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狐尾抱殺,罪過加深(1 / 1)
‘那個舊日支配者,想必清楚我能秒殺布利茲。’
‘他卻依然選擇降臨……’
‘是自負到以為能將我招至麾下?’
‘還是說,布利茲的性命在他眼中,不過是彰顯威能時隨手丟棄的塵埃?’
‘無論如何,這下他應該更加確信了。’
羅修心念電轉。
舊日支配者透過布利茲的身體,親身體驗了自己的“強化”。
那是一種無聲無息、毫無徵兆的……存在抹除。
淵獄之上……
這個美麗的誤會,想必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而這,正中羅修下懷。
他要的就是這份警惕,這份危機感。
如此,那個藏在暗處的傢伙,才不敢再輕舉妄動。
“呼!”
一縷冰冷的死氣從齒縫間逸散。
這一口氣,彷彿要將緊繃的靈魂都一併吐出。
雖說只是借了布利茲的軀殼,但那傢伙毫無預兆的降臨,至今仍讓他背脊發涼。
直面舊日支配者的那一刻,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直到現在,那份懸空的悸動,依舊未能平息。
刺骨的死寂,籠罩著整座大殿。
羅修的餘光一直逡巡於大殿,直到此刻,他才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
“……”
剎那間,無數道灼熱、探究、敬畏的視線,如怒濤般席捲而來,將他淹沒。
每一雙眼睛裡,都寫著同一個問題。
——請闡述一位死亡騎士,在並非本意的情況下,成為“淵獄之上存在”後的心路歷程。
羅修心頭一片苦澀。
別說他們,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前路茫茫,腦中亂麻,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通天的誤會。
事到如今,他甚至有些怨恨那個舊日支配者了。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在這人最齊的時候,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能丟擲一個蹩腳的藉口。
“我去見赫米。”
以“需向尚不知情的赫米說明情況”為由,羅修近乎倉皇地轉身。
即便背對眾人,那些如芒刺般的視線依舊緊緊追隨。
他就這樣,如敗犬般,迅速消失在了大殿的盡頭。
※※※※※
“我的老天,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羅修走後,第一個打破沉寂的是愛芮兒。
她撫著胸口,大口喘息,彷彿要將方才凝滯的空氣盡數吸入肺中。
動作雖誇張,但那份直擊靈魂的震撼,卻是千真萬確。
地城核心損毀,即城主隕落。
這是淵獄千年不變的鐵則。
因此,城主們無一不將核心看得比性命還重,或層層封印於體內,或時刻捧於掌心,如護心頭之肉。
可誰能想到?
竟有存在,能以地城核心為繭,蛻變成更自由、更超然的形態!
這對於他們這些盤踞世間千年的古老存在而言,無異於天方夜譚。
“老傢伙,你知道嗎?淵獄之上,竟真的還有更高的境界。”
“……”
薇洛瞥了她一眼,沉默不語。
論序列,她距離那位舊日支配者最近。
可那也僅僅是數字上的“一”步之遙。
經此一役,她才深刻體會到,自己與那等存在之間,隔著一道天塹般的鴻溝。
身為不朽龍族,她的逆鱗——地城核心,同樣是她唯一的弱點。
若能擺脫這副枷鎖,世間便再無力量能將她殺死。
薇洛曾以為這只是虛無縹緲的幻想,但今天,現實給了她答案。
掙脫核心,踏入永生……一個值得用永恆生命去求索的目標,真切地擺在了眼前。
“……看來,必須向先祖請教了。”
那個境界太過遙遠,讓她此刻都感到不真實。
但若有先行者的指引,或許,便尚有一線希望。
何況,舊日支配者曾言,其權能便是“破壞地城核心”。
無論真假,這都為薇洛增添了一個必須蛻變的理由。
她已下定決心。
為了更接近先祖,也為了有朝一日能與那等存在抗衡,她必須羽化,成為淵獄之上的不朽!
“說起來,城主大人的序列,確實有些奇怪。”
芙蕾雅的聲音打破了薇洛的沉思。
周圍的目光瞬間匯聚,愛芮兒更是深以為然地揚起了下巴。
“你也這麼覺得吧?”
“是的。”
無需多言,在場所有人都心存此惑。
那股神秘莫測的力量,即便稱之為“權能”,也毫不為過。
回顧羅修過往的戰績,彈指間,無數聲名顯赫之輩灰飛煙滅。
就連讓薇洛都陷入苦戰的恐怖巨物,在他面前也如螻蟻般不堪一擊。
這樣的存在,位列第七?
何其荒謬!
“諸位現在才意識到嗎?真是愚鈍。”
人群中,唯有朱迪絲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優越感,斜睨著眾人,嘴角噙著一抹嘲弄。
“淵獄之上的存在,除了神格,還能是什麼?事到如今,爾等還不願歸信嗎?通往信仰那位大人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那個,聖女大人?城主大人明明說過不許傳教的……”
“艾斯蒂爾姐妹,看來你的思想教育還很不到位啊?”
“我、我信!我信還不行嗎!”
另一邊,伊莎貝拉正指著斯科塔克的鼻子,毫不留情地訓斥。
“早就跟你說了,別去招惹城主大人!一會兒仗著自己學了點劍術瞎嘚瑟,一會兒又仗著排位高瞎嘚瑟。都說了,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嘰哩……”
“蟲子塔克先生,你該好好提升一下你的學習能力了。其實很簡單,記住一點就行:對城主大人的話,要無條件服從,絕不頂撞。聽懂了嗎?”
“嘰哩。明白……了嗒。斯科塔克,願為大族長之犬……嘰。”
“話說回來,繼承他排位的,是那隻九尾狐吧?”
愛芮兒一句話,讓所有交談戛然而止。
眾人這才想起,羅修親口承認,他已將第七的序列傳給了赫米。
一瞬間,同一個念頭在所有人腦海中浮現。
為什麼偏偏是她?
想必,是羅修親手為她繼承的序列。
一股無名之火混雜著嫉妒湧上心頭,愛芮兒不爽地“嘖”了一聲。
“那騷狐狸憑什麼?”
忽然,她瞥見了斯科塔克的身影。
也對,這傢伙不也排在第三麼。
愛芮兒強行說服了自己。
她又有些想念蓮·琳了,但如今,已不是沉湎於感傷的時候。
她看著手中蓮·琳的魂石,將目光投向薇洛。
“老傢伙,聽說你對魂術造詣頗深?”
“沒錯。”
“蓮·琳,應該能復活吧?”
“可以。不必擔心。”
魂石這種形態,薇洛在遙遠的過去也曾見過。或許舊日支配者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將魂石帶來吧。她心想。
“……”
在與眾人隔開的角落,達隆如一尊石雕,靜靜佇立。
以他的體型,本不該如此沒有存在感,但大家卻像沒看見他一樣。
好歹也該說句“幸好你把地城核心拿回來了”,或者“快謝謝羅修大人”吧……
“心裡真不是滋味。”
無人問津的達隆,感到了一絲委屈。
※※※※※
赫米的房間在第十階層的最深處。
陰冷,偏僻,一如其主。
光是站在門前,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鬱氣息便撲面而來,彷彿在用細弱蚊蠅的聲音低語:“這裡……是赫、赫米的房間哦……”
那丫頭,整日就愛縮在自己的殼裡。
想必外面天翻地覆,她也一無所知。
羅修走向這裡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
他曾想過,要不要只對赫米坦白真相。
告訴她,自己一直在冒用她的名號,狐假虎威,藉此規避危機,謀取私利。
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當然,“身不由己”或許也只是他為自己找的藉口。
倒不如說,將錯就錯,或許能讓他更輕鬆些。
叩叩。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敲響了房門。
哐當!
敲門聲剛落,屋內便傳來一陣鍋碗瓢盆落地的巨響。
吱呀……
房門悄悄拉開一道縫,赫米探出半個腦袋。
她不安的瞳孔先是掃視地面,隨即緩緩上移,在與羅修四目相對的瞬間,猛然睜大,臉上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是、是城主大人!快請進!”
九條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後興奮地搖擺,活像一隻終於盼回主人的小狗。
赫米將門完全敞開,羅修邁步而入。
房間裡空空如也,幾乎沒有傢俱,顯得格外冷清。
赫米偷偷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那、那個……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看她這副純真無邪的模樣,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羅修還以為她會派分身在外探聽訊息,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營造出莊重的氛圍。
赫米見狀,立刻緊張地挺直了腰背,神情也隨之肅穆。
“聽好了。有些事,你也必須知道。”
羅修以此為開場,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用春秋筆法娓娓道來。
身為亡靈的好處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他說謊時,連骷髏臉上最細微的表情都不會改變。
當他著重提到序列繼承一事時,赫米的表情瞬息萬變。
嘴唇微張,越張越大,到最後,徹底呆住了。
“所、所以說……我成了城主大人的序列繼承者?因、因為我原本就是城主大人的一半?!”
“沒錯。”
啪!
赫米猛地用雙手捂住臉頰,那驚恐又狂喜的模樣,宛如蒙克筆下的《吶喊》。
她翕動著嘴唇,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尖叫。
“赫、赫米……!”
看到她如此誇張的反應,羅修心中的愧疚感又沉重了幾分。
事情究竟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這世道非要跟他作對,他能有什麼辦法。
“我、我這種人,怎麼能繼承城主大人的序列……”
“正因是你,我才託付於你。”
或許因為是亡靈,他說出這種彌天大謊,竟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就在這時,赫米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倏地湧上淚水。
別這樣,求你了。
羅修心中暗歎。若是她反應平淡些,自己的罪惡感或許還能輕一點。
誤導旁人,他尚可心安理得,但赫米不同。
當初招攬她,本就是出於一己私利。
這一切,皆由他一手造成。
“城主大人……嗚!”
赫米猛地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了他。
雖然料到她會大驚小怪,但這溫軟的身體撞入懷中時,羅修的心情卻沉到了谷底。
——其實,我一直在冒充你。
這句話,只在喉骨間打轉,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吐出一口彷彿嘆息的寒氣,徹底放棄了掙扎。
……以後,加倍對這丫頭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