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八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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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話語弄得混身一僵,嘴裡含著那顆冰涼清甜的葡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後腦勺。

該死啊!這前輩的八卦秘辛,果然不是那麼好聽的!這下好了,聽出事兒來了吧?

他在心底瘋狂吐槽,臉上卻只能勉強維持著鎮定,甚至努力做出一個“我在認真聽”的表情。

玄天真人在他心底嘖嘖稱奇:“好傢伙,這恩怨情仇,比老夫當年在茶館裡聽的戲文還精彩。小子,穩住,別亂動,順著毛捋!”

絕色妖姬蘇妧似乎並沒有在意許長生的僵硬,她繼續用那種飄忽的、彷彿在講述別人故事的語調,緩緩說道:

“後來啊,在他的幫助下,本座終於坐穩了狐族女王的位子,修為也一路突飛猛進,成功突破了上五境,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天狐’。

我們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本座以為,一切風雨都已過去,未來盡是坦途。幸福,美滿,攜手白頭……本座那時,是真的這麼以為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但寢殿內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直到……”

蘇妧的七彩豎瞳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又極其令人憎惡的畫面。

“直到本座生產前幾日,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邋里邋遢、瘋瘋癲癲的道士,不知用什麼方法,竟然偷偷溜進了守衛森嚴的狐族皇宮,潛到了本座的寢宮之外,被護衛發現,扭送到了本座面前。”

她的語氣變得冰冷刺骨。

“那個道士,指著本座的鼻子,用一種看傻子、看將死之人的眼神看著本座,告訴本座……”

“他告訴本座,本座最愛的那個男人,本座孩子的父親,本座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道侶……實際上,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尊……早已在遠古時期就該隕落的、以殺戮、吞噬和毀滅為樂的‘遠古魔神’的殘魂化身。

他接近本座,救本座,幫本座,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蘇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奪取我天妖狐族世代傳承的、最精純的‘上古天狐妖血’。

他早已藉著幫本座平定狐族、整頓內務的機會,在本座狐族的所有重要領地,暗中佈下了吞噬生靈、煉化血脈的邪惡大陣。

只等本座生產、元氣大傷、最虛弱無力,且新生兒誕生、天狐血脈氣息最濃郁純淨的那一刻,他就會啟動大陣,吞噬我整個青丘狐族。

用我萬千狐族子民的精血和魂魄,來複蘇他真正的魔神之軀!”

許長生心頭劇震,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如此駭人聽聞的真相,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等待著下文。

這劇情……果然夠虐,也夠狠。

他看了一眼蘇妧的神色,那張絕美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眼神中翻湧著痛苦、悔恨、憤怒等種種情緒。他小心翼翼地,順著她的話,試探著問道:

“所以……王上您……當時並沒有相信那個道士的話?”

“信?”蘇妧猛地轉回頭,死死盯住許長生,那雙七彩豎瞳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但隨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自嘲。

“是你,你信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質問,彷彿在問許長生,又彷彿在問當年的自己。

“一個突然出現的、瘋瘋癲癲的、來歷不明的臭道士,跑來告訴你,那個救了你無數次性命、為了你甘願赴死、讓你愛得死去活來、甚至馬上就要為你生下孩子的男人,其實是個披著人皮的魔神,他從頭到尾都在騙你,目的就是要你和你的全族去死……你信嗎?”

許長生順著她的話,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站在當時蘇妧的立場,的確很難相信。

那道士的出現和說辭,都太過突兀和匪夷所思了。

但他心裡還是忍不住默默吐槽了一句:“戀愛中的女人,尤其是被寵上天的女人,果然容易上頭,聽不進逆耳忠言啊……這不就是典型的戀愛腦嘛……”

他這吐槽本來只是在心裡一閃而過,聲音極小,幾乎微不可聞。但蘇妧是何等修為?

更何況兩人距離如此之近,她又是全神貫注在回憶和傾訴中,對周圍感知異常敏銳。

“你說什麼?!”

蘇妧那雙一直慵懶半眯著的狐狸耳朵,瞬間“噌”地一下豎得筆直。

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炸毛,死死盯住許長生,七彩豎瞳中寒光四射,一股恐怖的無形威壓驟然降臨,讓許長生呼吸都為之一窒。

“你罵本座什麼?什麼……‘戀愛腦’?!”

許長生頓時頭皮發麻,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靠!怎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這張破嘴!

他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訕笑,連忙擺手:“呃……王上,您聽錯了!晚輩絕對沒有!晚輩是說……是說王上您當時情深義重,被那奸人矇蔽,實乃……實乃人之常情!對,人之常情!”

蘇妧死死瞪了他幾秒,那眼神彷彿要把他生吞活剝。

但最終,那股駭人的威壓緩緩散去,她眼中的寒光也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

她緩緩靠回軟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自嘲地、低低地笑了一聲。

“戀愛腦……有意思。是指一旦陷入情愛,腦子裡就只剩下那點情情愛愛,再也沒有其他理智,對麼?”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含義,隨即又發出一聲更深的嗤笑,“你說的……還真是一點都沒錯。本座當時……還真他孃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悔恨和憤怒:“本座當時,不僅不信,反而勃然大怒。

覺得那道士是嫉妒本座的幸福,是受人指使來離間本座夫妻感情的奸細。

本座甚至沒等那道士把話說完,就一巴掌把他扇飛了出去,直接打出了青丘山!本座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一個字都沒信!”

寢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蘇妧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直到……直到本座生產那一天。”

蘇妧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平靜,平靜得可怕。

但許長生卻能感覺到,她按在自己臉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冰涼刺骨。

“那一天,本座在寢宮內,忍受著分娩的痛苦,聽著外面侍女們忙碌的腳步聲,心裡還想著,等孩子生下來,要讓他第一個抱,要讓他給孩子取名字……”

“然後……”

蘇妧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彷彿不願再回憶那地獄般的景象,卻又不得不面對。

“然後,本座就感覺到,整個青丘山,不,是整個狐族的領地,地動山搖!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無數邪惡、血腥、充滿了貪婪與毀滅氣息的符文,從大地深處、從山川河流中浮現出來,連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大陣!”

“本座聽到了無數狐族子民臨死前淒厲的慘叫、哀嚎、咒罵。

感受到了磅礴的生命精氣和魂魄之力被強行抽取,匯向天空!”

“本座掙扎著,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推開產房的門,看到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看到了本座最愛的那個男人,凌空而立,站在整個狐族領地的上空。他身上那層溫文爾雅、情深義重的人皮早已褪去,顯露出了一尊……猙獰、恐怖、由無數扭曲面孔和蠕動血肉組成的、巨大無比的魔神虛影!”

“他在狂笑!那笑聲充滿了得意、殘忍和貪婪!他說……‘多謝你了,我親愛的夫人,還有我即將出生的孩子。你們的天狐之血,還有這整個狐族的精魂,都將成為本尊重臨世間的祭品!’”

“那一刻……”蘇妧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紅,淚光在其中閃爍,卻被她死死忍住,“本座才知道,那個道士說的,全是真的。

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騙本座!他從未愛過本座!本座,本座的愛情,本座的孩子,本座的族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是可以吞噬的養料!本座不過是一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自以為得到幸福的……蠢貨!玩物!”

“那一刻,本座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恨他入骨!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魂飛魄散!”

“可是……可是本座剛生產完,元氣大傷,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血色大陣吞噬著本座的族人,看著那魔神虛影越來越凝實,看著本座剛剛出生的女兒,因為天狐血脈的吸引,被那大陣的力量牽引,懸浮起來,發出微弱的啼哭……”

蘇妧的聲音哽咽了,帶著一種母親最深切的絕望。

“就在本座以為一切都要完了,狐族要亡於本座之手,本座和女兒也要成為祭品的時候……”

她的語氣忽然一變,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和……複雜的感激。

“那個被本座一巴掌扇飛出去、罵他是瘋子的道士……他又回來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然在那種情況下,強行突破了魔神佈下的部分結界,衝了進來。

他渾身破破爛爛,道袍染血,臉上也多了幾道猙獰的傷口,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指著天空那魔神虛影破口大罵,罵他‘孽畜’、‘雜碎’,然後……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以自身壽元和神魂為引,引動了天地間最狂暴、最霸道的……九霄寂滅神雷!”

“本座永遠忘不了那一幕……天地色變,萬雷奔騰。

那道士以區區凡人之軀,引動天威,硬生生用那無窮無盡的雷霆,將那剛剛復甦、還未來得及完全凝聚的魔神虛影,劈得慘叫連連,魂體崩散。

他自己也被那恐怖的反噬之力,劈得只剩下一口氣,渾身焦黑,奄奄一息地從空中墜落……”

“但,狐族……得救了。

大陣被強行中斷,無數狐族子民撿回了一條命,雖然傷亡慘重,但至少……沒有全族覆滅。”

“本座立刻命人,不惜一切代價,救下那個道士。”

絕色妖姬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悔恨。

“他被救了回來,吊住了一口氣,但……神魂受損嚴重,修為幾乎全廢,而且陷入了長久的昏迷。

後來,他偶爾能清醒過來幾天,但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

每次醒來,他看到本座,都會指著本座的鼻子破口大罵,罵本座是‘蠢狐狸’、‘瞎了眼的狐狸精’、‘要不是看在你當年嚇尿了道爺褲子的份上,道爺才懶得管你死活’……”

“他說,如果本座當時哪怕有一絲懷疑,提前做些準備,他也不用拼上這條老命,差點真的形神俱滅來救本座了。”

許長生聽得心潮起伏,沒想到其中還有如此曲折。

那個道士……真是個奇人。以德報怨,拼死相救。

“後來呢?”他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對那道士的敬意。

絕色妖姬蘇妧沒有立刻回答。

許長生忽然覺得身體一輕,一陣天旋地轉的恍惚感傳來,周圍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瞬。

等他回過神來,愕然發現,自己和蘇妧的位置,不知何時竟然完全調換了過來!

原本是他枕在蘇妧的腿上,而現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那張寬大柔軟的雲錦軟榻上,而絕色妖姬蘇妧,則慵懶地、帶著一絲疲憊地,斜倚在了他的腿上。

她那滿頭銀髮如瀑般散開,九條毛茸茸的狐尾也自然地搭在軟榻上,有幾條甚至無意識地蹭到了許長生的小腿。

她仰面看著許長生,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帶著一種傾訴之後的釋然和淡淡的哀傷。

“!!!”

許長生心頭一片茫然和震撼。我操?這是什麼情況?空間置換?移形換位?還是更高明的、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手段?

這位妖王對空間之力的掌控,已經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嗎?他剛才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靈力或妖力的波動!

他心裡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這是什麼神仙法術?這是什麼妖術?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但他此刻也不敢亂動,只能僵硬地坐著,感受著腿上傳來那驚人柔軟的觸感和溫度,鼻尖再次被那股馥郁甜香籠罩。

絕色妖姬根本沒理會他心中的震撼,彷彿剛才那一下只是隨手為之。

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將頭枕在許長生大腿上,甚至還輕輕蹭了蹭,彷彿在找一個更舒服的枕頭。然後,她才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卻又帶著深深疲憊的語調說道:

“後來啊……本座一邊命人傾盡全族之力救治那個道士,他好歹保住了一口氣,雖然神魂受損,修為幾乎全失,但命是保住了,只是時不時才能清醒幾天,一個月也就清醒三四天吧。

另一邊,本座也開始親自撫養夭夭……就是本座的女兒。”

“一邊學著如何做一個母親,學著如何治理狐族,一邊拼了命地提升修為。

本座發誓,再也不要讓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再也不要讓任何人,傷害本座的族人和女兒。”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許長生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決心和滄桑。

“直到……夭夭五歲那年。”

蘇妧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痛苦。

“她已經可以熟練地幻化成人類孩童的模樣,乖巧可愛,聰明伶俐,是本座那段灰暗日子裡,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可突然有一天,侍女驚慌失措地跑來告訴本座,說小公主不對勁。本座趕過去,就看到……就看到夭夭一個人坐在花園裡,攤開掌心,怔怔地看著。而她小小的掌心之中,竟然漂浮著一縷……漆黑如墨、充滿了不祥與毀滅氣息的……魔氣!”

蘇妧的聲音微微發抖:“那魔氣的性質……和當年那個男人,那個魔神身上散發出的,一模一樣。

而且,夭夭當時的表情,眼神,也完全不像一個五歲孩童該有的天真爛漫,而是充滿了某種……漠然、古老、甚至帶著一絲貪婪的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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