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腳踏車(1 / 1)
許長生依舊裝糊塗說道:“殿、殿下……您在說什麼啊?卑職……卑職聽不懂。
卑職名叫宋長庚,不叫許長生……您口中的許長生,是……是卑職的好朋友。”
小公主夏元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小嘴一撇:“哼!還在本宮面前裝呢?嗯……也罷,隨便你裝,反正你也裝不像。”
她頓了頓,揚起雪白的小下巴,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說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本宮怎麼認出你的?看來黃姐有些事情沒告訴你啊,本宮從出生起,就有一雙天生的‘鳳眸’!”
“這雙眼睛呀,能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每個人身上獨一無二的‘氣’。”小公主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解釋道,“就像每個人長得不一樣,每個人身上的‘氣’也完全不同,是一種很獨特的光芒。本宮打小就能分辨出來。”
她說著,嫌棄地皺了皺小巧的鼻子,瞥了一眼遠處正走來的許文業方向:“就像那個許文業,他身上的‘氣’就讓本宮覺得悶悶的,不舒服,所以本宮才討厭他!”
隨即,她又將目光轉回許長生身上,帶著一種“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至於你嘛……上次本宮見到你這個‘宋長庚’的時候,就發現啦!你身上的‘氣’,和那個討厭的許長生一模一樣!雖然臉不一樣了,但這‘氣’可騙不了人!你還敢說你不是許長生?”
許長生:“……”
玄天真人:“……還有這種天賦神通?貧道倒是聞所未聞……看來這大炎皇室,血脈確有特異之處。”
許長生心中萬馬奔騰,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小公主居然有這種堪比“人臉識別”但更高階的“氣息識別”外掛!這還怎麼玩?
他看著小公主那灼灼的目光,知道再狡辯已是徒勞,反而顯得可笑。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後的釋然和些許尷尬,對著小公主抱拳一禮,苦笑道:“殿下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卑職……佩服。還請殿下恕罪。”
小公主見他終於承認,頓時像只贏了比賽的小孔雀,驕傲地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嘻嘻,終於肯承認啦?許長生,你這偽裝術也不怎麼樣嘛!”
許長生無奈搖頭。
這哪是偽裝術不行,是對方開了“透視掛”啊!
小公主好奇地湊近兩步,眨著大眼睛問道:“喂,許長生,你不是應該陪著皇姐出征去河州了嗎?怎麼還易容留在鎮魔司,當起處刑人來了?你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本宮可是查過了,你這個‘宋長庚’的身份,還是透過你‘許長生’的本體推薦進來的!”
許長生心頭一緊,玄天真人的傳音也在腦海中響起:“小子,別動歪念頭!這位小祖宗殺不得!她若在皇城出事,你這分身頃刻間便會被大能揪出,本體也要受牽連!”
許長生心中回應:“真人放心,我還沒那麼蠢。只是……這下麻煩大了。”
他臉上擠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對小公主解釋道:“殿下明鑑,您此刻看到的,並非在下的本體,乃是一具……分身。”
“分身?”小公主眼睛一亮,更加好奇,“就像話本里的那樣?真的有兩個你?”
“可以這麼理解。”許長生點點頭,繼續編造早已想好的說辭,“本體確已隨郡主出征。留下這具分身在鎮魔司,是為了……歷練。”
“歷練?”小公主歪著頭。
“正是。”許長生神色一正,努力讓說辭顯得可信,“殿下當知,處刑人終日與妖魔煞氣為伍,最是磨礪人的意志與神魂。
在下修行到了瓶頸,需藉此凶煞之地錘鍊心神,以求突破。
然郡主出征亦需人護衛,故而才出此下策,分身兩用。”
小公主聽得似懂非懂,但覺得“修行”、“突破”聽起來就很厲害,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所以你一邊陪皇姐,一邊還要在這裡殺妖魔練功?修行這麼辛苦的嗎?”
許長生連忙點頭:“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敢有絲毫懈怠。”
小公主眼珠轉了轉,忽然又露出那標誌性的狡黠笑容:“好吧,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要本宮幫你保守這個秘密,也不是不行哦……”
許長生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殿下有何條件?”
“簡單!”小公主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說,“你那個本體,是皇姐的!本宮搶不過皇姐。
但這個分身嘛……以後就是本宮的‘奴才’啦!專門陪本宮玩,給本宮做好吃的!怎麼樣,很划算吧?”
許長生嘴角抽搐:“殿下,這……這恐怕不妥吧?卑職分身亦有要事在身……”
“有什麼不妥!”小公主美眸一瞪,“本宮就要!不然……不然本宮現在就大喊,讓所有人都知道許長生有個分身藏在鎮魔司!”
她說著,還故意揚起小臉,閉上眼睛,一副“你有本事就殺人滅口呀”的無賴模樣。
許長生看著她那毫無防備、卻吃定自己不敢動手的樣子,真是打不得罵不得,頭疼欲裂。
他終於明白綺羅郡主為何說千萬別被這小祖宗纏上了。
“殿下……能否換個條件?”許長生試圖掙扎。
“不——行!”小公主拖長了音調,睜開一隻眼睛偷瞄他,笑嘻嘻地說,“就當本宮的奴才,很委屈你嗎?本宮又不會打你罵你,就是讓你陪本宮玩而已!放心,好處少不了你的!”
許長生無奈,只好討價還價:“那……殿下,咱們得約法三章。卑職還需執行鎮魔司任務,亦有自身修行,不可能時時刻刻伴您左右。”
“知道啦知道啦!”小公主擺擺手,“這樣,一週……你有六天陪本宮!”
許長生臉一黑,緩緩伸出三根手指:“兩天。”
小公主頓時鼓起腮幫子說道:“你到底心誠不誠啊?兩天夠幹什麼?不行,五天最少也得五天!”
許長生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天。若殿下不允,卑職只好……即刻讓這分身意外身亡,屆時殿下什麼也得不到。”
許長生一臉決絕,視死如歸。
小公主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瞪著他:“你……你寧可‘死’也不願意陪本宮?!”
許長生硬著頭皮:“士可殺,不可辱……呃,主要是分身維繫亦需消耗,實在無法長時間離開鎮魔司。”
小公主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態度堅決,這才不情不願地跺了跺腳:“好啦好啦!三天就三天!小氣鬼!”
許長生剛松半口氣,小公主立刻又拽住他的袖子:“喂,既然說好了,那現在就開始算。正好,幫本宮個忙,打發掉那個討厭的許文業。”
許長生:“……殿下,我現在只是個處刑人,惹不起許公子……”
“怕什麼。你是分身嘛。死了就死了嘛……呃,反正皇姐又不知道。”小公主理直氣壯。
就在兩人拉扯間,太子夏丹青帶著許文業等人已走了過來。
“元曦,你又在胡鬧什麼?”太子看著自家妹妹,語氣帶著寵溺的無奈。
小公主立刻跑到太子身邊:“太子哥哥…你怎麼又來了?你好煩啊!”原本親暱的神情,看到許文業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冷漠。
太子夏丹青臉上帶著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笑容,對嘟著嘴的小公主夏元曦道:“元曦,不可任性。
許公子此次入宮,是奉了母后懿旨前來探望,還特意為你備了份心意。”說著,他側身讓出一步。
許文業立刻上前,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矜持與討好的笑容,從身後隨從手中接過一個紫檀木雕花的長條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露出裡面以錦緞襯底、靜靜躺著的一件物事。
那是一件極其精巧的機關木馬,約一尺長,通體由色澤溫潤的黃楊木雕刻而成,馬鬃、馬尾絲絲分明,馬眼以墨玉點綴,炯炯有神。
木馬四肢關節處暗藏玄機,背部有一個小巧的鎏金旋鈕,整體做工細膩至極,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價值不菲。
“殿下,”許文業聲音溫和,雙手將木盒呈上,“聽聞殿下素喜巧玩,文業不才,特請江南巧匠魯妙手,依古法打造此‘千里清風駒’。只需輕輕旋動此鈕。”
他指了指馬背上的旋鈕,“此駒便可自行踱步,栩栩如生,聊博殿下一笑。”
不得不說,這木馬確實精美可愛,充滿了機巧之趣。
小公主夏元曦的目光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那雙漂亮的桃花眸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帶著孩童般純粹的好奇,甚至下意識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她畢竟年紀尚小,對這類新奇玩具天生沒有抵抗力。
許文業敏銳地捕捉到了公主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興趣,心中暗自得意,臉上的笑容更盛。
然而,就在小公主幾乎要伸手去觸碰那木馬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許文業那志在必得的笑容,以及旁邊太子哥哥略帶鼓勵的眼神。
她猛地想起,送這禮物的人,正是她最討厭的、整天想著要娶她的許文業。
一瞬間,那剛剛升起的興趣如同被冷水澆滅。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了目光,小臉一板,故意扭過頭去,用帶著明顯嫌棄的語氣哼道:“哼!什麼破木馬,醜死了!本宮才不稀罕!拿走拿走!”
那變臉速度之快,讓許文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舉著盒子的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場面頓時尷尬起來。
太子夏丹青見狀,眉頭微蹙,語氣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元曦!不可無禮!許公子一片心意,更是母后知曉的。
這木馬精巧絕倫,乃是魯大師心血之作,豈是‘破木馬’?還不快謝謝許公子。”
小公主被太子訓斥,更是委屈加惱怒,腮幫子鼓得老高,眼看就要發作。
就在這時,她眼珠滴溜溜一轉,猛地看到了涼亭里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許長生,一個“絕妙”的主意湧上心頭。
她立刻轉身,幾步跑到涼亭邊,對著許長生大聲道:“宋長庚。你過來!”
許長生心中哀嘆一聲,知道躲不過,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躬身行禮:“卑職在。”
小公主得意地揚起小臉,先是對太子,然後故意瞥向許文業,聲音清脆地說道:“太子哥哥,許文業,你們別以為拿個木頭疙瘩就能糊弄本宮。本宮的新奴才——宋長庚,他也會做這些機巧玩意兒。而且肯定比這個破木馬好玩多了!”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許長生身上。
許文業正因公主的拒絕和下不來臺而暗自惱火,此刻見公主竟然拿一個低賤的處刑人來貶低他精心準備的禮物,頓時找到了發洩口。
他臉色一沉,目光銳利如刀地掃向許長生,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鄙夷和呵斥:
“哪裡來的腌臢東西?一個渾身血腥穢氣的處刑人,也敢在此汙了太子殿下和公主的眼?還不快滾出去!來人!將這不知尊卑的東西給本公子轟出去!”
他身後的兩名家丁聞言,立刻氣勢洶洶地就要上前。
“放肆!”
小公主夏元曦猛地踏前一步,張開雙臂,像只護崽的小母雞般擋在許長生面前,柳眉倒豎,對著許文業怒目而視:“許文業!你才放肆!宋長庚是本宮剛收的奴才!是本宮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你算什麼東西,敢在本宮面前動本宮的人?!”
她年紀雖小,但此刻發起怒來,自有一股皇家公主的威儀,竟將那兩名家丁鎮在當場。
許文業被公主當眾如此頂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尤其是“你算什麼東西”這句話,更是讓他羞憤難當。
但他不敢對公主發作,只得強壓怒火,對太子道:“太子殿下,您看這……一個處刑人,身份卑賤,渾身煞氣,留在公主身邊,恐有不妥,萬一衝撞了公主千金之軀……”
太子夏丹青的目光也落在許長生身上,看到他一身暗紅色處刑人服飾,眉頭皺得更緊,顯然也對許長生的身份極為不喜:“元曦,許公子所言不無道理。你貴為公主,與此等人廝混,成何體統?”
小公主卻絲毫不退讓,腦筋轉得飛快,立刻搬出早已想好的說辭:“太子哥哥。你有所不知。他可不是普通的處刑人。
他叫宋長庚,是……是那個許長生的好朋友!好兄弟!許長生你們知道吧?就是那個詩才驚動長安、現在陪著皇姐去平叛的許長生。”
她故意把“許長生”三個字咬得很重,果然看到太子和許文業的表情都微微一變。
小公主趁熱打鐵,繼續編造:“許長生一身本事,教了他這個好朋友不少。宋長庚家人都被妖魔害死了,是許長生推薦他來鎮魔司,一邊殺妖報仇,一邊……一邊研究這些機巧之術。他可厲害著呢!”
她說著,又指向許文業手中那精緻的木馬,揚起下巴,用極其不屑的語氣道:“就這種玩意兒,我的奴才宋長庚隨手就能做出來。而且做得更好玩!更厲害!”
許長生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這小公主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把他往火坑裡推啊。
許文業聞言,氣極反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指著許長生,對太子道:“殿下,您聽聽!公主殿下怕是被人矇騙了!這機關之術,豈是一個劊子手能懂的?臣這木馬,乃魯大師心血之作,巧奪天工!此人定是信口雌黃,欺瞞公主!”
太子也面露疑色,看向許長生的目光更加審視:“宋長庚,元曦所言可真?你若真有此能,便當場一試。若敢欺君罔上,戲弄公主,可是重罪。”
小公主立刻用充滿“鼓勵”和“你趕緊給我爭氣”的眼神瞪向許長生。
許長生心中萬馬奔騰,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心緒,面上努力維持平靜,躬身道:“回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抬愛。卑職……確曾隨長生兄學過一些粗淺機關之術。若殿下不棄,卑職願勉力一試。”
“好,孤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樣的能耐。你需要什麼?”
“一些木材和一些鐵。”
太子揮手命人取來。
許長生深吸一口氣,在眾人注視下,開始動手。
他刻意放慢動作,運用神機百鍊輔助,手法看似樸實,卻精準高效地處理材料,雕刻榫卯,鍛造簡易軸承。
太子和許文業都是識貨之人,見他手法嫻熟,隱隱暗合墨家機關之術,眼神都微微變化。
不多時,一輛結構新奇、前所未見的物事出現在眾人面前。
它有兩個幾乎等高的木輪,前輪上方有一根橫杆連線著扶手,中間是一個簡陋的木質座椅,下方有鐵條彎曲成的踏板,透過一根細細的鐵鏈與後輪軸心相連。
整體看起來簡陋甚至有些怪異,與許文業那精雕細琢的木馬相比,實在稱不上“美觀”。
“此乃何物?”太子夏丹青看著這怪模怪樣的東西,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懷疑。許文業更是直接嗤笑出聲:“宋長庚,你忙活半天,就弄出這麼個醜陋的木頭架子?也能稱之為‘巧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公主夏元曦也湊近了看,伸出纖纖玉指戳了戳那木輪,小臉上滿是困惑和一絲失望:“喂,宋長庚,你這東西……真的能玩?它連站都站不穩吧?”她難以想象這兩個輪子怎麼立住。
許長生面對質疑,神色平靜。
他深知,解釋千遍不如示範一次。
他先是對太子和小公主行了一禮,然後道:“殿下,此物名為‘腳踏車’。顧名思義,乃憑藉自身力量騎行之車。”說著,他雙手握住車把,右腿利落地一抬,便跨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