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序列二,已落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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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

一張失魂落魄的臉,撞入羅修的視野。

是赫米。

她凝望著他,眼神專注得近乎偏執。

本就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她那張俏臉幾乎填滿了他的整個世界。

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著轉,氤氳成一片朦朧的水汽,下一秒就要決堤。

“城主大人!”

一聲泣音,赫米猛地撲了上來,用盡全力將他死死抱住。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他的衣襟,她放聲大哭,瘦削的肩膀劇烈抽噎,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與不安都哭出來。

這反應未免也太誇張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剛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死裡逃生?

“您還活著!太好了!城主大人,您真的活過來了!”

溫熱的觸感,顫抖的聲音。

紛亂的思緒終於被這句話串聯起來,拼湊出前因後果。

他記得,自己衝進了芙蕾雅那場失控的魔力風暴。

回想那電光火石的一剎,萬物湮滅,便是當場殞命也不足為奇。

可不知為何,自己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芙蕾雅呢?”

身體的狀況是其次,他首先要確認芙蕾雅是否安好。

羅修撐起痠軟的上半身,環顧四周。

不遠處,芙蕾雅正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看到她身形完好,他心中懸著的大石悄然落地。

但她站得太遠了,遠到像是在刻意與他,與這個世界劃清界限。

為什麼要離那麼遠?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她頭頂的等級標識上。

昔日的粉色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純黑。

那抹黑色,如同一根毒刺,扎進他眼裡。

短暫的疑惑後,羅修心中已然明瞭。

她大概是怕自己會怨恨她吧。

畢竟,她差一點就失手殺了他。

‘我沒有怪你。’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無論是什麼結果,他都做好了承擔的準備。

要怨,也只會怨自己,他從未想過去責怪芙蕾雅。

更何況,現在兩人都安然無恙,這不就是最好的結局嗎?

羅修掙扎著起身,想走向芙蕾雅,手腕卻被赫米一把抓住,死死拽了回去。

“您、您要去哪兒?”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顯而易見的恐慌。

羅修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固執地投向芙蕾雅所在的方向。

“不行,絕對不行!”赫米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現在您必須、必須離她遠一點!萬一副官大人又失控了怎麼辦!”

他倒覺得,不至於。

起初,羅修只當這是赫米慣有的大驚小怪。

但仔細一想,眼下這種情況,小心些總沒壞處。

在魔法方面,身為門外漢的自己,遠不如赫米專業。

“芙蕾雅。”

他站在原地,目光遠遠地投向她。

芙蕾雅的肩膀瑟縮了一下,頭顱深深垂下,始終不肯抬起,像個等待審判的罪人。

“沒事的,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

但芙蕾雅頭頂那片死寂的純黑,沒有絲毫變化。

※※※※※

風波暫告一段落,在赫米的強烈要求下,羅修回到了城主臥室靜養。

“按理說,這對亡靈是沒用的……果然城主大人就是與眾不同呢。”

聽赫米說,他能在那場魔力風暴中活下來,全都是她的功勞。

此刻,這位大功臣正維持著小狐狸的形態,毛茸茸的一團,乖巧地縮在他懷裡。

嘴上說著讓他一個人靜養,她自己倒賴著不走了。

九條蓬鬆的雪白尾巴輕輕搖曳,像一束束柔軟的羽毛,撓得人心癢,羅修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汪!”

一旁的赫福突然發出不滿的咆哮。

它死死盯著赫米,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覺的老陳醋味。

“呃……”

被這麼一瞪,赫米瞬間慫了,畏縮的小模樣哪有半分深淵七獄城主的威嚴。

羅修無奈,只好丟了根骨頭給赫福。

得了賞賜的地獄犬這才消停下來,吐著舌頭,自顧自地到角落玩去了。

“繼續說。”

“啊,嗯……其實事情就是那樣。當時情況緊急,我根本來不及多想,就試著用了一下惑心寶珠,沒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惑心寶珠。

那是赫米的備用性命。

換言之,為了救他,赫米相當於獻出了自己的一條命。

“多謝。”

“謝、謝什麼呀,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話雖如此,她那幾條狐狸尾巴卻搖得更歡了,毫不掩飾地洩露了主人愉悅的心情。

“現在想想,我當時真不該猶豫。我能進化成九尾狐,不也全都是城主大人的恩賜嗎?”

羅修曾對赫米說過,他分了三成力量給她。

這個小小的謊言,讓赫米深信不疑,甚至認為自己就是他的一部分。

“惑心寶珠的力量,本來也源自城主大人。所以,它才會對您生效吧。”

赫米說著,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為自己的邏輯鏈打上了完美的閉環。

自說自話,然後自己就信了。

單純得有些可愛。

既然她自己都腦補得如此圓滿,羅修也懶得去戳破。

只是,他心中依然存有疑慮。

據他所知,惑心寶珠的復活效果只對生命體有效。

身為亡靈,早已是死物,理應不在其復活的範疇之內。

‘難道……是因為我的靈魂還是活的?’

雖然身軀是死亡騎士,但他的靈魂,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除了這個解釋,羅修也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一絲歉意在他心底泛起。

她救自己,是出於對城主的忠誠,而這份忠誠,本身卻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這份愧疚,只能用加倍的好來償還了。’

羅修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赫米的頭。

懷裡的小狐狸毛茸茸的,手感極佳。

她似乎沒什麼牴觸,耳朵輕輕抖動了一下,隨即溫順地向後折去,緊貼著腦袋,一副極為享受的模樣。

赫米素來喜靜,不是個愛黏人的性子。

如今這般寸步不離……

羅修瞥了眼她頭頂那深綠與粉色交織的等級,便也瞭然了。

嘴上說著是來照顧自己,那點小心思,在他眼裡簡直一覽無餘。

說到底,她也只是想待在喜歡的人身邊罷了。

“芙蕾雅那邊,怎麼樣了?”

“您是說副官大人嗎?”

“嗯。”

羅修始終放心不下芙蕾雅,尤其是她那片死寂的純黑等級。

據赫米說,芙蕾雅把自己關在了副官的房間裡,閉門不出。

原本與她同住的艾斯蒂爾,也很識趣地搬了出去,另找了一間個人房。

雖然眼下已不必擔心魔力再次失控,但羅修還是打算讓她獨自靜一天。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可能適得其反。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這話並非虛言。

“嗯……您稍等一下。”

赫米早已派出了一個分身,潛入了副官的房間。

那分身能根據環境擬態,尋常情況下絕不會被發現。

雖說要給她獨處的時間,但必要的暗中觀察還是得有。

萬一芙蕾雅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他這個城主便是失職。

片刻後,赫米輕聲彙報道:“她……就那麼蜷縮著坐在角落,什麼也沒做……看起來,非常、非常的傷心。”

“……是嗎。”

羅修很想立刻過去安慰她,但眼下,只能寄望於時間能撫平她的傷痛。

等過完今夜,明天再去看看她吧。

‘芙蕾雅這邊是這樣,塞西莉亞那邊也得處理。’

他已經單獨向塞西莉亞傳達了警告。

若是她敢動芙蕾雅一根汗毛,自己絕不會善罷甘休。

塞西莉亞對這次的事件也感到了自責。

畢竟,無論怎麼看,都是她那突如其來的暴走才引發了這一切。

話又說回來。

‘她當時到底是為什麼,會突然失控?’

※※※※※

奈落十階,城主之室。

薇洛在一堆堆山巒般的寶物中翻找著,龍類的金色豎瞳焦躁地四處掃視。

“聖遺物……到底在哪裡……”

她曾在先祖面前誇下海口,定要將聖遺物獻上,可真找起來,卻如大海撈針。

不遠處,她的龍人副官有些尷尬地站著,清了清嗓子。

“咳咳。”

這聲輕咳,總算讓薇洛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雙鋒利如刀的金色豎瞳,冷冷地掃了過來。

副官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城主,‘萬古沉眠之地’派來了信使。”

“……不是書信。”薇洛捕捉到了關鍵詞。

“是的,舊日支配者的副官,請求謁見。”

舊日支配者……

在最近的集會上,薇洛然反抗了他。

這是來興師問罪了?

還是說,打算直接降下懲罰?

無論如何,對方會採取行動,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薇洛抹去臉上的驚愕,冷傲地一揚下巴。

“讓他進來。”

副官躬身退下,片刻後,另一道身影走進了龍巢。

來者身著一套一絲不苟的西裝,一張形似章魚的長臉上,五對眼瞳自上而下森然排列。

十幾根觸手從他身上垂下,不斷滴落著黏滑的液體,散發著深海般的腥氣。

“布利茲。”

“拜見序列第二的城主。”

布利茲躬身行禮,姿態謙卑。

薇洛的眉頭卻微微一蹙。

序列第二……這話聽著,像是在刻意提醒她:你該清楚,我的主人是序列第一。放尊重些。

或許是她過於敏感,但薇洛聽來就是這個意思。

“有何貴幹,直說吧。”

“是。如您所願,我便直入正題。”

說著,布利茲將手伸入懷中。

薇洛雙眸一凜,龍威蓄勢待發,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

“請不必如此緊張。我家主人派我前來,是想與您商談。”

商談?

這意味著,舊日支配者主動示好,打算和解。

薇洛心中的疑雲卻更重了。

拋開序列不談,僅從前因後果來看,對方就算直接與她為敵也不奇怪。

‘舊日支配者是這種性子?’

薇洛對他知之甚少。

何止是她,那位存在的真面目被層層迷霧籠罩,無人能窺其一二。

但越是如此,對方在這種問題上表現得越是友善,就越是可疑。

布利茲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

“我家主人對城主您並無惡感。為表和解之意,特地送上了這份聖遺物。”

“聖遺物?”

“是的,您不妨開啟看看。”

薇洛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布利茲,一字一句道:“你覺得,本座會信你的鬼話?”

嗡!

伴隨著一陣微弱的空間震動,布利茲的五對眼睛,瞬間被染成了純黑的深淵。

薇洛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向後縮了半步。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她瞬間明白了一切。

“……舊日支配者。”

眼前的布利茲,已不再是布利茲。

一股令人悚然的、非人的威壓撲面而來,薇洛釋放出磅礴的龍威,與之激烈抗衡。

然而,舊日支配者卻毫無波動,一步步向她走來,不斷縮短著距離。

“本座問你,薇洛。”

那聲音彷彿來自萬古虛空,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問我?”

薇洛發出一聲嗤笑,不愧是序列第一,好大的口氣。

“如實回答,你是否仍自認與克勞狄烏斯同屬一方?”

“原來你好奇的是這個。呵,看來你果然很忌憚克勞狄烏斯。”

嗤笑之後,薇洛臉上轉為毫不掩飾的嘲諷。

一降臨就提起克勞狄烏斯,這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看來克勞狄烏斯身上,確實藏著什麼秘密。某種……連你舊日支配者都感到恐懼的東西。”

“這是最後的機會。成為本座的爪牙吧,薇洛。”

舊日支配者開啟了手中的盒子。

薇洛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盒中。

那是一條鑲滿了黑色寶石的華麗頸圈。

她的臉色瞬間扭曲起來。

“……要我乖乖當你的狗?”

“這是聖遺物,但你喜歡怎麼想都行。”

“哈,這在我眼裡,分明就是一條狗鏈!”薇洛的怒火被徹底點燃,“說吧,舊日支配者,如果我拒絕,你是打算在這裡殺了本座嗎?”

“殺,倒不至於。”

強如舊日支配者,也不可能如此肆無忌憚。

僅憑一具化身,他絕不想承擔格殺序列第二的巨大代價。

“但,你得做好覺悟。”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薇洛卻愈發倨傲地揚起了下巴。

她怎能背叛那位大人?

那是她尋覓了千年才找到的同族,更是她的先祖!

“我拒……”

“絕”字尚未出口,那條頸圈陡然從盒中激射而出!

薇洛立刻反應,龍翼一振便要後撤,但那頸圈快如鬼魅,彷彿預判了她的一切動作,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

咔噠。

一聲輕響,頸後傳來金屬鎖釦的冰冷觸感。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脫力感席捲了全身。

力量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薇洛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你、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想要解開它,就來找我。然後,向我屈服。”

只留下這句話,舊日支配者的氣息便如幻影般消失了。

薇洛的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把。

他消失後,她全身的力量仍在不斷地被抽走。

她試圖凝聚魔力,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已大不如前。

她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頸圈,用盡全力,卻連一絲劃痕都無法留下。

……難道。

她猛然想起遙遠的過去,愛芮兒前來尋她時的情景。

那塊封印了特質魔力的卡拉蘇特拉紫水晶,連她都束手無策。

而脖子上這個頸圈,舊日支配者稱之為……聖遺物。

如果這真是一件能封印持有者力量的聖遺物……

薇洛的臉上,瞬間被絕望所吞噬。

※※※※※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赫米一聲充滿困惑的驚呼,打斷了羅修的思緒。

他本沒太在意,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她的語氣非同尋常。

羅修沉默地低下頭,注視著懷裡的小狐狸。

赫米也抬起頭望著他,嘴唇囁嚅著,湛藍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個,城主大人……您……您怎麼突然……升到序列第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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