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是擔心朕嗎(1 / 1)
東梁帝面色故作淡然,目光再抬起時早已是波瀾不驚,又聽禹王說:“瑾字,懷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可惜是個命短的。”
裴瑾,那個剛出生就早夭的八皇子。
至今就葬在皇陵,與先帝常伴左右。
東梁帝蜷著拳清了清嗓子:“外界一直傳玄王妃是太后親女,的太后偏愛,朕還覺得荒唐,萬萬沒有想到竟是雙生子!”
他一直以為徐太后為了保護虞知寧,才將她送給了好友虞大夫人收養,那個早夭的小皇子是頂替虞知寧的,卻不曾想那竟真的是徐太后所生養!
一整日東梁帝坐在窗前眺望慈寧宮方向,發起呆。
夜裡起了風,常公公湊了過來:“皇上,夜深了,該歇了。”
東梁帝收回視線:“當年父皇最疼愛的就是裴禹和裴靖二人,裴璟次之,父皇根本看不上朕,往日下了學,父皇看見朕的功課也是一笑而過,從不點評,所有人都以為朕登不上皇位。”
可誰又知道先帝娶了徐太后入宮後,第一次遇見徐太后時,徐太后一臉風輕雲淡地問他:“二皇子,將來想不想做皇帝?”
他當時震驚住了。
“幾個皇子中,本宮瞧二皇子心腸最軟,也合本宮眼緣。”徐太后說得一臉認真。
他只當這位新皇后是開玩笑,亦或者是試探。
沒多久,徐太后竟真的挑了他做繼子,從那之後,他的身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最不受寵的皇子一躍變成了中宮嫡子。
雖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徐太后,但總能時不時地聽說宮裡發生一些驚世駭俗的事,大多都是和徐太后有關的。
後來先帝病了,身子越來越弱,漸漸迷上了丹藥,對身邊的人都不信任,卻偏偏信徐太后。
兵權,人脈,甚至連奏摺,密信都不避諱。
立詔聖旨擺在他面前時,東梁帝都覺得恍然如夢有些不真實,徐太后卻不以為然:“你父皇不如你能幹,早就該退位讓賢了,你做好準備。”
再接著,先帝駕崩卻秘不發喪。
宣佈遺詔時,朝堂亂了。
百官個個都不服他,質疑太后,詆譭太后,連帶著他也被波及。
徐太后當機立斷閉宮一個月,將百官召集,一個字一個字地比對聖旨上的字跡。
東梁帝回想那段時間,他每日都是心驚膽戰,又怕她輸,會被萬人指責唾棄。
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失敗之後會將徐太后從密道秘密送走,他一人揹負所有罪名,好的壞的他都承擔。
大不了,以死謝罪。
可一個月後,東梁四位武將回來了三位,帶著數萬兵馬鎮壓京城,文官開始倒戈。
他順利上位做了皇帝。
這些年為了讓他皇位做得更穩固,她們二人沒少費心思,不知不覺間已是十幾年。
常公公聽著東梁帝說起了過往,心頭也是一陣心酸:“皇上確實不易。”
他搖頭:“朕遠不如她。”
若無她,皇位不穩。
她若要皇位,東梁帝定會雙手奉上,絕不後悔。
對於過往有些事,東梁帝一直埋藏於心不肯挖掘,不敢去觸碰,今日彷彿撕開了一道口子,讓他不得不重新去審視。
他朝著常公公招手,低語吩咐幾句。
“老奴明白。”
次日
禹王下朝之後去了趟慈寧宮,徐太后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見他來,長眉一瞥:“你倒是有孝心。”
禹王行禮後起身:“您畢竟是父皇明媒正娶的妻,本王是看在父皇的份上。”
這已經不是禹王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先帝了,徐太后只覺得禹王蠢得可憐,根本激不起她一絲一毫的怒。
“本王記得太后也才三十出頭,當年入宮時還是豆蔻年華,父皇早已是古稀之年,您當真覺得地位比感情更重要?”
咔嚓。
一枝花被剪下,掉落在地,摔出幾片花瓣。
徐太后笑了笑:“這有什麼,哀家既能二嫁,又怎會看重這些,倒是賢太妃才可憐,到死也沒穿上鳳袍,白白讓哀家撿了便宜。”
一句話立即讓禹王暴怒,額上青筋暴跳:“你!”
“你母妃也是個窩囊廢,若是肯用心,早就登上皇后寶座,立你為儲,又何必先帝空中宮二十多年,寧可娶二嫁之身的哀家?”徐太后面上笑意不斷,將剪刀放回托盤上,似笑非笑地盯著禹王氣急敗壞的樣子:“先帝倒是說過,要哀家收養你為繼子,哀家拒絕了。”
徐太后一字一句繼續戳心:“哀家嫌你蠢,扮豬吃虎裝傻的本事被人一眼就戳破了。”
“你!”禹王氣得眼前一黑。
這時門外傳來了請安聲。
東梁帝來了。
似是看見了靠山來,禹王上前激動道:“皇兄,太后幾次三番的羞辱臣弟,讓臣弟顏面無存……”
“太后。”東梁帝請安。
徐太后抬手,示意免禮,興致悠哉地捧著茶在喝,也不著急解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禹王裝委屈。
“皇兄,臣弟今日是來告訴太后,徐家有人給臣弟府上送信,說徐老夫人病得快不行了,想要求見太后,臣弟只是來傳個話。”
“東梁以孝為先,太后逼死了親孃,如何能做東梁女子表率?”
禹王喋喋不休地說了大半天,東梁帝眉宇間隱有些不耐煩,冷哼:“糊塗!徐家之前做了什麼缺德事,人盡皆知,你怎麼不打聽打聽?”
“皇兄……”禹王一愣。
東梁帝指著門口:“頂撞太后,實乃不孝,去慈寧宮外跪半個時辰!”
一聲令下,禹王即便心存不滿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去罰跪,臨走前望著徐太后的眼神仍是犀利。
慈寧宮門口和內院還是有些距離,東梁帝緩了臉色,語氣也變得溫柔,主動奉茶:“太后消消氣。”
徐太后挑眉失笑:“這蠢貨日日都來刺激哀家,正好給哀家找點樂子,哀家不氣。”
聞言,東梁帝深吸口氣:“辰王過於謹慎,遲遲不肯來京,朕準備親自去一趟鄆城。”
“不可!”徐太后臉色微變:“去鄆城太危險了,皇帝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哀家是不會跟禹王這蠢貨動氣的,你也別壞了計劃。”
東梁帝挑眉一笑,試探道:“太后這是擔心朕一去不返,還是擔心沒了朕,東梁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