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公衝我,活該炸頭(1 / 1)
朱迪絲,竟成了“舊日支配者”的使徒。
這個念頭在羅修腦中炸開。
舊日支配者……那東西,究竟是貨真價實的神祇,還是一個自詡為神的龐大騙局?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朱迪絲已將其視作信仰,頂禮膜拜。
在遊戲裡,舊日支配者與朱迪絲之間,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是他,是他四處攪局掀起的餘波,將朱迪絲推向了外神的懷抱。
“該死的……”
羅修低聲咒罵,悔意如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早知今日,當初就該一勞永逸地殺了那個女人。
一個曾經狂熱信奉蘇拉瑞的聖女,絕無可能主動轉投其對立面的舊日支配者。
毫無疑問,是舊日支配者主動找上了她。
可為什麼偏偏是她?
“也想和我一樣,擴張勢力?”
難道是那個藏在幕後的傢伙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才搶先拉攏了朱迪絲?
眼下,唯有這個推測最為合理,但真正的緣由,羅修無從得知。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後頸的皮膚一陣陣發緊。
一想到該如何處置朱迪絲這個女人,眼前便是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霾。
正如卡蘭達斯警惕聖劍,身為亡靈的羅修,在朱迪絲面前也處於絕對的劣勢。
堪稱天克。
卡蘭達斯的靈魂,正是被聖劍徹底抹除的。
自己,說不定也會步其後塵。
拋開屬性相剋不談,單是位階,就足以令人絕望。
她麾下有十二名僕從,號稱“朱迪絲的十二使徒”。
包括她本人在內,這十三個個體共享著第五位階的實力。
但那十二個半魔族僕從並不算強,可以說,第五淵獄的力量,九成以上都集中在朱迪絲一人身上。
單論城主的等級,她甚至比位列第四的達隆還要高出一級。
“偏偏愛芮兒還是魅魔女王。”
羅修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愛芮兒是他最信賴的盟友,託他的福進化之後,等級已升至九十四級,若是手持武器、解放全力,更能達到九十六級。
達隆也是如此。
可朱迪絲,平常狀態便是九十五級,一旦解放全力,便能飆升至駭人的九十七級。
這不只是等級上的差距。
身為惡魔種的愛芮兒,同樣被朱迪絲剋制得死死的。
“而且,朱迪絲從不依賴武器。”
剋制的還不只是亡靈,就連他引以為傲的強化術,在她面前也討不到半分便宜。
深淵七獄的城主各有專屬武器,唯獨朱迪絲是個特例。
或許是源於聖女的設定,她沒有專屬武器,作為代價,平時會封印兩級的力量。
一個本就棘手的龐然大物,恰好還是自己的天敵。
若要與她一對一正面抗衡,羅修簡直看不到絲毫勝算。
“殿下。”
惡魔商人的一聲輕喚,打斷了羅修紛亂的思緒。
他心中一凜,擔心自己不經意間流露了心事,連忙收斂起外洩的情緒。
“請恕我冒昧,您對卡斯珀大公有何看法?”
“……卡斯珀大公?”
這又是哪一齣?
羅修沉默不語,僅用眼神示意對方說明,那商人見狀,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莫非您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商人偷偷瞥了瞥羅修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索著什麼。
“以防萬一,我還是帶來了。”
他最終掏出來的,是一份報紙。
商人雙手託著,恭敬地將報紙遞了過來。
“這是卡斯珀大公領的週報。”
帝國正忙於重建,這份報紙,自然來自魔域。
羅修接過報紙,目光落在頭版那觸目驚心的標題上。
【卡斯珀大公:淵獄第七位城主克勞狄烏斯,行事輕舉妄動。】
“……”
羅修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去,猶如寒冬的冰凌。
魔域七大公之一,竟點名道姓地指責深淵七獄的城主。
這標題聳人聽聞,多半有報社誇大其詞的成分。
而且從某些角度來看,自己的行為也確實算得上出格。
畢竟,殺死同為淵獄城主之人,乃是前所未有之事。
羅修起初還想試著理解,但當他繼續往下讀,臉色便徹底沉了下去。
【卡斯珀大公放言,第七位城主克勞狄烏斯行事放縱不堪,不僅殘害第五位城主,甚至出手拯救人類。此舉乃是對整個非人魔域的戲弄,不僅僭越了神聖不可侵犯的七十二城主之位,更是關乎魔域對外顏面的重大問題。】
【因此,本人對第七位城主克勞狄烏斯深表懷疑,他莫不是同族的叛徒……】
沒等讀完,羅修便猛地將報紙攥成一團,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視線裡,惡魔商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哆嗦。
“這種事,常見嗎?”
羅修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必須先弄清楚,這樁新聞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一個大公,公然詆譭淵獄城主。我問你,這種事,常見嗎?”
深淵七獄的城主地位超然,但七大公的影響力同樣不容小覷。
若只論領地內的影響力,七大公甚至要勝過城主好幾籌。
可要說他們能透過政治手段扳倒一位淵獄城主,羅修認為那還做不到。
當然,這只是他自己的判斷,現實或許有所不同,他才會有此一問。
“這個……極為罕見。”
“這是頭一回?”
“是,是的。正是如此。”
報道的行文酷似一篇專訪,看樣子是卡斯珀大公主動授意發表的。
他到底圖什麼?
是什麼讓他甘願承受此舉帶來的後果與損失,也要如此抹黑自己?
“……說不通。”
羅修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堂堂大公,總不能因為一時意氣就做出這種蠢事。
“我想,他大概是想彰顯自己的權威吧。”
惡魔商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卡斯珀大公是個野心勃勃的惡魔,而且權欲極重。他的一言一行,大多是為了炫耀或擴張自己的權威。我想這次,恐怕也是如此。”
“看來,他是瞧不上我們淵獄城主的權威了。畢竟,我們的位階在他之上。”
“……”
商人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羅修大致明白了。
卡斯珀大公是個典型的“踩人上位”的傢伙。
他早就對淵獄城主的權威心懷不滿,這次恰好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便認為機不可失,立刻跳出來大做文章。
想必在他看來,自己斬殺城主、拯救人類的行徑,已經逾越了魔域的底線。
“他就不怕遭到報復嗎?”
“殿下若出手反擊,只會對您自己不利。恕我直言,如今您在魔域的聲望並不好。”
商人一邊察言觀色,一邊繼續說道。
他認為,一旦羅修出手報復,聲望只會一落千丈,眼下最好的辦法便是置之不理,靜待風波平息。
若是報復過火,甚至可能引爆淵獄和魔域之間的全面戰爭。
聲望跌入谷底,這一點羅修心裡早有準備。
畢竟他殺了第五位城主,又救了人類。
連七十二城主內部都議論紛紛,魔域的風言風語自然只多不少。
無論是人類還是非人種族,大眾的本性都差不多,對花邊新聞永遠敏感,熱衷於指指點點。
嚴格來說,這都是他自己種下的因果。
雖然早有覺悟,但眼下的風波,比他預想的還要猛烈。
“殿下,還請三思。我們商會也在嘗試與卡斯珀大公接觸。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會感到厭倦而收手的。”
商人說得沒錯。
自己聲望本就岌岌可危,此時若有任何反應,都只會被看作是惱羞成怒。
“……雖然確實讓人火大。”
舊日支配者和朱迪絲的事本就讓他壓力如山,如今又雪上加霜,一個素未謀面的大公也跳出來惹是生非,羅修的心緒難免動搖。
他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
但心底深處,一個疑團始終揮之不去。
即便遠在天邊的卡斯珀大公看到了這一步,也實在沒有理由非要自己來當這個出頭鳥。
就為了彰顯權威,而去公然詆譭深淵七獄的城主?
“代價太大了。”
羅修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早已證明他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第七位城主,更何況,愛芮兒也完全站在他這邊。
卡斯珀大公不可能不知道這些。
明知如此還敢挑釁,除非他瘋了。
一個大公,不該如此愚蠢。
羅修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對勁,他肯定忽略了什麼。
“……除非,他背後有人。”
不,甚至更進一步。
卡斯珀大公,或許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傀儡。
要麼是有人在背後支援他,要麼,就是有人乾脆利用他來打壓自己。
羅修的心,漸漸傾向於後一種猜測。
敢與自己為敵,又有能力收拾殘局的巨頭,他立刻就想到了兩個名字。
舊日支配者。朱迪絲。
而在這兩者之中,朱迪絲的可能性最大。
以她的精神控制能力,將一個大公變為提線木偶,並非難事。
無論是奉了舊日支配者的命令,還是她自己的主意,這背後,一定有朱迪絲的影子。
“殿下。”
商人眼中滿是憂慮,顯然只擔心羅修會一時衝動出手報復。這也是他們商會的立場,上頭派他來,多半就是為了探探自己的口風。
“不必擔心,你走吧。”
“是,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羅修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商人誠惶誠恐地九十度鞠躬,隨後退入了來時的傳送門中。
“城主大人,請下令吧。”
“要不要我去宰了那個大公?”
剛才一直默默旁聽的兩人開了口。
塞西莉亞甚至已經擎起了月光劍,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
看樣子,比起羅修本人,這兩位近衛更加怒不可遏,儘管臉上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冰山表情。
“先靜觀其變。”
羅修沉聲道。
正如商人所言,現在出手有百害而無一利。
必須再觀察一陣,若是對方得寸進尺,再出手懲戒也不遲。可若是一味坐視不理,不僅聲望會一落千丈,連他自身的權威都會受到動搖。
羅修打算等到輿論的風向也開始覺得卡斯珀“做得有點過了……”的時候,再親自出面。
在此之前,只能暫且嚥下這口氣。
“朱迪絲……現在,那個女人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從卡蘭達斯到朱迪絲,接二連三地有第五位階的傢伙跳出來給他下絆子。
看來這第五位階,是跟他八字不合。
一個淵獄就夠他頭疼了,現在竟連七大公也牽扯了進來。
羅修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次毫無防備地被擺了一道。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竟會用這種盤外招來埋葬自己。
這一切,都是他一時心軟留下的惡果。
“當初就該殺了她的。”
一想到朱迪絲,羅修的恨意便如毒火般燒灼著內心。
※※※※※
“嗬……嗬啊……!”
卡斯珀大公背靠著門,渾身脫力般滑落在地。
呼吸間盡是鐵鏽般的血腥味,每一次喘息,都感覺生命正從胸口的破洞裡流走。
他死死抓住胸口,那裡正汩汩地向外湧出鮮血,身下的地板早已匯成一灘黏稠的血泊。
“到底……怎麼回事……”
轟!
突如其來的巨力撞擊,讓大公狼狽地向前撲倒。
轟!轟!喀嚓!
厚重的大門應聲碎裂,門外,數十道熟悉的身影魚貫而入。
看清來人,大公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城堡的家臣、騎士團、常備軍,甚至還有他的家人。
本該守護他的人,此刻眼中卻都閃爍著同樣的殺意。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
他的哀嚎,是對著某個不知身在何處的幕後黑手發出的。
眼前,那些人的雙瞳都浸染著一層詭異的金色光芒,那是精神被操控的明證。
大公一邊咳著血,一邊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
“現、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殺了我,你們也活不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您是卡斯珀大公啊,”一個騎士開口,聲音平直得沒有半點波瀾,“我們當然知道。”
他話音剛落,管家長的嘴唇便機械地開合起來。
“正因為知道,才要這麼做。”
“……為什麼?”
明知故犯?
明知道他是魔域的大公,還要殺他?
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們要怎麼承擔這滔天的後果?
不,此刻,連疑問都成了奢侈。
對方顯然是鐵了心要取他的性命。
大公一邊急促地喘著氣,一邊醜態百出地跪倒在地。
“饒、饒命!一切都是我的錯!求求您,只要饒我一命……!”
“唔嗯。”
管家長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沉吟。
他閉上嘴,一位女僕開了口。
“給你一個機會,懺悔你的罪行吧。”
“我、我……我不該欺壓下人,沉溺於權力……”
“連自己犯了什麼罪都不知道嗎?看來是無法教化了。”
“求、求您再給我點時間思考!”
“你有悔改之心嗎?”
“有,有!我一定!我真心想悔改,想重新做人!”
女僕的嘴角勾起一抹甜美而殘忍的微笑。
“那麼,就用死亡來懺悔你的瀆神之罪吧。”
唰!
一聲輕微的切割聲後,騎士收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
咕嚕嚕,大公的頭顱滾落在地。
失去頭顱的身體轟然倒下,四肢無力地癱軟開來。
咔嚓!
女僕一腳踩下,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應聲爆裂,紅白之物飛濺四散。
他該慶幸自己死得如此痛快。
她本想讓他死得更痛苦些,終究還是發了慈悲。
這都多虧了她今天的心情好得無與倫比。
女僕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像跳舞般輕盈地轉了一圈。
她的臉上洋溢著狂喜與沉醉,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飄飄然的極樂之境。
“‘那位大人’……說想見我了。”
從商人那裡聽到傳話時,她高興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直到現在,光是回想一下,嘴角的笑意都無法抑制。
聖女的聖痕與淵獄的地下城核心,這兩樣神聖之物,竟同時寄宿在了她的體內。
這若非神蹟,又是什麼?
那位大人用聖痕回應了她虔誠的信仰,甚至還為她除掉了那奸邪的巫妖王,將淵獄的祝福一併賜予了自己。
若非要按捺住這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激動,她真想立刻就去拜見那位大人的真容。
但她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在身心都做好萬全準備之前,只能遠遠地、虔誠地侍奉著那位大人。
女僕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合十。
在心中描摹著那位大人的身影,獻上最深切、最狂熱的祈禱。
“我的神明啊,我將翹首以盼,與您重逢的那一日……”
只要一想到那位大人,她的靈魂就激動得幾欲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