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機率（1 / 1）
魔域，普里帕塔納領，奈落峽谷。
漆黑的巖壁如絕望的城牆，圈禁著一座深不見底的迷宮。
奈落——地獄之底。
這名字，恰如其分。
隔著螢幕的遊戲畫面，又怎能與此刻親眼所見的萬一相比？
這撲面而來的恢弘與死寂，讓羅修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頭一回來薇洛的巢穴？”
身邊傳來愛芮兒慵懶的嗓音。
“嗯。”
羅修應了一聲，目光卻被深淵牢牢吸住。
都說人類最原始的恐懼源於未知，源於黑暗。
僅僅是向下俯瞰一眼，他的心臟便猛地一緊。
這片黑暗，比他自己的地下城更加純粹，更加幽邃，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能吞噬掉投入其中的任何一絲光亮。
亡靈之軀本該視黑暗為舒適的帷幔，但羅修的精神核心，終究還是個人類。
當然，若真墜入其中，大概也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奈落十階，顧名思義，共分十層。
迷宮呈螺旋狀向下延伸，越深，黑暗便越是濃稠。
僅僅是第一層入口，便已是這般光景。
不遠處的拐角，幾名身形魁梧的龍人正戍衛在那，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周圍。
【等級：71】
【等級：73】
【等級：77】
這等級，可不像是第一層該有的雜兵。
不愧是曾高居魔域第二的奈落十階。
‘雖然現在跌到第七了。’
羅修暗自思忖。
愛芮兒說得沒錯，地下城本身似乎並無變化，入口完好無損，深層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眼前這景象，別說是被入侵者破壞，連一絲一毫的破損都看不見。
他愈發肯定，排名變動，問題出在薇洛本人身上。
正出神間，一隻溫軟細膩的小手悄然覆上他的手背。
羅修偏過頭，正對上愛芮兒那雙含笑的彎彎眼眸。
“你不是第一次來嘛，”她理所當然地說，“抓緊了，免得迷路。”
“……你這藉口，是不是夾帶了太多私心？”
話音未落，愛芮兒的手指已順勢滑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
那交纏的觸感，如同一根羽毛，在他心湖裡輕輕搔刮，又癢又麻。
“那能沒有嗎？”她吐氣如蘭。
“……”
“要是我比你強，早就把你給辦了。當然啦，只要你肯點頭，無論何時何地……你懂的？”
這大概是羅修最近聽過最驚悚的發言了。
“一、二……”
愛芮兒的輕笑在耳邊響起，下一秒，交握的手傳來一股巨力。
“三！”
羅修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便被她帶著躍入了深淵。
預想中的失重與心悸並未出現。
或許是駕馭德拉貢久了，他對這種漂浮感早已習以為常。
嗒。
雙腳踏上第一層地面的瞬間。
鏘！
金屬摩擦的銳響撕裂寂靜，無數槍尖從四面八方探出，森然的殺意瞬間鎖定二人。
但這股殺氣來得快，去得更快。
看清來者後，衛兵們立刻收回了兵刃。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氣息自遠處飛速掠來。
那是一個足有五米高的龐大身影，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會捲起一陣狂風。
【等級：87】
第一層的看守者，石像鬼·巴爾頓。
咚！
一聲巨響，地面為之震顫。
龐然巨物在二人面前單膝跪地，恭敬地垂下頭顱。
“恭迎夜之女王陛下！”
隨著他一聲高喝，周圍的衛兵也齊刷刷地行了個軍禮。
愛芮兒百無聊賴地揮了揮手，顯然對這套繁文縟節興致缺缺。
“好久不見，巴爾頓。”
“請恕屬下無禮，未曾接到您要前來的通報。”
“我知道，我沒打招呼。”
“是嗎？”
“也就我能這麼搞突然襲擊了吧？我跟老傢伙的關係，好到這份兒上，不是嗎？”
羅修忽然想起，在遊戲設定裡，愛芮兒確實是奈落十階的常客。
想來，她與這裡的看守者們都混了個臉熟。
“老傢伙她，一切可好？”愛芮兒隨口問道。
這句問候看似尋常，在此刻卻可能別有深意。
然而，巴爾頓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異樣。
“城主大人一切安好，並無異狀。”
“哦？是嗎？”
“是的。”
也對。
羅修瞭然，排名變動這種事，恐怕連薇洛麾下的幹部都未必知曉。
城主間的排名是專屬資訊，要傳達到下屬耳中需要時間。
眾信歸寂之墟的幹部們至今也還矇在鼓裡，若不是赫米提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更何況，以薇洛那高傲的性子，十有八九會選擇將此事死死瞞住。
“您身邊的這位死亡騎士，是您的護衛嗎？”
巴爾頓的話讓愛芮兒和羅修都愣了一下。
聖劍雖未出鞘，但能和愛芮兒一同前來的死亡騎士，身份還需要猜嗎？
又不是無頭騎士，是死亡騎士啊。
羅修剛想開口，卻被愛芮兒一個手勢制止了。
她唇角彎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的夜伴。”
“……啊？”
“就是那種，每晚都要摟摟抱抱，親密無間，做盡所有能做之事的那種伴兒。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咯吱……咯吱……
巴爾頓的脖子像生鏽的機械般，僵硬地轉向羅修。
他看向羅修的眼神，像是發生了十級大地震，劇烈地顫抖著。
“初、初次見面！參見尊貴的城主大人！”
巴爾頓大驚失色，慌忙躬身行禮，幾乎要把頭埋進地裡。
僅憑“夜伴”二字，他便瞬間猜到了羅修的身份。
……總感覺要傳出什麼不得了的謠言了。
“看吧？我說‘夜伴’，他立刻就懂了。”愛芮兒用手肘輕輕捅了捅羅修的腰，得意地說道，“大家都這麼看我們倆的關係，我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哦。”
說著，她還用那極具風情的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真是的，頭都大了。’
※※※※※
在巴爾頓的引領下，他們開始向深層進發。
所過之處，遇到的雜兵和幹部們無不列隊恭迎，場面隆重得讓羅修渾身不自在。
到了這個地步，他總算明白愛芮兒為什麼討厭繁文縟節了。
直到第五層，幽藍的火炬才開始沿甬道兩側亮起，驅散了部分濃稠的黑暗。
亡靈雖有夜視能力，但周圍明亮些，視野總歸更舒坦。
託這火光的福，他們能更清晰地看清前路。
當他們抵達第八層時。
【等級：92】
一個氣息沉穩如山的存在，從遠處緩步走來。
那是一個身著一襲考究燕尾服的龍人。
身為龍人，又擁有92級的高等級，在奈落十階中，只可能是一人。
“參見淵獄城主。”
中層頭目兼副官，德米特里希。
他姿態優雅地躬身行禮，每一個動作都無可挑剔。
不等他們回應，他又補充了一句。
“非常抱歉，我家主人下了逐客令。”
雖然早有準備，但對方的直截了當還是讓羅修有些意外。
愛芮兒倒是習以為常地輕笑一聲。
“就見個面也不行？”
“非常抱歉。主人吩咐過，任何人都不見，即便是最要緊的公事。”
“理由呢？”
“主人並未說明。”
“唔……”
“恕我多言，”德米特里希的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硬，“城主之間，理應由下位者尊重上位者的序列，不是嗎？”
聽他這口氣，這位副官顯然也不知道排名變動的事。
也難怪，只要薇洛自己不說，即便是心腹副官，眼下也不可能知情。
既然是她本人刻意隱瞞，羅修也不想由自己來戳破。
愛芮兒想必也是同樣的想法，或許，她比羅修更瞭解薇洛的脾性。
“不過，如果您執意要見的話……”
德米特里希的目光，落在了羅修身上。
“唯獨排名第七的城主大人，您可以單獨覲見。”
“就我一個？”
“是的。主人准許了您與她的單獨會面。”
看來在她心裡，自己這個所謂的“先祖”，終究比愛芮兒這個閨中密友更重要。
或許是覺得，再怎麼樣也不能對先祖失了禮數吧。
羅修下意識地瞥了愛芮兒一眼，說不清是擔心她會失落，還是出於一絲微妙的嫉妒，他莫名有些在意她的反應。
恰好，愛芮兒也正看著他，臉上掛著若無其事的笑容。
“太好了，至少你還能見到她。”
“……我一個人去，可以嗎？”
“嗯？做什麼要我批准。你想去就去唄，隨你心意就好。”
這麼輕易就放行了？
羅修頗感意外。
可轉念一想，即便能單獨進去，他心裡也頗為彆扭。
若不是愛芮兒陪著，他根本不會來這裡。
‘事已至此，總不能無功而返。’
“知道了，那我一個人去。”
※※※※※
愛芮兒在第八層等候，羅修則在德米特里希的帶領下，一路下到了第十層。
城主房間門前，德米特里希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帶路。”
“您言重了。主人正在裡面等您。”
德米特里希再次行禮，隨後退到了一旁。
奈落十階的城主房間。
羅修不禁回想起在古堡中，與愛芮兒本體初見時的情景。奇妙的是，這次他反倒沒有那時緊張。
是因為知道薇洛的排名已跌至第七？
還是因為她錯認自己是所謂的“先祖”？
不知為何，羅修心中毫無波瀾。
他毫不遲疑地推開了門。
推開門的瞬間，羅修幾乎被撲面而來的金光閃瞎了眼。
‘果然。’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耀眼奪目的金銀財寶。
記憶中，奈落十階的城主房間，本就堆滿了寶物。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種唯有雛龍才會熱衷的斂財癖好，薇洛竟一直保持到了現在。
“您來了……”
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
羅修循聲望去，在那金銀財寶堆成的小山角落，一個蜷縮的身影，將這滿室的輝煌襯托得無比諷刺。
正是薇洛。
只一眼，羅修便不由得一怔。
昔日的高傲與威壓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憔悴與眼角未乾的淚痕。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薇洛嗎？
但比外表更讓他震驚的，是她的等級。
【等級：86】
不是90級，是86。
……這傢伙，到底發生了什麼？
轉念一想，羅修似乎明白了。
她自己，想必也感受到了這跌落谷底的力量。
對於將力量視為一切的薇洛而言，恐怕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人絕望。
她是由自尊與傲慢堆砌而成的巨龍。
真不知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肯讓自己進來的。
此刻她所展露的，早已超越了逆鱗，而是她最不堪的軟肋與恥辱。
羅修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愕，朝她走去。
“薇洛，到底是怎麼回事？”
薇洛連續眨了眨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搖搖欲墜。
羅修本想說，又不是小孩子，哭什麼。但看到她那可憐的等級，他瞬間便理解了那份委屈與悲慟。
“先祖大人，我……我只是……”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捶打著胸口，彷彿要將所有悲憤與不甘都咽回肚裡。
正是這個動作，讓她頸間的項圈暴露在羅修眼前。
剎那間，一個系統提示框也隨之彈出。
【永恆之縛（EX）】
【強化機率：1%】
【※請注意！強化失敗時，裝備將自動銷燬！】
【強化失敗時，冷卻時間將重置。】
【是否強化永恆之縛（EX）？】
【是/否】
‘永恆之縛？’
念頭只是一閃，一段記憶便浮現在腦海。
永恆之縛，一件他知道的道具。
就像亡靈與術士的靈魂契約，這件道具能建立起一種絕對的主僕關係。
施術者可以限制、壓制被束縛者的力量，甚至只需一個念頭，就能將其置於死地。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一件掌握著對方生殺大權的至寶。
單看效果，這東西簡直比聖遺物還逆天，但自然也有著相應的限制——施術者的等級必須比目標高出至少5級。
正因如此，它雖是EX級，卻始終沒能被劃入真正的逆天神器之列。
‘比薇洛等級還高的……’
舊日支配者。
唯有那一人。
事情的來龍去脈，羅修大致猜到了。
舊日支配者的意圖，他也瞭然於胸。
但這對羅修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能讓薇洛欠下永遠也還不清的人情債的機會。
【強化永恆之縛（EX）。】
【恭喜！您以1%的機率強化成功！永恆之縛（EX）得到強化！】
他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看錯了。
不，他寧願是自己看錯了。
又和強化聖劍那次一樣，1%的機率，又他媽成功了？
雖然心頭一跳，但他隨即想到，現在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機會又不是隻有一次，情況也不像當時那般危急。
大不了等一個小時，等強化術的冷卻結束，再試一次就是了。
羅修正要細看那項圈的變化，又一個提示框遮住了他的視線。
【永恆之縛（EX）+1（已繫結）】
【強化內容：經強化，全體能力值得到微弱提升。此外，道具分類已變更為‘已繫結’。】
【繫結者：強化術師】
……繫結？
這該死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