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鄧布利多的隱性威懾(1 / 1)
而這種策略,在沃恩說出那句“你不想死”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這句話是有前後關聯的。
埃塞克斯回想起自己昏睡前,沃恩說他“不喜歡死人”,上下聯絡,潛臺詞就是——你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你看,我們有合作的基礎,為什麼不能談談呢?
傷口的瘙癢,讓埃塞克斯回過神,他看了一眼自己分體丟掉的那條大腿處,傷口包紮得很好。
沃恩·韋斯萊還給他變了一根柺杖。
即使明白對方懷柔的用意,但是此刻,埃塞克斯還是難免有一絲感激,這也是他願意“聊天”的原因。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沃恩·韋斯萊看起來很熟悉麻雞社會!
這在巫師中是相當罕見的,就像沃恩說的,“瞭解彼此”,他也想了解一下,面前這個過去幾個月,一直只聞其名的英格蘭天才。
因此,答完後,埃塞克斯說道:“該我了,你為什麼要來美利堅?”
隔著火光升騰的篝火,埃塞克斯看不清沃恩的表情,只注意到他似乎笑了一下:“如果我說,我最初只是想來救一個朋友,你相信嗎?”
“我信!”
“哦?為什麼?”
“你沒必要在一個階下囚面前撒謊,他叫什麼名字,也許我能提供一些線索。”
“her,一個女性朋友,叫伊莎貝拉·羅齊爾。”
“羅齊爾家族?”
“啊,是的,不過已經分家了,主脈不是太想管她的事……你有聽說過嗎?”
埃塞克斯想了想,搖頭:“抱歉,這個姓氏如果我接觸過,肯定會有印象。”
沃恩倒也沒失望,笑著說:“沒關係,其實我已經有了找到她的辦法,之前我準備和聯合會一起在波士頓召開一個媒體見面會,如果不是為了抓你,我出席見面會的新聞,大概已經被記者們傳回報社,明天,她就能在報紙上看到。”
“……”
即便立場不同,但此刻的埃塞克斯,還是感到一絲尷尬。
他看見沃恩·韋斯萊笑眯眯說道:“說起來,你們是想殺我,對嗎?因為我的到來,很可能解除伊法魔尼目前面臨的困境,導致你們沒法報復那些純血?”
深夜的森林黑沉沉的。
沃恩選擇的休息地點,位於一個小土坡,從這裡可以看到,暗色的叢林如同海洋一般從眼底劃了出去。
到處是風吹過搖曳的陰影。
惟有更遠方向,不知何時躍出雲層的月亮,撒下微弱的銀輝,將視野盡頭起伏的山巒照出一片灰白。
埃塞克斯昂首望著那輪明月,出神片刻,沒有回答沃恩的問題,而是說道:“這個月,又快要過一半了。”
噼啪!
燃燒的木柴迸出幾點火星。
沃恩勾了勾嘴角,沉默,他知道埃塞克斯說的“這個月”,不是公曆,而是月相歷。
再過幾天,滿月又將來臨!
“你之前說,你原本的目的是來美利堅搭救朋友,那麼現在肯定不只如此了,特意選在這個時間,你是在給那些狼人希望,對嗎?”
“假如沒有希望,這個日期,那些狼人多半已經開始準備各種器具,準備在幾天後的滿月束縛住自己……這種自覺,真的是狼人願意的嗎?不可否認,狼人中有一些還是很有道德感的,我就遇到過一生沒有傷害一個生命,反而救助了很多神奇生物的狼人。”
“但是當這個群體的基數,擴大到以百、以千數計量的時候,必須要承認的是,大部分狼人就和普通巫師、麻雞一樣,不要指望他們心甘情願奉獻,他們的自覺只是因為害怕,不是害怕傷害到別人,或者傳播狼化症,而是害怕自己鬧出亂子,會被巫師們殺掉!”
“狼人的自覺算是一種自救方式……”
聽埃塞克斯說到這裡,沃恩出言打斷道:“你說的是美利堅狼人的生存環境,國家不同,對狼人的處理也不同。”
“反正都差不多,處死,或者判刑然後被強迫公開身份,被明面歧視導致活不下去,有區別嗎?”
埃塞克斯不以為然:“無論什麼國家,狼人都是些可憐蟲、陰溝裡的老鼠,只是以前他們沒得選擇,沒有希望的時候,即便再痛苦,他們也只能忍下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轉過頭,看著沃恩:
“狼毒藥劑,wac,這兩個概念帶來的希望,如同燭火之於飛蛾……我關注你和wac的訊息很久了。”
“從幾個月前開始,我就注意到報刊上對wac成立影響的討論,正面的,反面的,吵成一團,誰也不服誰,也許是漸漸吵出火氣,雙方開始引經據典,為自己的觀點提供理論支援,然後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因此而發展出了兩個派別,所謂進步派,保守派……”
他蒼白的臉露出一絲笑容:“真有意思,一個狼人管理機構,為什麼討論熱度會這樣持久?為什麼對狼人的管理,居然慢慢牽扯到了《保密法》?我總有種感覺,有一隻幕後黑手在推動這一切,他引導言論,挑起矛盾,藉助矛盾讓wac成為媒體的寵兒,隨著輿論發酵,他,以及他的wac,漸漸廣為人知!”
埃塞克斯目光凌厲。
而在他對面,跳動的火光中,沃恩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安靜傾聽,彷彿在聽一個頗為吸引人的故事。
看了一會兒,或許是虛弱的身體無法再提供體力,也或者是想到了什麼,埃塞克斯嘆口氣,凌厲的眼神漸漸軟弱。
他躺了回去,仰望天空:“前面的故事,原本只是我無聊時的猜測,畢竟那時我不瞭解你,直到今天……wac剛成立,你就迫不及待地來美利堅,是你覺得宣傳已經到位,時機成熟,對嗎?”
“……”
默然一會兒,沃恩聳肩:“只是一方面而已,即便沒有wac訪問的事,我也還是得來美利堅一趟。”
他沒有反駁埃塞克斯的話。
這讓埃塞克斯眼睛亮了亮,但隨後,他就苦澀一笑。
即使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又能怎麼樣呢?
無非是在沃恩·韋斯萊原本就神秘莫測的印象裡,再添一筆“心思深沉”之類的標籤!
他知道,自己其實還是有點不服,不忿自己一個38歲的資深巫師,卻敗給一個孩子。
他想看到沃恩·韋斯萊被戳破計劃,驚慌失措的樣子。
但仔細想想,那有什麼意義?
而且對方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靜,或者,對沃恩·韋斯萊來說,有沒有人看透他的計劃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物朝著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幾個月來,有關wac的論戰,就像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宣傳,尤其是美利堅——這個國家發行量最大的幾個報刊,都掌握在魔法國會手中,魔法國會顯然是不希望媒體將注意力集中在反保密法、反拉帕波特法案等一系列暴力衝突事件上的。
想讓民眾別討論自己不想看到的事,不是禁止,而是轉移視線!
今年以來,美利堅幾大報刊,包括《預言家日報北美版》,都大篇幅報道發生在英格蘭的wac輿論!
這也是伊法魔尼能那麼快做出反應,派遣代表去英格蘭接洽的主要原因。
幾個月的宣傳……就算狼人們生活在北極圈,恐怕也都收到訊息了,埃塞克斯幾乎能想象到,美利堅本土躲藏起來的那些狼人,該有多激動!
他們邊緣的太久了!
如果沒有希望也就算了,但是現在,沃恩·韋斯萊,還有wac,已經踏足美利堅的土地。
隨著滿月逐漸臨近,隨著千載難逢的希望來到這片土地,那些狼人,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埃塞克斯都不用動腦子——
“如果我是狼人,我就是爬,也要爬到波士頓來!”
他嘆息說:“特別是wac成立那天你的演講,‘讓狼人生活在陽光下’,多麼誘人,即便我聽了,都感覺渾身顫慄……還有恐懼!”
默默傾聽許久的沃恩,終於開口:“所以,你和你的組織,因為恐懼才準備來找我麻煩?”
“不!”
埃塞克斯搖頭:“其實,我也好,組織裡其他領導者也罷,我們根本沒想襲擊你,我們……只是想找個機會,和你單獨談談。”
聽到這個答案,沃恩卻沒有什麼意外的樣子,只是挑起眉:“有意思,你們也看中了狼人。”
沃恩當然不意外。
伊法魔尼能察覺到wac的潛力,那麼其他勢力組織一樣可以。
更重要的是,wac雖是外來者,卻有其必要性和壟斷功能,只要沃恩和訪問團抵達北美,就必定會在這片土地成立分部,任何人反對都沒有意義。
因為狼人和狼化症是客觀的,無法忽視的問題,“狼毒藥劑”的存在,則天然可以把狼人團結起來,為他們賦予一個共同的利益,讓他們擺脫一團散沙的局面。
而抱起團的狼人,沒有任何勢力敢忽略他們的意見!
沃恩善意提醒道:“既然想見我,你們其實沒必要偷偷摸摸,可以直接遞拜訪函,你已經察覺到我在引導輿論,宣傳wac,應該明白,急於擴大影響力的我,不會拒絕別的組織參與合作。”
聞言,埃塞克斯苦笑:“那是我見識到你的實力之後,才明白過來的,而且……”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沃恩基本也能想到了,任何組織內部都難免有不同的聲音。
每個不同的聲音,基本都代表一個利益團體。
以他自己的經歷為例,他能在得罪了康奈利·福吉之後,還悠閒上課、建立組織,不就是因為魔法法律執行司和國際魔法交流合作司對福吉陽奉陰違,帶頭支援他?
包括wac,目前看似團結一致,那是因為沃恩最初就給了狼人一半委員席位,導致其他人自覺無法抗衡,主動放棄。
而狼人委員們……說難聽點,目前的環境下,他們只得依附沃恩才能保住現在來之不易的成果!
不需要太久,只要wac發展10年,狼人們的地位開始穩固,掌握著權力的他們,會自然而然出現各種想法,然後想法催生派系!
社會發展的規律如此,從人類誕生階級那一刻,這個問題就存在了。
因此,沃恩感興趣地問道:“你們原本打算怎麼處置我?綁架?控制?”
埃塞克斯默然片刻,面無表情道:“沒什麼好問的,現在那些想法都沒有意義了。”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如果不是太過分的話,說不定我還會和你們合作!”
“呵……”
埃塞克斯嗤笑,他才不信沃恩的鬼話,一個悄悄挑動人們之間的矛盾,持續幾個月之久,只是為了宣傳的人,一個發現異常,話都不說就打上來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好說話?
面對他嘲諷式的態度,沃恩面不改色,看出他心防還在,沃恩也沒繼續下去,絲滑地轉移話題:
“既然你不願意談這種可能性,也不願意透露你的組織,那麼,回答我一些美利堅的問題,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請問。”埃塞克斯沒有拒絕。
“來這裡之前,約書亞·波特曾說,伊法魔尼面臨困境,他們在衝突中選擇庇護學生,而其他勢力想要他們交出學生……說實話,我不是太能理解你們對這個矛盾點的堅持,那些只是學生而已,你們為什麼非要殺他們不可?”
沃恩看著埃塞克斯:“經過剛剛的交流,我可以看得出來,你很聰明,也具備理性,你應該明白這種行為很沒有必要……”
“不,很有必要!”
出乎沃恩預料,埃塞克斯打斷他的話,聲音堅定地說道:“純血們怎麼想我不清楚,但是我的組織,包括我,我們就是要消滅所有純血,哪怕他或她只是個孩子!”
沃恩皺眉:“為什麼?”
原本在他看來,伊法魔尼庇護學生的行為,沒有成為主要矛盾的可能性,他原本以為這只是混戰導致的秩序和道德的缺失。
但現在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聽見沃恩的詢問,埃塞克斯倒也沒有隱瞞,說道:“為了活下去!”
“嗯?”
埃塞克斯看了沃恩一眼,隨後移開目光,望著頭頂月朗星疏的夜空:“你應該慶幸,你生在英格蘭……也不對,你姓韋斯萊,雖然各種渠道都說韋斯萊是純血叛徒,但實際卻是,你的父親亞瑟·韋斯萊,一個平平無奇的巫師,卻能在魔法部當上主管,哪怕那個職位看起來根本沒什麼用。”
“是的,我們調查過你和你的家庭,也別嫌我說話難聽……你可以問問自己,你的父親是因為過人的才能,進入魔法部的嗎?”
呃……
沃恩攤手,亞瑟確實一般般,拋卻品格,僅從能力上來說,確實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因為他姓韋斯萊!”埃塞克斯哼了一聲,“畢竟是存在了幾百年的家族,哪怕其他家族看你們不順眼,但舊交、血緣等等關係瓜連蔓引之下,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就可以被招入魔法部,用一個職位養起來。”
“這還是英格蘭的純血……”
說到這裡,埃塞克斯似是羨慕,似是嫉妒地說:“畢竟你們還有阿不思·鄧布利多,也許你已經習慣了,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對遏制純血有多重要,所有人都知道,鄧布利多反對純血,親近麻瓜。”
“一個傳奇巫師的態度,實在太重要了,正是他的態度,讓英格蘭的純血不敢越雷池一步,而我們沒有這樣的領導者!”
他轉過頭,望著沃恩反射了火光的眼睛:“純血在這個國家的影響力,遠超你的認知,他們佔據著所有資源,壟斷了所有與魔法有關的行業,魔藥、魔杖、醫療、魔法……是的,純血的孩子和麻雞的孩子,進入伊法魔尼後連學習的魔法都不一樣,相關差距,更是入學那一刻就開始了!”
“1968年,《拉帕波特法案》恢復後,為了更好的執行,你知道魔法部透過了一項什麼決議嗎?”
不用沃恩回答,埃塞克斯已經諷刺笑著,說出答案:“‘麻雞知情稅’,對所有不願意和麻雞親人斷絕關係的小巫師,徵收重稅,呵呵,我成為巫師的那一刻,什麼都還沒做,就已經欠了魔法部200卓鍋!”
“還有‘魔杖登記稅’,這是專門給成年巫師設定的稅項,麻雞出身的巫師想隨身攜帶魔杖,就需要繳稅——畢竟你有麻雞親人,萬一因為魔杖暴露巫師身份怎麼辦?當然,仁慈的魔法國會老爺們也給了你選擇,你可以選擇把魔杖寄存在伍爾沃斯大樓,需要用的時候再向老爺們申請,至於申請什麼時候審批,誰知道呢……”
“哦,對了,還有‘暴露等級條款’,美利堅是個堅決執行《保密法》的國家,任何巫師不允許向麻雞表示身份,但是,你的麻雞父母總是知道的吧?按照規定,被麻雞知道身份,屬於6級魔法暴露事件,要處以罰款,倒也不多,一個麻雞每年50卓鍋,老爺們仁慈的批准小巫師拖欠,成年後一次償還!”
“不要妄想給你父母念遺忘咒或混淆咒來逃脫罰款,對麻雞施咒是3級事件,不但重罰,還要坐牢。”
“……靠著這樣一層一層加碼,從伊法魔尼畢業的時候,年僅18歲的我,已經欠下8000卓鍋的鉅款!”
埃塞克斯凝視著沃恩的眼神逐漸渙散,似乎被兩人之間的篝火吸引去了注意力。
也彷彿是那跳動的火焰,勾起了他曾經燃情歲月的記憶。
他像是不知做什麼表情一樣,抽了抽嘴角,喃喃得自問自答:“你是絕對想象不到的,那種沉重的壓力簡直能把任何人壓垮,走出校園迎來的不是璀璨的人生,而是地獄!”
“不要妄想找工作慢慢還清,魔法國會沒有這樣的選項,在踏出校門的一瞬間,欠款的魔法標記就烙印在你身上了……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清晰的標籤,所有巫師都知道你是個無能的,沒有信用的泥巴種!”
“當然,也不是沒有別的選擇,據我所知,很多麻雞出身的同學,早在2、3年級的時候,就或多或少接受了一些魔法國會規定的‘免除協議’,什麼意思呢?”
他忽然浮起笑容,呵呵笑道:“魔法國會的律師,會根據麻雞學生的家庭情況列出一個目錄,把你的麻雞親戚朋友羅列在上面,劃分出不同的罰款、稅金免除等級。”
“與一個麻雞朋友斷絕關係,免除20卓鍋。”
“與一個三代內旁系親屬斷絕關係,免除100卓鍋……直到最高的直系血親,父母,兄弟姐妹,每一個免除500卓鍋!”
沃恩專注聆聽著,這是他以前無法接觸到的東西。
聽到埃塞克斯說到“免除協議”,沃恩敏銳察覺到問題:“履行‘免除協議’的方式是什麼?”
埃塞克斯回過神,看了沃恩一眼,笑容漸漸古怪、扭曲:“你很聰明,發現了最關鍵的地方……呵呵呵,世界上什麼人最能避免反覆,最能讓簽訂協議的人再也無法回頭呢?”
他頓了頓,笑容陰翳:“當然是死人!”
“你們外國人恐怕從來都不知道,魔法國會下屬有個很不起眼的機構,叫‘協議執行機關’,他們負責執行或監督簽署人執行‘免除協議’……是不是很難想象?20世紀末尾,已經接近21世紀的現在,還存在這樣將殘殺無辜者合法化的機構!”
望著繃緊腮幫,臉頰上一條肌肉跳動的埃塞克斯,沃恩有些明悟:
“你——也簽過協議?”
“……”
回應沃恩的是沉默。
埃塞克斯眼神又一次恍惚起來,他看著火焰,表情陰晴不定,許久,他偏過頭:“……是的!”
“我那時……沒有別的辦法了……”
臉色蒼白地說出這句話,埃塞克斯神色變得越發恍惚,眼前彷彿又看到20年前,那個陰鬱的下午。
他像現在一樣面無血色的,虛弱的,站在一棟小樓前。
天空鬱結的陰雲沉甸甸垂落下來,寒風拂過凋零的樹梢,幾隻渡鴉在灰色調的天空背景下盤旋。
呱——
那嘶啞難聽的叫聲中,一個黑西裝的男巫,冷漠地盯著他,催促他抬起魔杖!
“……你已經簽下協議,在神聖的法律前發下誓言,與這個麻雞斷絕一切關係……”
“動手吧,只有這樣,你的魔法才會重回純粹!”
噼啪!
火星迸射的聲音,將埃塞克斯的意識拉了回來,只餘一抹聲嘶力竭的吶喊殘響,越來越遠的,彷彿迴盪在他耳邊、他的腦子裡。
讓他腦袋隱隱作痛!
篝火的另一邊,沃恩眼中幽藍的光一閃即逝。
在他眼中,明月高懸的天空、燃燒著熊熊旺火的篝火……一切事物都失去顏色,只剩淺白的輪廓勾勒出物體大致的形狀。
惟有對面,一片迷濛的霧伸縮不定地盤踞在埃塞克斯身上。
人格具裝!
沃恩從來都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心慈手軟這種詞彙,更是與他絕緣,所以早在埃塞克斯昏迷的時候,他就在對方意識深處,植入了人格具裝。
此刻,它向他發出了強烈的訊號。
那標示著,對方的情緒出現劇烈波動,而情緒,通常是心靈防禦最薄弱的地方,因為它最容易被影響,被身體激素,被回憶,被甜蜜或者痛苦操控——
沃恩眨眨眼,視覺恢復正常,他面無異色的繼續引導埃塞克斯,引導他回想:“所以,你們反抗純血,源於純血控制的魔法國會對你們的剝削?”
“那不是剝削!”
還沉浸在回憶中的埃塞克斯,並沒有發覺自己心靈世界細微的異常,更不知道,在他意識深處,一團霧氣正伸出觸鬚,悄悄刺激著他。
讓他越來越情緒化。
他兩眼泛紅,額頭青筋因為激動而繃出紋路:“曾經我也以為,純血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剝削我們,但不是的,他們是在滅絕我們!”
“你以為‘免除協議’就是結束嗎?那些該死的吸血鬼,花樣遠比你想象的還多,掌握我們的金錢只是第一步,當你屈服於金錢帶來的壓力,選擇了魔法國會提供的,類似‘免除協議’這樣的優惠政策的時候,才是真正落入陷阱。”
“當你親手沾染上親人朋友鮮血的時候,你的人格就已經墮落了。”
“魔法國會的老爺們,會將更多突破你尊嚴、你道德感的東西擺到你面前,而你的選擇……哈哈哈,連親人朋友都殺了,你還有什麼選擇?”
20年來,無數不堪回首的記憶流過腦海。
這讓埃塞克斯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他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努力的剋制讓他下意識握緊拳頭:
“我們只能像一坨爛泥,一點一點,無法挽回地沉進臭水溝裡,一輩子都爬不上來……剝削只是附帶的產物,他們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是要踐踏我們的人格和尊嚴,把我們掃落塵埃,從精神到肉體摧毀我們,滅絕我們!”
埃塞克斯的眼睛變得赤紅,他瞪大眼睛,表情猙獰:
“所以,你說我為什麼要殺那些純血崽子?因為這是戰爭,種族滅絕的戰爭,如果不想以後我的孩子,像我一樣被成長起來的純血欺壓,不想我的孩子,像我的妻子一樣慘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純血全部殺光!”
“一個不留!”
當埃塞克斯嘶喊出最後那句話時。
他強烈的仇恨、屈辱、痛苦,似乎終於達到峰值。
沃恩再次切換視角,埃塞克斯精神狀態的失控,讓隱藏在他心靈深處的人格具裝,窺到了一絲機會。
白色的薄霧在那虛無的空間瀰漫開來,彷彿一隻軟體怪物,伸展開了它密密麻麻的觸鬚。
透過人格具裝的反饋,沃恩看到了一片“氣旋”。
那是心靈的風暴,穩固的心靈世界,因為理智崩塌而呈現的混亂狀態!
無數記憶、思想、雜念、情感等等精神的碎片,形成零散的畫面和虛影,在心靈世界瘋狂運轉。
也只有如此狂暴的情況,才適合人格具裝活動,才能在對方的心靈防禦中,撬開一條入口!
霧狀的觸鬚們穿行在無數狂躁的記憶之間,與數不清的、凌亂而歇斯底里的思想擦肩而過。
這番行動並非一帆風順。
“啊——”
悠長而遙遠的尖叫傳來,沃恩“看”到,一條觸鬚斷裂了,它被擦身而過的一片像鏡子碎片的記憶,撕得粉碎。
那鏡子似的畫面裡顯現出來的,是一個尖叫著,血肉模糊的女人!
它很強大,與其說是記憶,不如說是執念!
沃恩心中一動,更多觸鬚纏繞過去,片刻,那片“鏡子”被霧氣淹沒了,濃烈的記憶和情緒被人格具裝過濾後,傳遞過來。
在沃恩腦海裡化作殘響:
“布魯斯,救我——”
“放開她!奧利維亞!”
沃恩眼前閃爍了一下,恍惚間看到“自己”被魔法固定在一面牆上,眼睜睜看著一群黑西裝,將女人折磨致死。
“自己”悲痛欲絕,卻只能聽著她慘叫,看她凋零……
這樣的“執念”,在埃塞克斯混亂的心靈風暴中並不少見,或者說,非常非常多。
沃恩的“視線”穿過埃塞克斯肉體的輪廓,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那風暴,看見一副副畫面,被人格具裝從混亂的風暴中挑選出來,吸收、過濾。
屬於埃塞克斯的人生經歷,也不斷稀釋和傳遞過來。
感受著那些碎片中,即使經過稀釋,仍然非常強烈的負面情緒,沃恩有些動容。
這就是仇恨……
一次次被羞辱,一次次被踐踏,看不到希望,只剩無邊憤懣和怨懟的,對自己,對始作俑者的仇恨!
一直以來,沃恩雖然知道北美純血和非純血之間的矛盾極深,但他所瞭解的東西,畢竟只是冰冷的文字和資料。
這是他第一次“感同身受”地明白,為什麼原本存在了幾十年的矛盾,會在這短短一年的時間裡,事實上將北美分裂!
假如布魯斯·埃塞克斯的經歷,是北美麻雞出身的巫師的普遍經歷的話,那他只能說,當前的分裂局面,恐怕還遠遠沒達到頂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