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有些人，一旦失去了，就再也要不回來了。（1 / 1）
清晨，天剛矇矇亮，守墨齋便已有了動靜。
賈恆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望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
鄉試放榜已有幾日，府裡的熱鬧漸漸平息，可他的日子卻比從前更忙了——訪客不斷，應酬不絕，今日這家來賀，明日那家來請，比在號舍裡考試還累人。
好在今日無事。
他翻了個身，懶洋洋地不想起來。
被
“爺，醒了嗎？”四兒的聲音在門外輕輕響起。
賈恆“嗯”了一聲。
門被推開，四兒端著銅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襖子，頭髮梳得光溜溜的，臉上帶著笑，眉眼彎彎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爺，今兒天氣好，晴雯姐姐一大早就去廚房了，說給爺多做幾樣愛吃的。”她一邊說，一邊擰了帕子遞過來。
賈恆接過帕子，擦了臉，又漱了口，這才起身往外走。
小廳裡，秋香正在擺飯。
見賈恆進來，憨憨地笑了笑，繼續手裡的活計。
賈恆在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光景，忍不住笑了。
滿滿當當一桌子。
正中間是一碗雞絲粥，燉得金黃透亮，米粒糯糯的，雞絲細細的，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
旁邊擺著六碟小菜——糟鵝掌、火腿炒蛋、清炒時蔬、胭脂鵝脯、醬瓜、糖蒜，紅的紅，綠的綠，黃的黃，煞是好看。
桌角還放著幾樣點心：桂花糕、棗泥酥、芝麻糖，都是他素日愛吃的。
“今兒怎麼這麼多？”賈恆抬頭問。
晴雯端著最後一碟菜走進來，笑道：“廚房那邊說，老太太特意吩咐的，說爺這些日子應酬多，累著了，得好好補補。奴婢就多拿了幾樣。”
賈恆點點頭，拿起筷子。
他先喝了一口粥，溫熱的粥水滑過喉嚨，軟糯的米粒混著鮮美的雞絲香，溫度與滋味都恰到好處。
他又夾了一筷子糟鵝掌，筋道入味，糟香濃郁。火腿炒蛋鹹香適口，清炒時蔬脆嫩清甜，胭脂鵝脯鹹鮮適中。
他吃得不快不慢，一口一口，眉眼間全是滿足。
四兒在一旁站著，見他吃得香甜，臉上笑意更深了。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走過去，站在他身後，輕輕將雙手搭在他肩上。
“爺，奴婢給您捏捏肩。這幾日應酬多，您肩膀都硬了。”
賈恆沒有拒絕，繼續吃著最後一塊桂花糕。
四兒的手勁不大不小，恰到好處。
她的手指靈活有力，在肩井穴上輕輕按壓，又順著肩膀的紋路由內向外推揉。
“就是這個力道。”他閉著眼睛道。
四兒抿嘴一笑，手上不停。
晴雯和秋香在一旁收拾碗筷，偶爾抬頭看一眼，都悄悄笑了。
賈恆靠在椅背上，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悠閒。
正愜意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弟在嗎？”
是寶玉的聲音。
賈恆睜開眼，和四兒對視了一眼。
四兒的手停了下來，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
“在。”賈恆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寶玉哥哥請進。”
門被推開，寶玉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緞袍，頭上束著金冠，面如滿月，唇若點朱，依舊是那副好皮囊。
他的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賈恆迎上去，目光落在那堆東西上，微微一愣。
“寶二哥，你來就來，帶這麼多禮物幹嘛？”
寶玉把東西放在桌上，一樣一樣拿出來。有上好的茶葉，有精緻的糕點，有幾匹綢緞，還有幾本書。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寶玉的聲音有些乾澀，“茶葉是朋友送的，我不愛喝，想著你或許喜歡。糕點也是府裡做的，你嚐嚐。綢緞是老太太賞的，我用不著，給你做幾件衣裳。那幾本書……”
他頓了頓，拿起最下面那幾本，遞給賈恆。
“是你上次說想看的，我讓人去尋了來。”
賈恆接過書，翻了翻，眼裡露出幾分驚喜。
“寶玉哥哥有心了。這幾本書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多謝你。”
寶玉搖搖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掠過晴雯、秋香，最後落在四兒身上。
四兒站在賈恆身後，穿著藕荷色的襖子，頭髮梳得光溜溜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寶玉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四兒。
他當然記得她。
她原是他房裡的丫鬟，雖不是最出挑的，卻最是乖巧聽話。襲人總誇她手腳麻利，麝月說她性子好。
她給他端茶倒水，鋪床疊被，伺候得妥妥帖帖。
可現在她已經不屬於他了！
四兒微微低下頭，往後退了半步，站到了晴雯身後。
寶玉收回目光，心裡很不是滋味。
不是嫉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失落。像是屬於自己的什麼東西，不知不覺就被人拿走了，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要不回來了。
他忽然想起襲人。想起麝月。想起碧痕。想起怡紅院裡那些鶯鶯燕燕。
她們還在。
可她們未來還會屬於他嗎？
他不知道。
“寶玉哥哥？”賈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寶玉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沒事。昨晚沒睡好。”
賈恆點點頭，沒有追問。
他招呼寶玉坐下，又讓晴雯去倒茶。
“寶二哥今日怎麼有空過來？我聽說你那邊也挺忙的。”
寶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苦笑道：“忙什麼？不過是些應酬。父親讓我跟著見客，說些場面話。”
賈恆笑了笑：“那是父親看重你。”
寶玉沒有接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寶玉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四兒。
她正端著茶盤往外走，腳步輕快，背影窈窕。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賈恆。
那目光裡帶著關切，帶著溫柔，還有一種說不清的依戀。
然後，她走了出去。
寶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
“三弟，”他忽然開口，“四兒在你這裡，伺候得好嗎？”
賈恆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很好。她手腳麻利，人也乖巧，幫了我不少忙。”
寶玉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又道：“那就好。”
賈恆看著他，目光溫和：“嗯。”
寶玉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苦澀，有些無奈。
“真是世事無常。”
賈恆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窗外，陽光正好。桂花的香氣從院子裡飄進來，甜絲絲的，濃得化不開。
寶玉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光景，心裡空落落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一個丫鬟而已。
他屋裡還少丫鬟嗎？
可為什麼，心裡就是不舒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人，一旦失去了，就再也要不回來了。
【叮！檢測到賈寶玉情緒波動，負面值+1000！】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賈恆垂下眼簾，掩住眸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