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亡靈龍族(1 / 1)
別說見薇洛,羅修現在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渾身難受。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一旦自己不是古龍這事敗露,她會是何種反應。
‘八成會當場發瘋,覺得自己被我耍了。’
她絕對會把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忘得一乾二淨,然後反咬一口,指責羅修冒充古龍,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羅修有點後悔當初嘴欠,但轉念一想,就算當時他默不作聲,結果恐怕也相差無幾。
‘真是冤到家了。’
明明是她自己誤會,憑什麼後果要我來承擔?
只要見了面,就有暴露的風險。而一旦暴露,自己的小命就等於捏在了薇洛手裡。
羅修心裡直打鼓,一個勁兒地祈禱她千萬別來。
然而事與願違。
“那個,城主大人……?”
伊莎貝拉去而復返。
看她一臉為難的樣子,羅修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她說無論如何都想見您一面……”
伊莎貝拉的神情簡直快哭出來了。
羅修暗罵自己糊塗。
這種得罪人的事,本該自己來,怎麼能讓下屬去擋槍?
萬一薇洛遷怒於她,這孩子可就慘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夾在中間,最苦的還是這孩子。
“……讓她進來吧。”
“啊,是!”
伊莎貝拉如蒙大赦,臉色瞬間就好看了許多,轉身快步離開了城主房間。
薇洛似乎就在門外候著,不到三秒鐘便走了進來。
羅修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該死,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伊莎貝拉很有眼色地關上了門,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門扉合攏的輕響過後,室內陷入死寂。
下一秒,薇洛竟毫無徵兆地屈膝跪倒,深深垂下了頭顱。
“參見先祖。請您……寬恕我此前的無禮。”
羅修心頭一跳,但隨之湧上的,卻並非欣慰,而是一股強烈的反感。
‘這算什麼?’他暗自皺眉。
一聲不吭就下跪,看似誠懇,實則是一種情感綁架。
她大概覺得,自己肯拋下龍族的驕傲屈尊下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吧?
可羅修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要被她搞得像個不肯原諒人的惡棍?’
“起來。”
薇洛只是微微抬起了臉。
“我讓你起來。”
這一次,薇洛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看著她這副模樣,羅修習慣性地嘆了口氣。心裡的疙瘩仍在,但那股無名火確實消了大半。
不過,這不代表他想跟她談談。
這不是鬧情緒,是現實問題。
跟一個隨時可能翻臉的定時炸彈有什麼好談的?
等著她發現真相後把自己挫骨揚灰嗎?
“那個,先祖大人?”
薇洛帶著幾分畏縮,偷偷瞟著他。
那雙盛氣凌人的眼眸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對怯生生的眼神。
羅修一時間竟有些恍惚,懷疑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薇洛。
“不知……要如何才能平息您的怒火……”
你就不能直接滾蛋嗎?這句話差點就衝口而出。
就算氣全消了,誰又願意和一個捏著自己命脈的人共處一室?
“不知……此物能否稍稍慰藉您的怒火?我的龍巢中,藏有一件聖遺物。”
羅修心中猛地一動。
聖遺物?難道是……傳說中的那一件?
他心頭劇震。
遊戲設定裡,世間僅存五件聖遺物,其中一件的確就在薇洛手中。
‘她這是要把那東西給我?’
羅修強壓下心頭的波瀾,面上不動聲色,沉默不語。
“當然,我並非想用物質補償來解決問題。只是希望能稍稍平息您的怒火……”
要是因為一件聖遺物就妥協,只會讓自己的身份顯得廉價。
更重要的是,這很可能是個試探。
‘沒準是在考驗我。’
要是自己表現得太過渴求,反而會讓她懷疑我這個‘古龍’的成色吧?
事關性命,再怎麼多疑也不為過。
羅修暗下決心,必須先跟她拉扯一番。
“你看我像是那麼好打發的人嗎?”
“欸?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麼。”羅修打斷了她。
“我只是……只是希望您能消消氣……沒有別的意思。”
她時而低頭看著地面,時而又偷偷瞥向羅修。
主導權,已牢牢掌握在了羅修手中。
“姑且聽聽看吧。你到底想說什麼。”
“啊,感謝先祖的寬宏大……”
“客套話就免了,說重點。”
羅修的腦中已經預演了無數遍。
如果她直接問自己到底是不是古龍,那就用古龍的龍語糊弄過去。
如果問別的,就說自己失憶了。
羅修再次感嘆,亡靈的“遺忘”真是一個方便至極的設定。
“這只是我個人的好奇……先祖大人,您曾經作為帝國的勇者活動過,對吧?”
在她的認知裡,克勞狄烏斯就是盧卡斯。
羅修早就試著揣摩過薇洛的思維方式。
在她看來,古龍大概是為了消遣,才用化形術偽裝成勇者,結果一不小心被處決了。
她想問的,恐怕就是這件事。
堂堂古龍,為何會甘願死在區區螻蟻手上。
“不記得了。”
羅修早就想好了,對此一概否認。
薇洛“啊”地一聲,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你要是想把人類趕盡殺絕,還是趁早收手吧。”
羅修只是出於防備多說了一句,薇洛的身子卻明顯一顫。
果然,她還真動過這個念頭。
在她想來,是無知的人類冒犯並殺害了她的先祖。
羅修沒有解釋理由。
薇洛應該也知道,自己對人類抱有好感。
“您當初甘願死在人類手中,莫非是因為……”
“是問我是否偏愛人類嗎?”
“……是。”
“那件事我也不知道。我都失去記憶了,又怎麼會記得。”
薇洛神色黯然地點了點頭。
亡靈的“遺忘”設定,簡直是萬能的擋箭牌。
只要說自己只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就可以像現在這樣,對不利的問題一問三不知,而對有利的問題則宣稱自己還記得。
“是……這樣嗎。”
薇洛失神地喃喃著。
看著她這副模樣,羅修心裡也冒出了一個疑問。
“你應該有自覺,自己已經和舊日支配者撕破臉了。”他話鋒一轉,“看你這副模樣……是沒考慮過後果就動手了吧?”
“是的。”
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女人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莽夫。
薇洛應該也清楚舊日支配者是何等存在才對。
這丫頭到底想幹嘛?
“在得知您就是先祖之後,我無法再袖手旁觀。直到現在,我也不後悔。若說後悔,也只是後悔我對先祖您的無禮……”
“那可不是無禮的程度。你好幾次都想殺了我。”
“……對不起。”
薇洛的肩膀耷拉了下來。
光看外表,她就是個目中無人的主,實際上也確實生性傲慢至極。
這樣的薇洛此刻卻畏畏縮縮,怎麼看都充滿了違和感。
“我總是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正如先祖所言,我或許還只是一頭幼龍。身體雖然長大了,但心智卻……”
話說到一半,薇洛又開始察言觀色。
她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其實,我連成年禮都還沒舉行過。”
成年禮?
是類似成人儀式的東西嗎?
羅修心想,難道要舉行過那個儀式,才能成為真正的成年巨龍?
“不知……能否請您對我進行教導?”
“……?”
“我想接受先祖的教誨。也想……得到您的認可,成為真正的成年巨龍。”
聽起來,巨龍似乎必須舉行成年禮。
而接受其他巨龍的教導,似乎就和成年禮有關。
薇洛是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唯一一條龍,這麼看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這成年禮。
“所謂的教導,具體是指什麼?”
“這個,不該是由先祖您來決定嗎?”
薇洛眨了眨眼,那神情彷彿真的對此一無所知。
“……成年禮的內容也是嗎?”
“是的。”
‘也就是說……我可以隨便忽悠……不對,是教導她,給她佈置課題?’
身為骨灰級玩家,巨龍該有什麼美德品行,羅修還是知道一點的。
“我會考慮的。”
他暫時含糊其辭地應付了過去。
萬一當老師當到一半露了馬腳,那可就全完了。
“還有,最重要的是……”
薇洛躊躇不安,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她猶豫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先祖大人……您也期望著同族的存續嗎?”
亡者本該憎恨生者,但在薇洛的認知裡,自己是不同的。
既然會庇護人類,想必也保留著同族意識吧。
羅修覺得,自己也應該表現出這層意思,這樣才能讓兩人的關係更加穩固。
“那亦是我的夙願。”
話音剛落,薇洛頭頂的等級顏色開始變幻。
羅修微微一驚,驚奇地發現那顏色竟變成了深邃的粉紅色。
……只是確認了一下同族意識,顏色就變了?
“我一定會為您實現的。無論用什麼方法,我都會找到。”
什麼方法?
沒等羅修發問,薇洛就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麼,我近期會再來拜訪您。為了獻上聖遺物,也為了接受教導,還有日後……為了血脈的存續……”
留下最後一句話,薇洛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被獨自留下的羅修,只是呆呆地望著敞開的房門。
“……什麼情況?”
※※※※※
銷魂古堡,頂層。
愛芮兒強壓著心頭的緊張,凝視著對面的不速之客。
毫無預兆前來拜訪的,正是奈落十階的薇洛。
換做以前,她定會欣喜地迎接,但上次集會留下的芥蒂尚在。
“你來做什麼?”
“別這麼警惕,愛芮兒。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所以是什麼事?你到底說不說?”
“咳咳。”
薇洛乾咳兩聲,似乎在醞釀情緒。
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愛芮兒更好奇了。
“是關於……亡靈的繁衍問題。”
“亡靈?”
“沒錯,亡靈。”
“繁衍?”
“……對,繁衍。”
一時間,愛芮兒的大腦一片空白。
別人也就算了,居然是薇洛,踏入瞭如此深奧的領域。
要麼是她聽錯了,要麼就是對方說錯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和亡靈做那種事,然後生個孩子?”
“唔,這麼說倒也沒錯。”
“什麼叫沒錯,這根本就是對的吧!”
薇洛避開她的視線,顧左右而言他。
瘋了,簡直是瘋了。薇洛?要和亡靈?
愛芮兒驚愕地喃喃自語。
“到底是哪個亡靈,難道是……克勞狄烏斯?!”
在愛芮兒的認知裡,提起亡靈,首先想到的就是克勞狄烏斯。
況且,有資格成為薇洛伴侶的亡靈,也只有克勞狄烏斯了。
“……這麼說,倒也沒錯。”
“哈!”
愛芮兒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瘋了嗎?!”
“我知道你傾心於克勞狄烏斯。要你幫我或許很難……但我還是懇求你。”
說罷,薇洛竟低下了頭。
那個傲慢至極的薇洛,竟然在鄭重地請求自己。
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讓她難以置信。
先是說要和克勞狄烏斯生孩子,現在又對自己低頭懇求……
“什麼情況……?你真的是薇洛嗎?”
“是我。”
“真的是薇洛?”
“我乃薇洛·迪特里希。”
“不是,你們倆不久前還是死對頭吧?這連和好都算不上,就直接想做那事了?和克勞狄烏斯?”
“……過去的事就忘了吧。”
薇洛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耳垂。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閉上眼,又用力睜開。
“藉此機會,我便直說了。我,要與克勞狄烏斯交合,孕育子嗣。”
“……”
“因此我才來向你求助。你對這方面,不是很有研究嗎?”
從她的表情就能看出是真心話,況且她也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性格。
“你是認真的?”
“千真萬確。當然,我不會只讓你白白幫忙。我也會盡全力協助你。我們兩個聯手,一定能找到辦法,不是嗎?”
愛芮兒起初無法理解,但很快就自己說服了自己。
以克勞狄烏斯的魅力,薇洛為之傾倒也並非不可能。
說不定,這就是所謂的冤家路窄,恨到深處便是愛。
如果是克勞狄烏斯,完全有可能發生這種事。
此刻的愛芮兒,眼中已然戴上了厚厚的濾鏡。
‘不過話說回來……’
沒想到她會這麼明目張膽地宣告自己情敵的身份。
換做別的女人,她早就衝上去質問“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覬覦他”,然後大打出手了。
可對方是序列第二的薇洛,與她為敵,只會是愛芮兒自己小命不保。
‘……好像會很有趣呢。’
三個人的話……說不定會更帶勁呢。
別人不行,但如果是薇洛,愛芮兒倒也認可。
這個念頭一浮現,愛芮兒的嘴角便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我明白了。說到底,你也想做這個吧。和克勞狄烏斯,嗯?”
她左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環,右手食指在那圓環裡進進出出地比劃著。
薇洛假裝沒看見,把臉撇向一邊,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耳根已是一片緋紅。
“那……三個人一起怎麼樣?我,你,還有他。”
“三……那是什麼?”
薇洛不解地歪了歪頭,臉上是真真切切的疑惑。
愛芮兒莞爾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聽完解釋,薇洛渾身一顫,像是被電到一般。
“怎、怎能如此淫亂……”
“懷寶寶的就交給你啦。你想要的,不也是這個嗎?”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不就得了。嗯?對吧?”
“……”
薇洛連視線都不敢與她交匯,只是僵硬地動了動腦袋。
看著她這副模樣,愛芮兒輕笑出聲。
她這頭一回見的姿態雖然陌生,卻反而透出一種別樣的魅力。
‘這老傢伙還挺有可愛的一面嘛。’
這三個人,說不定會是一次非常美妙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