

皇甫梵律又仔細權衡了一下,總覺得自己的勝算極大。

她猶豫了一下,盯著許長生說道:“好!我答應你!但是…前提是,輸家答應的事,不能違背公序良俗,不能違背道德底線…總之不能是殺人放火、作奸犯科之類的事情。”

許長生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道:“誰那麼無聊讓你去殺人放火啊?”

皇甫梵律聞言,便不再猶豫,爽快應道:“行!那賭約成立!”

她冷哼一聲,斜睨著許長生:“哼!普信男!真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

“噗——!”

正在喝茶的許長生,聽到“普信男”這三個字,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皇甫梵律,如果不是和這位女俠相識已久,知根知底,他簡直要懷疑這姑娘是不是也是穿越來的了。

這詞兒用得…太現代了。

旁邊的楚鶯鶯聽著兩人的對話,那雙靈動的眸子裡滿是好奇、興奮和探究的神色。

特別是聽到皇甫梵律描述許長生和郡主之間的“事蹟”,一顆吃瓜的心更是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楚雲軒一看自己妹妹那表情,就知道她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臉色一黑,沒好氣地對許長生和皇甫梵律說道:“兩位…好歹考慮一下在場還有年紀小的人吧…說話注意點分寸…”

皇甫梵律正在氣頭上,聞言,沒好氣地瞪了楚雲軒一眼:“你都帶你弟弟來青樓了,還怕我們說這些?”

楚雲軒表情頓時跟吃了蒼蠅一樣,他想說這是妹妹不是弟弟,但又無法說出口,一時之間,鬱悶得無以復加,只能仰天長嘆。

許長生見狀,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得皇甫梵律一陣莫名其妙,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失心瘋又犯了。

馬車搖搖晃晃,終於抵達了醉夢樓所在的那條繁華街道。

還未下車,震耳欲聾的人聲鼎沸便已透過車壁傳來。

掀開車簾望去,只見醉夢樓那氣派非凡的門庭前,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無數身著儒衫、頭戴方巾的文人學子穿梭其間,或三五成群高聲議論,或行色匆匆趕著入場。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熱烈的文墨氣息與喧囂的市井之氣混合的獨特氛圍。

四人剛一下車,各種議論聲便清晰入耳:

“張兄!張兄!留步!你那日從《登高》中可又悟出新的意境?小弟我抄寫千遍,只覺得氣血都順暢了許多,修為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李賢弟!為兄至今仍沉迷於那首《相見歡》無法自拔啊。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何等無奈與惆悵。

初讀此句時,為兄的文膽都為之震顫!”

“王兄,你可訂到位置了?唉!小弟得知訊息晚了,雅間早已訂空。

連大廳的散座都一位難求啊。”

“宋兄客氣了!小弟僥倖訂得一雅間,若兄臺不棄,可願同往?今日花銷,算在小弟賬上。”

“如此…便叨擾了。多謝宋兄!既然都撐得住,花費什麼的就由我來負責,莫要推辭,否則我可難堪了。”

類似的對話不絕於耳,可見今日醉夢樓盛況空前。

楚雲軒不由感慨道:“最頂級的天字號包間,在醉夢樓要辦詩詞大會的訊息傳出後,幾乎瞬間就被預訂一空。

還好我有些門路,好不容易才弄到一間。”

他搖頭笑道:“你看這些儒生,很多是國子監和逐鹿書院的學生,甚至還有翰林院的一些前輩。

平日裡,他們哪會屈尊坐在大廳?

定然是要雅間伺候的。

今日卻顧不得這許多了,只要有座,哪怕與人拼桌也心甘情願。可見這場大會吸引力之大。”

他又伸手指向不遠處另一座同樣奢華的樓宇,說道:“你們看那邊,那便是天仙樓。

今日是他們三十週年慶典,也是大肆操辦。

但你們看這人流和聲勢,比起醉夢樓,怕是不及一半。

嘖嘖…天仙樓的老闆,此刻怕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望著眼前這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的景象,許長生不由得伸了個懶腰,感慨道:“倒真是…好大的場面。”

皇甫梵律撇了撇嘴,還是有些難以理解:“你們男人…怎麼就這麼喜歡逛這種地方?”

楚雲軒看向她,神色平靜而認真地解釋道:“皇甫…公子,這青樓之地,尋歡作樂只是其一,談風論月才是其二。

很多人來此,不單單是為了發洩慾望,更多的是享受與樓中姑娘詩詞唱和、琴棋書畫的雅趣,以及那種若即若離、你情我願的調情過程。”

他打了個比方:“有些地方,做的也是皮肉生意,但只能被稱為窯子。

為何?

因為那裡的姑娘不懂琴棋書畫,不懂舞蹈禮儀,她們只會在床上伺候男人。

而去窯子的男人,也大多不懂風雅,他們去那裡目的單純,就只是為了發洩獸慾。”

“但對於絕大多數來青樓的客人來說,他們不缺錢,身邊也不乏女人。

真要解決慾望,家中的妻妾更乾淨方便。

為何還要來青樓?”

“答案很簡單:因為青樓的女子,往往色藝雙絕,懂得如何營造氛圍,能與他們暢談風月,最後水到渠成,才是靈與欲的結合。

這不單單是肉體的交易,更是一種精神的享受和情緒的滿足。”

“有人沉迷於此種感覺,有人卻難以理解。只能說,各有體會,難以強求。”

許長生聽著,心中暗想:這要放在現代,大概就是外圍和商K的區別吧。

找外圍,就是直來直去,交易完成,各奔東西。

而去商K,則有公主作陪,喝酒唱歌,玩遊戲,提供的是情緒價值。

當人有了錢,追求的就不只是簡單的生理需求了。

皇甫梵律沉默了片刻,身為道宗子弟,清心寡慾慣了,對於這種將情慾與風雅糾纏在一起的行為,終究還是難以完全認同。

楚雲軒見狀,也不再深入解釋,搖頭笑道:“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了。咱們趕緊進去吧,再晚些,怕是連門都擠不進去了。”

在楚雲軒的帶領下,一行人穿過擁擠的人潮,步入醉夢樓那金碧輝煌的大廳。

在龜公的指引下,徑直上了四樓,來到一間名為“聽雪”的天字號包廂。

推開包廂門,內部極盡奢華。

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擺放著鎏金香爐,嫋嫋青煙升起,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最妙的是,包廂一面完全敞開,正對著樓下巨大的舞臺,視野極佳,能將整個醉夢樓的核心區域盡收眼底。

此時,雖然天色尚早,但醉夢樓內早已是座無虛席。

大廳里人頭攢動,喧鬧無比。

樓上的包廂也幾乎全部亮燈,隱約可見人影綽綽。

舞臺之上,已有數名身姿曼妙的舞女,正隨著悠揚的絲竹之聲,翩翩起舞,暖場助興。

“真是…銷金窟啊。”許長生再次感慨。

楚雲軒嘖嘖說道:“那當然。

光是這天字號包廂,底價就是五百兩銀子!

而且這還只是包廂費,不包含酒水姑娘的打賞。

若是有人競價,價格還能翻上幾番。

曾經有兩位公子哥為了爭一口氣,搶一間天字號房,硬是砸了上萬兩銀子!”

“今天藉著詩詞大會的東風,這消費更是水漲船高。樓下散座,不算姑娘和酒水,入門費都得一百兩起步。名副其實的寸土寸金。”

許長生聞言,只是輕輕一嘆。

這長安城的繁華與奢靡,果然是建立在巨大的貧富差距之上的。

眼前紙醉金迷的一切,或許是邊陲小民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的。

眾人落座後,楚雲軒拿出那壺從香滿樓買來的陳年佳釀,給眾人斟上。

皇甫梵律對美酒頗有興趣,淺嘗一口,頓時眼眸一亮。

楚雲軒驕傲地介紹這酒的來歷。許長生也嚐了一口,果然醇厚甘冽,帶著一股獨特的花果香氣,令人回味無窮。

楚鶯鶯作為女孩,第一次來到這種場所,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大眼睛不停地四處打量,顯得興奮不已。

幾人正飲酒品餚,包廂門被輕輕敲響。

接著,一位風韻猶存、衣著華麗的中年美婦推門而入,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容。

她便是醉夢樓的一位管事媽媽桑。

“哎喲!楚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今兒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媽媽桑聲音甜膩,目光快速掃過在場四人,尤其在氣質不凡的許長生和俊俏的皇甫梵律、楚鶯鶯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還是老規矩?我這就去叫幾位姑娘來陪您和這幾位公子喝酒解悶?”媽媽桑殷勤地問道。

楚雲軒感受到許長生和皇甫梵律投來的目光,以及自己妹妹那帶著警告的眼神,不由得乾咳兩聲,說道:“今天…換換口味。叫幾個清倌人過來吧,陪著喝喝酒,說說話就行。”

媽媽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為難之色,搓著手笑道:“楚公子,您也知道,今兒個客人實在太多…姑娘是有,但這清倌人…確實緊俏啊…”

楚雲軒也不多言,斜睨了她一眼,隨手從懷中掏出一錠黃澄澄的金元寶,“啪”地一聲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媽媽桑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臉上的為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燦爛的笑容。

“哎喲喂!瞧我這記性!楚公子您放心!包在媽媽我身上!”她目光再次掃過四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幾位姑娘可是有福了。

四位如此俊俏的郎君,她們怕是要美壞了。

我這就去挑最好的清倌人來。保準讓公子們滿意。”

說完,媽媽桑拿起金元寶,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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