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聖劍打不動妹子(1 / 1)
羅修從未想過,殺了卡蘭達斯之後,薇洛竟會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
儘管這份盟約的根基,是建立在古龍的誤判之上,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就像塞西莉亞錯認他為師父,薇洛也將他當成了古龍的先祖。
可一想到這層關係背後的隱情,羅修就無法發自內心地感到慶幸。
更何況,暗處還有一個比薇洛棘手百倍的敵人,正對自己虎視眈眈。
序列第一。
那道投來的視線,是深沉的赤色,是不加掩飾、不容動搖的殺意。
既然舊日支配者已將他鎖定為死敵,他就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當務之急,是與人類徹底劃清界限。
一旦被抓住任何把柄,舊日支配者必然會以此為藉口,強行釋出緊急召集令。
‘畢竟,連最終的判斷權都交到了他手上。’
即便卡蘭達斯之事已經了結,那位主宰對自己的敵意也未曾消減分毫。
頭頂懸著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劍,羅修可沒有高枕無憂的閒情。
眼下,組建一支足以與之抗衡的勢力,已是迫在眉睫。
“拉幫結派……風險太高。”
羅修也曾動過在七十二城主內部組建派系的念頭。
若有愛芮兒襄助,此事並非難如登天。可舊日支配者那雙眼睛,絕不會坐視不理。
必須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積蓄力量。
如果可能,他希望能暗中與新晉的序列第五搭上線。
按照遊戲原本的軌跡,新晉第五的地下城名為“虔信叛教者的聖堂”,其城主,則是擁有洗禮名的惡魔——朱迪絲。
但如今,城主究竟還是不是她,尚未可知。
其實,在誅殺卡蘭達斯之前,羅修就曾打算接觸朱迪絲,就像當初收服DLC城主斯科塔克那樣。
但朱迪絲與斯科塔克不同,她的行蹤與動向,都如風中之燭,極不穩定。
而且,現階段的朱迪絲,在魔域是人人唾棄的賤民,在帝國則是人人喊打的半魔。
羅修之所以沒有派人打探,還有更深一層的顧慮。
他前腳剛以帝國守護者的身份現世,後腳就去拯救一個半魔,這算什麼?
屆時魔域裡不知會掀起怎樣荒謬的謠言。
況且,他並無十足的把握能找到她。
就算找到了,萬一她最終沒能成為序列第五,那自己此番投入,就等於憑空揹負了巨大的風險。
拋開這些不談,當時的他必須全力備戰,應對與卡蘭達斯的生死決戰,根本無暇分心。
“……或許,可以利用一下艾斯蒂爾?”
朱迪絲與艾斯蒂爾,同為半魔。
正如艾斯蒂爾的遭遇,半魔在魔域的處境大多舉步維艱。
朱迪絲之所以離開魔域,也正是因為不堪忍受無盡的迫害。
然而,她在帝國的境遇同樣悽慘。
在任何地方都遭受排擠的朱迪絲,唯一能夠信賴的,只剩下宗教。
擁有洗禮名的惡魔,虔信叛教者的聖堂。
單從這些名號,便不難看出朱迪絲是個何等矛盾的存在。
她既是命中註定要接受蘇拉瑞啟示、成為聖女之人,同時又被淵獄地下城的核心所選中。
半魔、聖女、淵獄城主。
這些尖銳的矛盾點,共同構成了朱迪絲這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總而言之,羅修的思路很簡單:利用同為半魔的艾斯蒂爾,引動朱迪絲的同族之情,再借此與她建立聯絡。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他自己掐滅了。
羅修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手中的聖劍上。
“這下糟了。”
死亡騎士與聖劍。
他自己,何嘗不是一個行走的矛盾?
恐怕非但無法引起朱迪絲的共鳴,反而會第一時間招致她的敵視。
朱迪絲既是蘇拉瑞的信徒,又是半魔;既是受地下城核心選中的淵獄城主,又是受蘇拉瑞選中的聖女。
正因為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集合體,帝國才會將她定義為無可辯駁的“異教徒”。
即便如此,朱迪絲依舊篤信著蘇拉瑞的教義,對叛教者和異教徒抱有烈火般的殺心。
她所看重的,唯有信仰本身。
她就是一個將自己囚禁在封閉的地下城裡,一心一意培養信仰的狂信徒。
“她恐怕……也會把我看作叛教者或異教徒吧。”
羅修覺得,自己的預感甚至過於樂觀了。
一個亡靈居然持有聖劍,他幾乎能想象到朱迪絲見到自己時,那種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將自己淨化得灰飛煙滅的模樣。
她絕不會因為自己用聖劍拯救了人類,就改變分毫看法。
朱迪絲的信仰,是太陽神·蘇拉瑞本身,而非虛無縹緲的“人類之愛”。
她的關注點,只會落在“亡靈持有聖劍”這一褻瀆行為上,而非“拯救人類”這一結果。
這麼看來,她簡直是雙重標準的集大成者。
她自己也是與亡靈無異的惡魔,憑什麼她可以,自己就不行?
羅修甚至開始由衷地希望,序列第五最好不是朱迪絲,希望那該死的蝴蝶效應能讓其他人坐上這個位置。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殺卡蘭達斯。”
越是深思,遲來的悔意越是洶湧如潮。
當初他的目光完全鎖定在卡蘭達斯身上,徹底忽略了朱迪絲這個潛藏的威脅。
早知道,就該在動手之前,先想辦法把朱迪絲處理掉。
那樣的話,根本不必指望什麼蝴蝶效應,自然會有其他人成為序列第五。
自己的眼光,實在是太短淺了。
“……這下麻煩大了。”
倘若朱迪絲真的成了序列第五,那對他而言,她將不僅僅是一個序列第五的敵人。
一個比卡蘭達斯更可怕、更致命的強敵,已然誕生。
朱迪絲的神聖之力,對他這亡靈而言,是絕對的剋星,是天敵。
就像當初卡蘭達斯忌憚聖劍一樣,如今,輪到他來忌憚朱迪絲了。
更諷刺的是,他的聖劍對朱迪絲根本無效。
聖劍似乎將她識別為“聖女”,而非“半魔”。
因此,神聖之力作用在她身上,非但沒有傷害,反而會變成治療或增益的祝福。
一口嘆息般的冷氣,從他口中無聲逸出。
事已至此,後悔無用。
而且,一切尚未塵埃落定。或許蝴蝶效應真的會讓其他人成為序列第五。
新晉的淵獄第五,仍是一個未知數。
但乾等著第五階出現,未免太過被動。
正好,除了序列第五,淵獄之中還有一位值得他去拉攏的盟友。
若要建立秘密的同盟關係,那傢伙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彼此的利害關係也完全吻合。
‘序列第七,赫米。’
是時候,去見見那位被他竊取了名號的……真正的序列第七了。
※※※※※
卡蘭達斯的入侵,令帝國半壁江山化為焦土。
本該是萬眾一心,以信仰為紐帶重建家園的時刻。
可在這個最需要同心同德的關頭,帝國,卻分裂了。
“何以竟有人為淵獄的魔物張目!”
巡視歸來的教皇氣得指節發白,渾身都在顫抖。
眼下的局面何其荒謬!
戰亂未平,帝國萬民卻已然分裂。
一派擁護克勞狄烏斯,奉其為勇者盧卡斯再世。
另一派則痛斥他為淵獄的怪物,是災禍的根源。
毋庸置疑,教皇屬於後者。
無論他生前是不是勇者,如今的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淵獄怪物!
再者,帝國之所以淪落到這般田地,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世人竟將克勞狄烏斯粉飾為人類的救世主,可這場戰爭的根源,不正是他克勞狄烏斯嗎!
居然將這一切拋諸腦後,去擁護一個淵獄的怪物,簡直豈有此理!
這些人,通通都是違背蘇拉瑞教義的異教徒。
若不趁現在將他們連根拔起,待戰亂平息之後,這些毒瘤必將為禍人間。
教皇在明面上主持著戰後重建,暗地裡,則命令異端審判官,對那些異教徒展開了肅清。
他還特意補充道,若無教化之可能,可盡數予以“審判”。
異教徒,就如陰溝裡的蟑螂。
必須痛下殺手,用最嚴厲的審判,才能讓他們再也不敢探出骯髒的觸角。
以審問、審判為名,他毫不猶豫地展開了一場血腥的清洗。
因為他堅信,唯有如此,帝國才能重回正軌。
“進展如何?”
“是,一切皆仰賴教皇聖下的恩典。”
正如他所願,異教徒們正一個接一個地從世上消失。
就在今天,他們剛剛處死了一名宣稱克勞狄烏斯是“神之使徒”的異教教主。
他的頭顱被高懸于都城廣場之上,無聲地昭示著所有異教徒的下場。
淨化行動,似乎正一帆風順地進行著。
“你此話何意?”
“啟稟聖下,容我惶恐,其意正如字面。”
異端審判所的首領,大主教,今日照例肅清了異教徒歸來。
但從他口中聽到的訊息,卻讓教皇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我等目睹了一道光柱。那光柱從天而降,指向一名女子,並融入其身,化為聖痕。”
光柱與聖痕。
這毫無疑問,是聖女降臨的預兆。
這是數百年來首位降臨的聖女,也是帝國有史以來第一位聖女。
教皇本以為是救世主於亂世降臨,然而,擊碎他信念的,只需一句話。
“……半魔,是聖女?”
“正是。”
神所選中的,竟是一個半魔。
這讓他如何相信?
一個混有惡魔之血的墮落女子,居然是聖女?
更糟的是,這還不是結束。
“那名半魔,還自稱是序列第五的淵獄之主。”
“你在說什麼?你方才不是說她是聖女嗎?”
“……是。”
“……呵。”
聖女,與淵獄之主。
兩個性質截然對立的身份,竟同時降臨在一個女子身上。
“目前查明的情況確實如此,但尚未完全核實。”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半魔是聖女,單是這一點,就足以在教廷內部引發滔天巨浪。
若她雪上加霜,還是淵獄之主……一想到那副光景,教皇的後頸便一陣發緊。
好在,此事尚未完全核實。這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淵獄之主什麼的,一定只是她的胡言亂語。
接受了神之啟示的聖女,怎麼可能又得到淵獄的垂青……
“教皇聖下,還有一事稟報。”
“這次又是什麼?”
“承蒙審判官們的暗中努力,如今殘存的異教徒僅剩最後一支勢力。只是,那裡的教主……”
聽著稟報,教皇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起來,宛如地震。
“那個半魔,正是那支異教徒的教主。她現在仍在暗中集結信徒。”
“……”
“教皇聖下,請看這個。這是從奸細身上搜出來的。”
大主教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本厚厚的書,裝幀粗糙,卻無疑是一本福音書。
“他們所信奉的,並非源自蘇拉瑞的教義。”
教皇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本福音書。
一頁,兩頁,三頁……書頁在他顫抖的指間翻過,每一頁,都讓他的臉色陰沉一分。
“這當真是……”
“千真萬確。那個半魔,將淵獄序列第七的克勞狄烏斯——”
轟!
“一派胡言!”
咯吱。
教皇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他此刻的模樣毫無教皇的體統可言,但大主教並未感到絲毫驚訝。
任誰聽到這種話,都會是這般反應。
“褻瀆神明也該有個限度!克勞狄烏斯是神的化身?這叫什麼……”
“聖下,他們是異教徒。您萬不可被異教徒的瘋話動搖。”
自稱淵獄第五的半魔聖女。
她所編纂的福音書中寫道,她之所以能成為聖女,是神的旨意;而她成為第五階城主,同樣也是神的旨意。
書中還宣稱,神,已經化身為死亡騎士克勞狄烏斯,降臨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