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副官黑化邊緣（1 / 1）
芙蕾雅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她的城主。
日復一日，她的視線從未偏離。漸漸地，一個事實在她心中浮現。
“城主大人身邊，淨是些鶯鶯燕燕。”
無一例外，盡是些人形的雌性。
城主會對人類女性心生好感，芙蕾雅對此心知肚明。
可近來，就連那位深淵序列第二、奈落十階的薇洛，也親自造訪了地下城。
那個曾經對他敵意深重的女人，態度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親善起來。
緣由為何，她不得而知，只聽聞是那次會面後一切都變了。但其中細節，無人說得清。
無論如何，芙蕾雅在心中懇求，那份親善千萬止步於此，絕不要再發酵成任何別的情愫。
當然，她心裡清楚。
別說遙不可及的薇洛，單是愛芮兒那毫不掩飾的愛慕，就足以將自己的希望碾得粉碎。
同為淵獄城主，愛芮兒可以與他親密無間。
而自己……終究只是個界限分明的副官。
說到底，她芙蕾雅對城主心懷愛慾，這本身就是一種大不敬。
可這顆心，早已為那位大人徹底沉淪，再無法抽離分毫。
又怎可能無動於衷？
“勇者盧卡斯……”
芙蕾雅悄然握緊了藏在胸前衣襟裡的那枚骨頭。
城主大人對她恩重如山，而其前世，更是一位甘願庇護魔女的勇者。
以勇者之軀，公然與整個帝國為敵，只為守護被放逐的魔女——若非懷有磐石般不可動搖的信念，絕無可能做到。
他甚至為此獻出了生命。
這份覺悟的分量，何須贅言。
原本，她傾心於淵獄城主克勞狄烏斯。可當知曉了他名為盧卡斯的過去，這份情感便淬鍊得愈發深沉、炙熱。
深沉到了何種地步？
如今在芙蕾雅心中，城主大人的安危，早已凌駕於她畢生的夙願之上。
即便這份心意永遠不被知曉，她也願用一生一世來侍奉他。
而這份愛有多深，她對那個女人的憎惡，便有多濃。
“師父，幫我梳頭。”
“……我為何要幫你。”
“您以前每天都幫我的。就算現在不記得了，梳著梳著，說不定就能想起來了。”
禁不住對方的央求，城主大人最終還是拿起了梳子，為塞西莉亞梳理起長髮。
塞西莉亞微闔雙眼，唇角勾起一抹享受的弧度。
那副模樣映入芙蕾雅眼中，點燃了她瞳孔深處的火焰。
‘真是……想親手宰了她。’
一個區區自稱護衛騎士的傢伙，竟敢讓城主為她梳頭！
她把指揮體系當成了什麼？
理由更是荒謬——幫他恢復記憶？
也只有仁慈的城主大人才會答應。
換作任何一座地下城，這種不知分寸的東西早就被丟出去了！
過去是不是師徒，那都過去了！
如今的他，不是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此刻，與淵獄城主克勞狄烏斯羈絆最深的人，是我！芙蕾雅！
更何況，塞西莉亞……那個女人，正是將城主逼入死境的罪魁禍首！
看著她此刻撒嬌賣痴的醜態，芙蕾雅心中只剩下沸騰的殺意。
※※※※※
背後傳來的殺氣凜冽如冰，羅修的頭不動聲色地偏了偏。
芙蕾雅正用一雙彷彿能將人凍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邊。
……連他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嘰哩！伊莎貝拉，快看這個！我用影子做的大蝴蝶嘰！”
“影子游戲？你可真是個小孩子。”
“是小伊莎貝拉教我的嘰！”
“……還挺有趣的。”
而他眼前，正上演著一出與背後那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滑稽劇。
羅修不禁懷疑，這地方真是他所熟知的地下城嗎？
幾個活寶在玩著幼稚的影子游戲。
一個自稱護衛騎士的傢伙，正纏著城主給她梳頭。
而自己的副官，則像要吃人一般在後面怒視著。
這可不是普通的地下城，而是堂堂的深淵七獄。
這深淵真是沒救了，末日降臨也不過如此。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了。
畢竟，這裡向來如此。
“要不……這次就帶一個人去吧。”
羅修盤算著，是時候動身去尋找序列第七的赫米了。
這次旅途，身邊好歹得有個護衛才安心。他自己也算強者，一個護衛，不多不少，剛剛好。
赫米是個典型的孤狼。
因為自己的緣故，他的身份至今未曾暴露，也算無意中欠了自己一份人情。
彼此間存在利害關係，說服那傢伙的成功率應該不低。
“那傢伙雖然性格古怪，但用處還是很多的。”
舊日支配者已將自己視為眼中釘，必須儘快壯大勢力。
在遊戲裡，攻略赫米的前提是先拿下序列第五的卡蘭達斯。
當然，那只是遊戲設定。
不過巧合的是，現實中他也是在處理完卡蘭達斯的問題後，才動了這個念頭。
“您似乎心事重重。”
不知何時，芙蕾雅已來到他的身側。
看來，正如他能洞悉她萬年冰封的表情，她似乎也能讀懂他面甲下的心思。
這次的同伴，羅修心中早已內定是芙蕾雅。
自從給了她EX級法杖，她的等級已飆升至92級。
武力超群，又是法師，足以應對各種場面。
最關鍵的是，返回地下城的傳送門是她的獨有魔法——這讓她成了不可或缺的人選。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比尋找赫米更緊迫的事。
“芙蕾雅，傳喚商人。”
“是。”
芙蕾雅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票券。
這執行力，快得驚人。
唰！
票券撕裂的瞬間，一道傳送門在虛空中應聲開啟。
一個惡魔商人從門中躍出，彷彿早已排練過一般，隨即一個利落的深鞠躬。
“拜見至高無上的尊主。”
【等級：56】
惡魔商人的等級顯示為黑色。
他這麼誠惶誠恐，大概是怕自己還記恨著上次的處刑風波吧，羅修心想。
說實話，羅修對此並無芥蒂。
事情早已過去，結局也算圓滿。
何況，那本就是薇洛的獨斷，商會選擇順從純屬無奈。序列第二發了話，誰又敢不從？
“不必驚慌，我理解商會的立場。”
“……感謝您的體諒。殿下，別來無恙。”
商人再度深深鞠躬。
羅修隨意地點了點頭，直奔主題。
“商會那邊，是否掌握了新生序列第五的情報？”
“哦？您竟已知道了……恰好，今天清晨我們才剛剛收到訊息。”
本是隨口一問，竟還真問對了。
羅修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說下去。
商人會意，低頭道：“說出來您或許難以置信，這位新晉的第五城主，其種族十分特殊。”
說著，惡魔商人下意識地用餘光瞥了一眼艾斯蒂爾。
僅僅一個眼神，羅修便猜到了新任第五的身份。
“令人驚訝的是，她是一位半魔族的女性。”
“……是嗎。”
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果然是朱迪絲。
“半魔族？！”
噠噠噠……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艾斯蒂爾，此刻正飛奔過來。
“真的是半魔族嗎？！”
“是的。已經確認，與這位大人一樣是半魔族，而且也是一位女性。”
“哇……”
艾斯蒂爾倒吸一口涼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不僅是找到同類的親切，更是巨大的激勵。
世間備受迫害的半魔族，竟然也能成為淵獄第五城主，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或許也……？
這份憧憬，幾乎要從她臉上溢位來了。
不只是艾斯蒂爾，周圍其他人也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看來，無論是帝國還是七魔域，都要因此騷動一陣了。”
“城主！我、我這就去學習了！我要儘快提升排名！”
“嗯，好好努力。”
“是！”
那個天藍色的後腦勺，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副能提升學習熱情的單片眼鏡。
看到自己送的東西被如此珍視地使用著，羅修心中也感到一陣欣慰。
說起來，死靈之書共有三卷，分別在卡蘭達斯、愛芮兒和薇洛手中。
卡蘭達斯那本深埋地下城，是拿不到了，但薇洛那本，倒是可以借來一用。
她連聖遺物都肯爽快交出，一本死靈之書想必不在話下。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了，眼下朱迪絲才是重點。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關於她的個人資訊嗎？”
“請容我失禮。”
商人察言觀色一番，小心翼翼地湊到羅修耳邊。
“請您不要驚訝。這位半魔族城主，據說還是帝國的聖女。”
這下，猜測徹底淪為現實。
惡魔商人悄悄觀察著羅修，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
嘴上說著“不要驚訝”，心裡卻巴不得自己表現出震驚的樣子。
可惜，身為死亡騎士，他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羅修只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對她有些興趣。你是否能替我向這位新任第五傳個話？”
“遵命！請您儘管吩咐。”
目前，朱迪絲對自己究竟持何種態度，還需試探一番。
當然，以羅修對朱迪絲的瞭解，她敵視自己的機率極大。
朱迪絲可是個連最狂熱的信徒都自愧不如的瘋子。
在她看來，一具亡靈持有聖劍，是絕對無法容忍的罪孽。
不過，那也只是推測，現實或許會有所不同。
“告訴第五城主。為了歡迎新同伴的加入，近期或許會召開七十二城主會議，問她是否有意參加。”
“莫非……？”
“此事尚未確定，你只管傳話。告訴她，主辦者是序列第七的克勞狄烏斯，七十二城主或許會全員出席。如果她不參加，也要問明緣由。”
這純粹是一次試探。
直接見面，便能透過等級確認她的底細。
但單獨會面太過刻意，容易暴露意圖。
以會議為名，則順理成章。
畢竟當初自己成為新晉淵獄城主時，他們也是這麼做的。
朱迪絲會作何反應呢？
序列第七的城主，剛剛取代了原序列第五，現在又要為新晉的自己召開歡迎會。
若她出席，他們便可當面澄清關係；若她拒絕，從她給出的理由中，也能窺探其真實態度。
“是，我立刻去傳達。”
※※※※※
大約半小時後，傳送門再度開啟，惡魔商人從中現身。
歸來的商人手中，多了一卷用紅線繫著的羊皮卷軸。
“拜見尊貴的城主。”
“說重點。”
商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閃地看著羅修。
羅修下巴微抬，催促他開口。
“啟稟尊主，對方……傳達了拒絕出席的意向。”
“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是的。她一聽到訊息，便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毫不留情。
從這個詞，便能看出朱迪絲對自己的態度了。
“拒絕的理由呢？”
其實，這理由不說也罷。
無非是“不屑與異教徒為伍”，或是“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對我發號施令”之類。
“理由，她寫在了這封信裡。”
商人說著，將卷軸呈了上來。
口頭乾脆拒絕，理由卻要用書信傳達。
看來，這理由只想說給他一個人聽。
果然不出所料。
同為淵獄城主卻相互敵對，這種事要是被商人知道了，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羅修懷著沉重的心情，解開絲線，展開了卷軸。
寬大的羊皮紙上，只有一行字映入眼簾。
【尚未做好覲見吾主的準備。】
“……？”
羅修的頭顱不由自主地歪向一側。
這寫的都是些什麼鬼話？
她把七十二城主會議當成耶穌的聖餐儀式了？
“商人，你確定你傳達的是‘七十二城主會議’？”
“是的，尊主。”
“她也知道會議是什麼意思？”
“知道。我已明確傳達，是七十二位城主全員出席的會議。”
既然知道，那這是什麼意思？
這完全無法理解的思維方式，讓羅修不得不換個角度思考。
難道說……這是一句暗號？
除此之外，他實在無法解讀這封信的含義。
覲見神明的心理準備？
會議上又沒有神明……
“……神？”
剎那間，遊戲中的一個設定如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外神的使徒。
舊日支配者，那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序列第一，其麾下最瘋狂的追隨者，便自稱為“外神的使徒”，他們像崇拜真神一樣崇拜著他。
七十二城主全員出席、覲見神明的心理準備、舊日支配者的外神傳說……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拼圖的最後一塊嚴絲合縫地嵌了進去。
他最警惕的兩個敵人，聯手了。
不，應該說，朱迪絲已經將舊日支配者奉若神明。
這也是蝴蝶效應嗎？
她沒有去信奉蘇拉瑞，反而成了舊日支配者的信徒？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正面臨著一個始料未及的……最壞局面。
媽的，這下徹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