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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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只見他雙腳分別踩在兩側踏板上,車身先是微微搖晃,但隨著他腳下一用力,踏板轉動,帶動鏈條,後輪開始旋轉,整個車子竟穩穩地向前駛去。

起初較慢,但很快,許長生便操控著這輛簡陋的腳踏車,在庭院青石板上流暢地繞起圈來。

他時而輕巧地轉彎,時而微微前傾加速,那兩個輪子彷彿被施了魔法般,始終保持著平衡,行動自如,速度竟比常人小跑還快上不少。

“呀!”小公主驚得輕呼一聲,一雙桃花眸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它……它真的能動!還不會倒?!”

太子夏丹青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也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緊緊盯著許長生騎行的每一個動作,尤其是那看似簡單卻蘊含巧妙的鏈條傳動和平衡原理,身為儲君,他瞬間意識到了這“腳踏車”背後可能蘊含的價值。

許文業臉上的譏諷之色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

許長生騎了兩圈,穩穩地停在涼亭前,利落地下車,氣息平穩。

“殿下,此車關鍵在於平衡與腳踏發力。尋常人練習片刻,便可掌握。騎行起來,比步行省力快捷數倍,於平坦道路,日行百里並非難事。”

“本宮要試!本宮要試!”小公主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像只歡快的小鳥般衝到腳踏車旁,躍躍欲試。

她看著那高高的座椅,又有些膽怯,回頭眼巴巴地望著許長生:“宋長庚,快扶住它,別讓本宮摔了!”

“殿下小心。”許長生連忙上前,雙手穩穩扶住車後架,“您先坐穩,雙腳踩地……對,然後目視前方,慢慢嘗試將一隻腳放在踏板上……輕輕用力……”

小公主初時緊張無比,車身歪歪扭扭,嚇得她哇哇直叫。

但在許長生有力的扶持和耐心的指導下,她很快找到了些許感覺。

她本就聰慧,平衡感極佳,膽子又大,練習了幾次後,竟然能勉強踩著車蹬子,在許長生的扶持下歪歪斜斜地前進一小段距離了。

“哈哈!好玩!真好玩!”成功的喜悅讓小公主興奮得小臉通紅,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庭院中,“比騎馬有意思多了。不用喂草,還能自己跑!”

太子看著妹妹歡快的模樣,又瞥了一眼那輛看似簡陋卻作用神奇的腳踏車,眼中的興趣越來越濃。

他緩步上前,溫聲道:“元曦,讓哥哥也試試此物,可好?”

正玩在興頭上的小公主頓時撅起了嘴,緊緊抓著車把,一臉不情願:“太子哥哥。這是宋長庚做給本宮的!你……你等會兒再玩嘛。”

太子失笑,耐著性子哄道:“孤只是試一下,看看這‘腳踏車’是否真如宋長庚所言那般奇妙。

若是於國於民有益,孤還要替你向父皇請功呢。”

小公主聽了“請功”二字,又看看太子哥哥不容拒絕的眼神,這才不情不願地從車上下來,但還是一步三回頭地叮囑:“那……那太子哥哥你小心點,別給我弄壞了。”

太子含笑點頭,在許長生的簡要指導下,也跨上了腳踏車。

太子的運動天賦顯然不如小公主,起初更是笨拙,險些摔倒,好在身邊的僕從手疾眼快的扶穩。

但太子心性沉穩,不急不躁,嘗試了幾次後,竟也慢慢掌握了平衡,雖然騎得慢,卻已能獨自繞著小圈騎行。

騎行一圈後,太子緩緩停下,臉上已沒了最初的懷疑,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歎和凝重。

他輕輕撫摸著腳踏車的車把和簡易的鏈條傳動結構,沉聲道:“妙!果然精妙!此物結構簡單,卻巧思非凡!無需畜力,僅憑人力,便可疾行如風,且比馬車靈活輕便太多!”

他越說眼睛越亮,目光灼灼地看向許長生:“宋長庚,你可知此物若能量產,用於驛道傳訊、城內巡防、乃至軍中輔佐輜重運輸,將省去多少人力物力,提升多少效率?此物看似玩物,實乃利國利民之器!孤先前小覷你了!”

許長生連忙躬身謙遜道:“太子殿下過獎。

此乃小道,能為大炎略盡綿力,是草民榮幸。”

一旁的許文業,看著太子對腳踏車和宋長庚讚不絕口,再對比自己那被冷落一旁的精美木馬,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心中妒火中燒,卻不敢在太子面前表露。

太子沉吟片刻,對許長生道:“宋長庚,此車製作之法,尤為關鍵。

孤命你,將詳細圖紙與製作要領,仔細繪出呈上。

若經工部驗證確實可行,孤必在父皇面前為你請功。”

小公主一聽,立刻搶著說:“太子哥哥。圖紙給我。我要親自獻給父皇!”

太子寵溺地看了妹妹一眼,笑道:“好,就由元曦去獻。宋長庚,圖紙繪好後,便交給元曦吧。”

“卑職遵命。”許長生應下,心中卻暗自叫苦,這下想低調也難了。

太子又勉勵了許長生幾句,這才帶著神色複雜的許文業離去。

臨走前,許文業深深看了許長生一眼,目光冰冷。

一行人走後,小公主立刻歡呼一聲,重新奪回腳踏車的控制權,興奮地對著許長生喊道:“喂。許長生。快!再教教本宮!本宮要自己騎!”

許長生看著眼前這位興致勃勃、徹底把他當成“私人教習”兼“玩具製造師”的小公主,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走上前去。

許長生跟在興高采烈的小公主身後,望著她歡快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許長生跟在小公主夏元曦身後,看著她像只歡快的蝴蝶般蹦蹦跳跳,時不時回頭催促他快點,心中充滿了無奈的感慨。

身份暴露,被迫成了這嬌蠻小祖宗的“私人奴才”,未來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精彩”。

他暗自嘆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了。

與此同時,長安城另一處森嚴而雅緻的宮殿內,薰香嫋嫋,氣氛卻並非如其表面那般寧靜。

大皇子夏鴻運端坐於主位,面容沉穩,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他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發出規律而低沉的聲響,彷彿在計算著什麼。

一旁,長公主懷瑤正嫻靜地烹茶。她身著素雅宮裝,氣質雍容華貴,與鳳臨公主夏元曦的嬌憨靈動截然不同,眉宇間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成熟與冷靜。

她手法優雅地將沸水注入茶盞,一時間茶香四溢。

“大哥,真的一點都不急嗎?”懷瑤公主將一盞澄澈的碧螺春輕輕推至大皇子面前,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許文業近來與太子走得是越發近了。東宮那邊,幾乎是敞開了大門。”

大皇子夏鴻運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目光依舊平靜無波,淡淡道:“太子以同胞親妹為餌,施以姻親之利,此乃陽謀。

元曦那丫頭,雖性子跳脫,但身份尊貴,容貌傾城,許文業傾心於她,亦是人之常情。

本宮又能如何?難道也效仿太子,獻出自家妹妹不成?”

他說著,抬眼看向懷瑤,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懷瑤公主聞言,面色如常,只是斟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流暢。她微微一笑,笑容得體卻疏離:“大哥說笑了。許文業喜歡的,是元曦那般天真爛漫、易於掌控的女子。

我與她,並非一類人。”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冷芒。

她這位兄長,試探之意從未停歇。

夏鴻運輕笑一聲,不置可否:“懷瑤你聰慧過人,自然明白其中關竅。”

懷瑤放下茶壺,美眸直視大皇子:“正因明白,才更為大哥擔憂。世人皆知,許文業此前與大哥您關係匪淺,幾乎可稱莫逆。

若他徹底倒向太子,憑藉許家在朝在野的勢力,大哥您的處境……恐將更為艱難。

失去許家支援,猶如斷你一臂。”

“斷一臂?”大皇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指尖停止敲擊,“懷瑤,你可知,為何許文業轉向,為兄卻似乎並不十分焦慮?”

懷瑤心中一動,聯想到近日隱約聽到的風聲,試探道:“妹妹愚鈍,但似乎聽聞……大哥前些時日,得了一件‘舊物’?

並從其中,得知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莫非大哥如今的從容,與此有關?”

夏鴻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賞:“懷瑤,你的訊息倒是靈通。不錯,本宮確是得了一物,也知曉了一樁隱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在此秘聞之前,許文業或許是拉攏許家的最佳人選,但在此之後……他,並非不可替代。”

懷瑤公主心頭一震,好奇心被徹底勾起:“究竟是何等秘密,竟能讓大哥對許家嫡子的重要性產生動搖?小妹……可能知曉一二?”

夏鴻運緩緩搖頭,目光銳利如鷹隼:“懷瑤,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便在於其‘隱’。時機未到,不可輕洩。”

他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懷瑤見狀,知趣地不再追問,只是垂眸輕抿了一口茶,掩去眼底的思量。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茶香嫋嫋升騰。

這對一母同胞的皇家兄妹,看似親近,中間卻隔著一層無法捅破的、名為權力與猜忌的薄紗。

鳳臨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依賴她的太子哥哥,但她懷瑤,絕不會,也不能如同鳳臨那般天真。

在這深宮之中,血脈親情,往往敵不過利益算計與那張冰冷的龍椅。

夜色如墨,籠罩著長安城西市一處廢棄的貨棧地下室。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一種詭異的腥甜香氣。

幾盞幽綠的油燈搖曳,映照出十幾張籠罩在陰影中、眼神狂熱的的臉龐。

這些人衣著普通,甚至有些破舊,與尋常販夫走卒無異,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某種殉道者般的虔誠與瘋狂。

為首者是一名身形乾瘦、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他緩緩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胸口一處猙獰的、彷彿用烙鐵燙出的血色蓮花圖案。

他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嘶鳴:“血蓮不滅!聖教當興!”

“血蓮不滅!聖教當興!”底下眾人齊聲低吼,聲音壓抑卻充滿力量,在這狹小空間內迴盪,顯得格外森然。

“行動的日期,定在五日之後!”首領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一切均已安排妥當。

宮內,已有我聖教忠貞之士潛入。

五日之後,便要那昏君和這滿城吸食民脂民膏的貴族們,見識我聖教煌煌天威。用他們的血,祭奠我聖教!”

“謹遵法旨!”眾人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火焰。

首領的目光,最終落在角落裡一個身形消瘦、低著頭、明顯是女子的身影上:“‘青花’!”

那被稱為“青花”的女子微微一顫,抬起頭,露出一張平凡卻帶著決絕的面容。

“記住!你們組負責的部分,至關重要。

那個小公主,是此次計劃的關鍵一環。

宮內接應已就位,計劃能否功成,全看你們能否在混亂中,能否將那位小公主成功帶走。”首領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若是失敗……爾等當知後果。”

青花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洗腦後的狂熱與決絕,她嘶聲道:“屬下明白!不成功,便成仁。

若事敗,青花願以死謝罪,以報聖教栽培之恩!”

“不成功!便成仁!”其餘人也紛紛低吼,氣氛狂熱而壓抑。

血蓮教,乃數百年前玄天真人“甲子蕩魔”與昌元帝、國師聯手清剿天下魔道時,唯一倖存並潛伏下來的魔教餘孽,亦被朝廷定為天下第一邪教。

其教義詭譎,信奉所謂“無生老母,真空家鄉”,實則行事歹毒,常以活人祭祀練功,或製造瘟疫恐慌,蠱惑愚民,所造殺孽罄竹難書。

更有傳聞,此教背後有前朝“大周”王室血脈的影子,一直圖謀復辟,顛覆大炎,乃是朝廷心腹大患,一旦發現,格殺勿論。

幾乎在同一時間,貨棧外圍,夜色中悄然浮現出數十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他們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行動迅捷無聲,正是直屬於皇權、負責監察百官、緝捕要犯護衛皇室血脈的暴力機構——錦衣衛。

為首者,是一名身姿高挑、英氣逼人的女子。

她面容冷豔,眉宇間自帶一股肅殺之氣,正是錦衣衛中少有的女千戶之一——沈蓉。

此刻,她正目光銳利地盯著那處廢棄貨棧的入口,玉手緩緩按上了刀柄。

“大人,各處出口均已封鎖,未見異常動靜。”一名錦衣衛校尉低聲稟報。

沈蓉微微頷首,眼中寒光一閃:“行動!務必生擒首腦,查清其陰謀!”

“是!”

一聲令下,錦衣衛如同獵豹般撲入貨棧。然而,預想中的抵抗並未出現。

貨棧內空空如也,只有那幾盞尚未完全熄滅的幽綠油燈,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腥甜香氣,證明此地不久前確有人聚集。

“搜!”沈蓉臉色一沉,冷聲下令。錦衣衛們迅速散開,仔細搜查每一個角落。

片刻後,回報陸續傳來:“大人,發現暗道,但已被毀!”

“發現一些焚燒的灰燼,無法辨認!”

“此處有密集腳印,但人已不知所蹤!”

沈蓉的眉頭緊緊蹙起,俏臉含霜。又撲了個空。

這血蓮教滑溜得像泥鰍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煩躁,目光轉向陰影處,語氣帶著一絲不耐:“李明德!別躲了!你不是精通道家追蹤秘術嗎?出來幹活!”

話音落下,一個穿著皺巴巴道袍、頭髮隨意束起、嘴角還叼著根草莖的年輕男子,慢悠悠地從牆角陰影裡晃了出來。

他面容俊朗,卻帶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懶散勁兒,與周圍肅殺的錦衣衛格格不入。此人正是道門嫡傳弟子,皇甫梵律的師兄,以“不務正業”、“沉淪俗世”而聞名道界的李明德。

有人說也是道宗倒黴。

兩個道門天賦最高者,一個是李明德,一個是皇甫梵律。

可兩人都各有心思走了一條和道宗完全不同的路。

一人不信天道介入他人因果替天行道積攢功德,企圖以功德精生渡大劫。

一人更是誇張,沉淪於世俗之中,用自己的身份和各大權貴豪門弟子交好,流連於青樓場所,修煉世俗,七情六慾,認為融於世俗之中,方可大隱於市。

修出一條人生大道。

兩個道宗千年以來,天賦最高者。

卻與道宗離心離德。

不知是道宗的福,還是禍。

“哎喲,我的沈千戶,沈大人,這深更半夜的,火氣別這麼大嘛。”李明德嬉皮笑臉地湊近,渾然不顧沈蓉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追蹤可以,不過……小蓉蓉,你看我這大老遠跑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不是該有點……嗯……犒賞?”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曖昧地在沈蓉身上打轉。

周圍的錦衣衛紛紛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看。

這位李道長和他們沈千戶之間的“恩怨情仇”,在衛裡可是無人不知的八卦。

沈蓉“唰”地一聲拔出半截繡春刀,雪亮的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直接架在了李明德的雙腿之間,聲音冰冷如鐵:“李明德!你再貧一句嘴,信不信我讓你下半輩子只能進宮當差?立刻!馬上!給我找出他們的蹤跡!”

李明德嚇得一縮脖子,連忙舉手投降:“別別別!姑奶奶!我幹!我幹還不行嗎?動不動就動刀,一點情趣都沒有……”

他嘴上抱怨著,動作卻不慢。只見他收起嬉笑,神色一肅,雙手迅速結了幾個玄奧的法印,口中唸唸有詞,一股無形的靈力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睜開眼,看向沈蓉:“嘖,這幫老鼠,警惕性很高啊。

氣息散得很開,而且用了某種秘法干擾,追蹤起來有點麻煩。

東南、西北幾個方向都有殘留,像是故意佈下的迷魂陣。”

沈蓉收刀入鞘,冷聲道:“指路!就算把長安城翻過來,也要把他們揪出來。”

李明德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行吧行吧,誰讓我欠你的呢……不過說好了,這事完了,你得請我喝酒,最好的醉仙釀!”

“少廢話!帶路!”沈蓉毫不客氣。

李明德無奈地聳聳肩,指尖凝聚一點微光,開始感應那微弱的氣息殘留,為錦衣衛指引方向。

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如同獵手,追尋著那隱匿在黑暗中的邪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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