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喊先祖我裂開了（1 / 1）
這女人毫無徵兆地，稱他為“先祖”。
這聲稱呼石破天驚，讓羅修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早就知道這女人是個瘋子，卻沒料到她能瘋得如此離譜。
“先祖？”
羅修心下嘀咕，難道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是嗑錯了藥，還是該吃的藥沒吃？
不管怎樣，她是個瘋婆子這事，算是板上釘釘了。
薇洛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女子為先前的無禮賠罪……賠，賠……賠罪？”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見羅修冷冷地盯著自己，薇洛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耳垂。
“抱歉，這種正式的道歉，我差不多有上千年沒用過了……”
千年歲月裡，竟連這種正式的語句都忘得一乾二淨。
羅修心下冷哼，該是何等的目中無人，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不過，轉念一想，以薇洛那傲慢到骨子裡的性情，這倒也合情合理。
就在這時，羅修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身青藍色的魔抗龍鱗。
……難道說？
“你憑什麼認為我是你的先祖？”
“這個嘛……”
薇洛的解釋，大體不出羅修所料。
無非是他曾同時展露“龍威”與“龍語”，又恰好認得她拿出的漢字。
這些都在情理之中，但有一點，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你是說，我的角？”
她竟然也知道，古龍的角形似鹿角。
羅修的龍角確實與古龍有幾分神似，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竟會引發如此離譜的誤會。
‘這麼說來，好像還真有幾分可信度？’
不，何止是幾分，簡直是可信度爆表。高到羅修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為何會產生這種天大的誤會。
“如果我說，我不是古龍呢？”
“您……為何要刻意隱瞞身份？”
果然，羅修就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
這感覺，就和當初向塞西莉亞否認自己是她師父時一模一樣。對牛彈琴，白費口舌。
誤會歸誤會，但羅修很奇怪，就算真是先祖，她至於尊敬到這個地步嗎？
這與她之前那不死不休的敵意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一個之前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的傢伙，現在卻突然擺出這副恭順的姿態。換作是你，你感覺如何？”
薇洛張了張嘴，又默默地閉上了。
看來她自己也覺得理虧，無言以對。
從集會開始直到現在，她對自己毫不掩飾地釋放敵意；後來又暗中支援卡蘭達斯；甚至以處決自己為藉口，發動了城主召集。
最關鍵的是，她真的動了殺心。這才是最惡劣的行徑。
薇洛再一次深深彎下腰。
“我為我的無禮向您謝罪。如果您希望，我願即刻跪下。”
“跪下？”羅修簡直要被氣笑了，“你以為下跪就能解決一切？真是小屁孩才會有的天真想法。”
說完，羅修瞥了一眼薇洛的等級。
他尋思著，自己這麼訓斥她，她的等級顏色應該不會突然變紅吧？
“您說得對。在先祖面前，我……或許還只是個幼龍。”
也不知她對古龍究竟懷著怎樣的憧憬，此刻的薇洛，對他展現出一種近乎盲目的善意。
看來，光憑几句刻薄話，還不足以讓她的等級顏色發生改變。
“幼龍？不，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屁孩。”
“……”
“連情緒都控制不好，除了尖叫還會什麼？那不是小屁孩是什麼？”
薇洛仰頭望著他，隨即又深深地垂下了腦袋。
等級依然是穩定的綠色。
“……年幼的我，需要先祖的教導。”
“這不是教不教得會的問題。天性就是個小屁孩，教了又能改變什麼？”
羅修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忽然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他又不是小孩子，用這種刻薄的話來洩憤，實在顯得很掉價。
可要讓他就此平息怒火，也同樣困難。
一想到之前被薇洛百般刁難的屈辱，他現在還氣得牙癢癢。
羅修長長地撥出一口帶著寒氣的嘆息。
再與她糾纏下去，只怕會讓自己暴露出更多不堪的嘴臉。他不想再看她，也不想再看這樣的自己。
他轉過身，邁開腳步。
背後，傳來薇洛悵然若失的聲音。
“先祖？我還有話想……”
“現在談，也說不出什麼好話。別來煩我，退下。”
薇洛彷彿被噎住了一般，微微張著嘴。
或許是因為積怨太深，此刻就連她臉上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在羅修看來都顯得無比虛偽。
就在羅修準備與她擦肩而過，離開此地時。
“那……那個，先祖。”
羅修僅僅是轉過頭，用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
只見薇洛一反常態，正姿態極低地躊躇著。
“改日，改日我再來拜訪您。希望到那時，您的怒氣能消一些……希望如此……”
那個一貫傲慢高壓的薇洛，竟會露出這副模樣，強烈的認知失調感衝擊著羅修。
還改日？
他現在只希望她能立刻從自己眼前消失。
※※※※※
羅修不想再回想任何與薇洛有關的事情。
因此，在透過傳送門返回前，他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警告伊莎貝拉和艾斯蒂爾。
不許問薇洛為什麼會幫他們，更不許問他們兩人單獨談了什麼。
或許是他的語氣格外嚴肅，兩人都沒多問，只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回到地下城時，羅修本以為會空無一人。
然而，剛傳送到第十層，幾張熟悉的面孔便映入眼簾。
“師父！”
“……”
視線交匯的一瞬間，塞西莉亞便撲了過來。
她猛地撞進羅修懷裡，把臉深深埋了進去。
“我一直在等您……好擔心您……太好了……”
塞西莉亞死死抱著他，語無倫次地喃喃著，話語不成章法，卻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深的依戀。
羅修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情感真摯得沒有一絲雜質。
在她們身後，芙蕾雅也睜大了雙眼，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那份毫不掩飾的激動，在她身上實屬罕見。
‘……說起來，這兩個傢伙，是打算陪我一起死嗎？’
她們明知城主一死，地下城便會崩塌。
也就是說，如果羅修死了，她們就打算留在這裡同歸於盡。
明明讓她們靠著復仇之心活下去，這兩個傢伙卻死活不聽。
羅修本想訓斥幾句，但看看眼下的氣氛，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掃興，況且事情總歸是圓滿解決了。
當然，他打算之後再找個機會好好說說她們，哪怕只是簡短地告誡一句，當初那麼做是不對的。
“您辛苦了……真的，非常辛苦。”
芙蕾雅走上前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連她的眼眸都在微微顫動，看來這段時間也是備受煎熬。
“你也辛苦了。”
“屬下非常擔心您。您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咳哼！”旁邊的伊莎貝拉得意地乾咳了兩聲，“這次我可是出了大力的，豁出性命在戰鬥呢。城主大人當時肯定也感動壞了吧？”
“我也幫上忙了哦！”
艾斯蒂爾也高高舉起手，左右晃動著。
塞西莉亞和芙蕾雅竟然還真信了，連聲誇讚她們。
瞧把她們樂的。
說起來。
“斯科塔克呢？”
“他暫時離開了。不過城主大人既然回來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這個沒義氣的傢伙……不對，他反而是唯一一個聽話的。
真正不聽話的是眼前這兩個，可為什麼呢？明明也沒什麼過節，羅修就是覺得斯科塔克那傢伙莫名有點討厭。
“芙蕾雅，去把所有離開的成員都召回來。”
“遵命。”
不管怎麼說，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羅修打算回城主房間獨自清靜一下，塞西莉亞卻像牛皮糖一樣黏著他不放。
費了好大勁才把她甩開，羅修總算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汪！”
果然，赫福立刻就迎了上來。
它嘴裡叼著羅修的骨頭，搖著尾巴跑過來的樣子，可愛極了。
也許是許久未見，赫福今天比平時更加黏人。
它緊緊抱著羅修的腿，一個勁地哼哼唧唧……
‘發情期啊。’
羅修暗自嘆氣，自己這才剛死裡逃生，結果一條狗又要來折騰他。
用腳把它踢開未免太殘忍，羅修只好彎腰用雙手將赫福抱了起來。
就這樣，享受了大約十分鐘與赫福的治癒時光後。
砰！
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伊莎貝拉闖了進來。
連門都不敲，著實把羅修嚇了一跳。
“城主大人！”
“你不知道敲門嗎？”
“啊，那，那個，對不起！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咕咚！”
伊莎貝拉嚥了口唾沫，大聲喊道：“薇洛大人來了！說是要見您！”
“……”
操。
還說什麼改日，這瘋婆子動作也太快了。
※※※※※
另一邊，薇洛因為心急，沒打任何招呼便不請自來。
果不其然，周圍的人都對她充滿了警惕，不過一想到自己之前對先祖犯下的種種罪行，這種反應也屬理所應當。
薇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心。
“不必緊張，我找你們城主有事。”
“什麼事？”
“一些私事。放心，我是帶著善意來的，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芙蕾雅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塞西莉亞更是直接抽出了月光劍。
很快，伊莎貝拉湊到兩人耳邊說了些什麼，她們的戒備才稍稍放鬆。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看這反應，想必是說了自己在集會上為他們城主辯護的事。
“吸血鬼，城主的房間在哪？”
“不不不！我這就去把大人請過來！”
伊莎貝拉丟下這句話，便急匆匆地跑開了。
薇洛內心猶豫了一下，想叫住她，但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萬一自己擅作主張跟過去，被先祖責怪失了規矩，那可就不好了。
抱著一絲不安，薇洛也跟了上去。
途中，她看到一條體型頗小的骸骨龍，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那是什麼？”
那條骸骨龍正遠遠地蜷縮著休息。
薇洛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從那具骸骨上，感受到了一股驚人的魔力。
那股力量的濃度之高，毫不誇張地說，即便與淵獄最頂尖的城主相比也毫不遜色。
一條沒有心智的骸骨龍，不可能如此溫順地待著。
這意味著它已被術士所束縛，而此地的亡靈術士……
“人類副官，你是它的主人嗎？”
能夠自由縮小身體，還擁有如此龐大魔力的骸骨龍，她也是第一次見。
這絕非區區一個人類能驅使的僕從。
“不是。”
“那主人是誰？或者說，它有主人嗎？”
“有。城主大人便是它的主人。”
……先祖？
“他——你們的城主，應該不是亡靈術士吧？”
薇洛之所以能統御骸骨龍大軍，並非因為同為龍族。
而是因為她本身就是透過亡靈法術與它們締結契約的術士。
“沒錯，城主大人對亡靈法術並不精通。”
駕馭骸骨龍，前提條件必須是亡靈術士。
先祖並非死靈術士，卻成了主人？而且還不是普通的骸骨龍，是一頭城主級的骸骨龍。
“他究竟是如何在不懂亡靈法術的情況下，將它束縛的？”
“與其說是束縛，不如說是讓它臣服了。”
“……臣服？一條骸骨龍，臣服了？”
“是的。”
隨後，芙蕾雅向她解釋了事情的經過。
越聽，薇洛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呵。”
聽到最後，她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
骸骨龍沒有理智，只受本能驅使，想讓它們臣服，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他，竟然沒有使用亡靈法術，僅憑位階的差距就讓它俯首稱臣了。
是因為認出了他是古龍，所以才臣服的嗎？
不可能。
區區一條骸骨龍，和古龍能有什麼淵源。
唯一的解釋，就是芙蕾雅所說的，先祖以絕對的位階差距，碾壓了它。
薇洛心念一動，決定親自驗證一番，她緩緩釋放出自己的力量。
龍威瞬間迸發，那條蜷縮的骸骨龍也猛然一顫，隨即釋放出自己的威壓與之抗衡。
看到它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薇洛收起了龍威。
“……你剛才說，它是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臣服了？”
“是的。”
連自己的龍威都敢正面抗衡的骸骨龍，在見到先祖的瞬間，就乖乖地低下了頭。
‘不愧是先祖。’
智慧遠超老龍，力量甚至比自己這位淵獄第二城主還要強大。
作為伴侶，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完美的雄性嗎？
‘……若能與先祖誕下子嗣……’
這個念頭一起，薇洛的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幅美妙的畫卷在她腦海中徐徐展開。
她是龍之城主的純正血脈，位列淵獄第二。
而他，是蘊含無盡智慧的古龍，以一己之力便登上淵獄第七的王座。
他們二人的結合，將會誕下何等睿智、何等強大的後代！
這個念頭像野火般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必須儘快，必須儘快與他結合！
只要有可能孕育子嗣，就算日夜交合也……
“那個，城主大人？”
伊莎貝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遐思。
她正用一雙膽怯的眼睛望著自己。
“叫我何事？對了，你們城主呢？”
“那個……他說，他不想見您……”
薇洛的雙眼倏然睜大。
剎那間，她忘了所有的儀態，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為……為什麼……？”
難道，難道他還在生我的氣……不，不會的，一定有別的原因。
彷彿要擊碎她拼命的自我安慰，伊莎貝拉輕聲說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只說不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