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下一站:淵獄第七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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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絲已經倒向舊日支配者。

擴張勢力,迫在眉睫。

下一個目標,“隱士”赫米。

淵獄中排名第七的存在,雖不及朱迪絲,卻也足夠分量。

他的地下城遠在魔域勞拉瓦。

路途遙遠,但騎著德拉貢,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抵達。

正好,新備的鞍具也能派上用場。

“芙蕾雅,準備出門,我們有地方要去。”

“……就我們倆嗎?”

“對。”

芙蕾雅錯愕地愣在原地。

看著那幾乎要滿溢而出的粉色念頭,羅修大致猜到了她在想什麼。

不愧是痴迷於骸骨的魔女。

芙蕾雅邁著與平時不符的急促步伐,朝副官室走去。

恰在此時,她撞上了正要回房的塞西莉亞。

“莉亞,你不用來。”

她那標誌性的半睜眼眸倏然睜大,那雙直勾勾仰視著羅修的眼眸裡,明晃晃地寫著不滿。

“我們兩人足矣。你的任務,是留守地下城。”

“誰知道那個魔女會對師父您做出什麼事來。”

“你覺得我像是會任人擺佈的嗎?”

“……可我還是不放心。”

塞西莉亞要是跟來,一路上吵吵鬧鬧是免不了的。

麻煩姑且不論,這次行程也確實不需要那麼多人手。

“只要你守好地下城,我就答應你一個請求。”

“任何請求都可以嗎?”

“那得看是什麼請求了。”

塞西莉亞沉默了片刻。

她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苦惱的神色。

但和芙蕾雅一樣,那濃郁的粉色念頭,早已將她的心思暴露無遺。

“那……陪我睡一晚吧。”

這女人瘋了嗎?

羅修料到她會動歪腦筋,卻沒想過會歪到這種地步。

光聽這話,還以為是愛芮兒附體了。

“我是為了幫您找回記憶。以前,您經常抱著我睡,還給我當枕頭。現在雖然記不得了,但說不定一起睡一晚,您就能想起來。”

這藉口找得理直氣壯,字裡行間卻全是私慾。

再說,羅修如今已是不死之軀,連眼皮都無法閉上,更別提睡覺了。

“您只要躺在我身邊就好。”

只是睜著眼陪她躺一晚上,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見羅修點頭,塞西莉亞立刻補充道:“在我醒來之前,您不能離開我身邊。我可能會睡很久,說不定還會因為快到冬天而直接冬眠呢。”

羅修滿心都是槽點,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最多不過一兩天罷了。

“城主大人。”

不過片刻,芙蕾雅便已準備妥當。

她走上前來,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塞西莉亞面前。

芙蕾雅有個習慣,心情好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緊抿嘴唇。

此刻她便是如此,只是這張面無表情的臉配上這個動作,顯得分外怪異。

“嘰哩。副官,你們去哪嘰?”

“我將與城主大人離開幾日。斯科塔克先生,請您寸步不離地守在勇者身邊,保護好地下城。”

“嘰哩!包在我身上嘰!”

“……誰要跟那種蟲子待在一起。”

“我們走。”

羅修怕她們再說下去會吵起來,便拉起芙蕾雅的手腕,轉身離去。

※※※※※

地下城裡不分晝夜,待久了,人便容易對時間麻木。

此刻甫一出來,才發覺夜色早已深沉如墨。

“這樣正好。”

對亡靈而言,黑夜如同最舒適的帷幔。

況且,騎乘德拉貢本就惹眼,正好可以避開世人的視線。

剛一離開地下城,德拉貢便恢復了它龐然的身軀。

它極通人性地俯下身,方便羅修他們騎乘。

羅修率先跨上鞍座,然後拍了拍身後的位置。

“上來吧。”

芙蕾雅遲疑片刻,也跟著坐了上來。

勞拉瓦領的大致方位,羅修心裡有數。

他的計劃很簡單:先飛至大概方位,再換乘骸骨戰馬。

“隱士”赫米的地下城藏得雖深,但和那些古代地下城一樣,沿途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羅修握緊韁繩,只為德拉貢指明瞭方向。

“芙蕾雅,要是怕掉下去,就抓緊我。”

“屬下怎敢……”

“掉下去了我可不負責。”

當然,即便真掉下去,他也有的是辦法用魔法救她。

但根據上次的經驗,高空的低溫與氣壓,對活人是相當嚴峻的考驗。

羅修身為亡靈,除了精神衝擊外,基本不受影響。

“保溫魔法準備好了嗎?”

“是。”

芙蕾雅畢竟是人類,即便等級再高,身體素質也遠不及亡靈。羅修只希望她能善用魔法,撐過這段旅程。

呼——呼——!

德拉貢每一次振翅,都會捲起一陣狂風。

震耳欲聾的風聲與草木搖曳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

巨龍緩緩升空,隨即猛然加速,頃刻間便已翱翔於九天之上。

身體彷彿失去了重量,氣壓也隨之驟降。

※※※※※

升空後,體感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原本緊抓著鞍座的芙蕾雅,不知何時已經環住了羅修的腰,雙手在他的身前緊緊交握。

那雙手,因嚴寒而微微顫抖。

有這麼冷嗎?

羅修轉念一想,才發現自己的犄角上已凝結了一層白霜,連身上的鎧甲也變得冰冷刺骨。

當初遠征寂滅之地時,似乎也未曾經歷過這般酷寒。

他這才猛然驚覺,他們正飛行在初冬的夜空之中。

季節、時間、地點,三者疊加,芙蕾雅會感到刺骨的寒冷,再正常不過。

羅修回頭瞥了一眼,只見芙蕾雅雙眼半闔,呼吸急促而粗重。

不僅是嚴寒,驟降的氣壓也讓她的呼吸變得困難。

能靠著魔法撐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

“找個沒人的地方降落,我們休息一下再走。”

羅修一邊安撫地撫摸著德拉貢的脖頸,一邊下達了指令。

骨龍這種存在,即便在魔域也不常見。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只能選擇在荒無人煙之處降落。

很快,德拉貢開始下降,緩緩扇動翅膀,平穩地落在地面。

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一片森林的中央。

不知是帝國境內還是魔域地界,但放眼望去,不僅沒有人煙,連走獸的蹤跡都尋覓不到。

“休息一下吧。”

羅修輕撫德拉貢的鼻尖,它便順從地在草地上臥倒。

接著,它像打響鼻一般抖動全身,身上的冰霜“噼啪”碎裂,水汽四濺。

羅修也動手拂去身上的寒霜。

“阿嚏!”

一聲噴嚏讓羅修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芙蕾雅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她身上裹著厚厚的羊毛外套和毛毯,卻依舊冷得瑟瑟發抖。

看來,保溫魔法也並非萬能。

“沒事吧?”

“咳嗯……是,屬下沒事。”

看她這樣子,哪裡像沒事。

眉毛上掛著白霜,嘴唇凍得發紫,不住地哆嗦。她還按著後腦勺,緊鎖眉頭,顯然是缺氧導致的眩暈。

毫不誇張地說,再飛下去,她恐怕會直接昏死過去。

芙蕾雅將雙手攏在嘴前,輕輕哈著氣,試圖溫暖凍僵的手指。

“今晚就在這裡過夜吧。”

再這麼強行趕路,芙蕾雅恐怕會出事。

不等芙蕾雅有所反應,羅修便率先解下行囊,開始整理宿營的物品。

他看到芙蕾雅在一旁手足無措地想要幫忙,便擺了擺手。

與芙蕾雅不同,嚴寒與呼吸困難對他毫無影響。

羅修將一個樹樁當作椅子,不由分說地將芙蕾雅按了上去。

“你先休息,暖暖身子。”

身處森林,最不缺的就是柴火。

羅修隨手撿來些樹枝、枯木和松果,堆在一起。

芙蕾雅指尖一彈,一簇火苗便躥上了柴堆。

對於魔法師而言,生火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別動,先暖好身體。紮營的事我來準備。”

“城主大人,屬下怎能……”

“好好休息,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

芙蕾雅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垂下了頭。

她似乎為自己拖了後腿而感到十分愧疚。

但這又有什麼辦法。即便是踏入超凡之境的九十級大法師,也終究有其極限。

以人類之軀,在初冬的深夜裡高空飛行一個時辰,能堅持到現在,已經令人驚歎了。

“守夜由我來,你安心睡吧。”

羅修取出睡袋,隨手丟給了芙蕾雅。

見她又想開口,羅修立刻搶先說道:“反正我也睡不著,別擔心,好好休息。”

“……多謝您。”

※※※※※

噼啪,噼啪。唧,唧。

篝火燃燒的聲響與林間蟲鳴,讓這片夜色下的寂靜更添幾分幽深。

靜謐的空氣中,芙蕾雅睜著雙眼,凝視著搖曳的火光,同時緊緊攥住了藏在胸口的骸骨。

即便知道城主是不需要睡眠的亡靈,但作為下屬,她實在無法心安理得地躺著。

芙蕾雅掙扎著從睡袋裡爬了出來。

羅修察覺到動靜,回頭瞥了她一眼。

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搶先開口道:“城主大人,屬下心中難安。請允許我……請允許我守在您的身邊。”

“……你該累了。”

“屬下不要緊,將體內的魔力轉化為精力即可。”

聞言,羅修默默地轉回了視線,算是默許了。

芙蕾雅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羅修身邊,端莊地坐下。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篝火,似乎在發呆。

一陣夜風吹過,芙蕾雅的肩膀下意識地縮了縮。

她用餘光偷瞄著羅修,將雙手伸向火堆取暖。

然而,那溫暖的火光尚未驅散寒意,她的心神早已飄向了別處。

“城主大人,您還記得那時候嗎?”

“那時候?”

“在前往寂滅之地的商隊裡,也是這樣,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記得。”

羅修點了點頭。

芙蕾雅不再偷瞄,而是將目光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

這裡,沒有那個可憎的勇者,也沒有淵獄之主愛芮兒。

只有她和她的城主大人,僅此而已。

“那時候,城主大人……您在寂滅之地救下了一個小魔女,對嗎?”

“沒錯。”

他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呢?

其實不用問,芙蕾雅也已經明瞭。

就像現在這樣,他的體貼無處不在。

明明是自己成了累贅,拖慢了行程,他卻沒有絲毫責備,反而給予了無盡的溫情。

甚至連手中這根法杖,也是他毫無保留的恩賜。

一直以來,她從他那裡得到的恩惠,早已超出了她應得的範疇。

“您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情,才那麼做的呢?”

在她看來,城主對弱者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憐憫。

無論是那些年幼的魔女,還是艾斯蒂爾冒失的接觸,他都能坦然接受。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若不出手,我心裡會過意不去。”

“大人……您是憐憫那些被世人迫害的魔女嗎?”

“是。”

芙蕾雅緊緊抿住了嘴唇。

她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繼續著話題。

“那我第一次來到地下城的時候……您也是因為可憐我嗎?”

與淵獄副官的頭銜相比,她自己只是個微不足道的魔女。

一個疑問,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

城主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無處可去的窘境,才出於同情收留了自己?

不,一定是這樣。

“城主大人在生前,就是拯救魔女的恩人。”

“……”

“我聽說,那是十年前的事。若時間能對上……或許,我也曾是您救下的魔女之一。”

雖然腦海中沒有這樣的記憶,但她由衷地希望,自己的性命,也曾以某種方式被他所拯救。

或許是年幼時記不清了,又或許是因為某些原因遺忘了。

“如果那時您也救過我,那我就真是一直在受您的恩惠了。”

“……是嗎。”

“我希望是這樣。當然,總是在依賴您,讓屬下感到很羞愧。但如果十年前,您也曾因憐憫而救過我……那份喜悅,或許會遠大於羞愧。”

那將是長達十年的羈絆,無論生死,他都是自己的救贖。

話說到一半,芙蕾雅猛地回過神來。

“啊,萬分抱歉,我總是想著依賴您……”

“可以依賴我。”

“……現在,也可以嗎?”

“可以。”

咕咚。

芙蕾雅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那……屬下失禮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頭靠在了羅修的肩上。

冰冷的鎧甲,卻奇異地傳來令人心安的溫度。

不知不覺間,一抹淺淺的微笑,浮現在她的嘴角。

芙蕾雅自己也清楚地意識到。

平日裡那個沉靜淡漠的自己,只有在他面前,才會變得笨拙而又青澀。

她很想立刻將這份心意全盤托出,但身為副官,又怎能對城主懷有此等僭越之情。

現在,能這樣靜靜地感受,便已足夠。

或許這份心意將來會變,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芙蕾雅像是在撒嬌一般,輕輕地在他肩上蹭了蹭。

髮絲微亂,雙頰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城主大人。”

他幽藍的魂火微微垂下。

芙蕾雅也緊抿著唇,仰起臉龐,迎上他的視線。

她的腦海飛速地運轉著,思索著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剛才一時衝動喊了他,卻完全沒想好要說什麼。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芙蕾雅開了口。

“您還記得……我救了您的那次嗎?那個勇者想要殺您的時候……啊,我,我當然不是想邀功,只是希望您能知道……”

“我知道。而且,我很感激。”

“……謝謝您。”

城主……在感激我。

這句話,讓她再次深刻地認識到了一件事。

是我,救了城主大人。

芙蕾雅緊緊握著胸口的骸骨,盡情沉浸在這份冰冷的溫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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