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昭寺辯見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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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來大昭寺,周毅見到了這輩子最多的人。​

第二次來,見到了兩輩子最多的禿驢。​

半月前廟會騷亂平息,通山路上積雪融化,青石磚上只剩下十來團黑漆漆的印記,那天晚上他們離得遠,只看見火團似的人形身影,故地重遊,大白天腳踩一塊塊漆黑、曾經燒死人的地方,幾人均覺得渾身發毛。​

“這麼多和尚啊……”​

一列列僧人路過。​

大昭寺山腳下早已被各路馬車堵得水洩不通,大昭寺的方丈與白鷺書院山長辯經,訊息一經傳出,整個山西省的文壇都出動了。​

上山一路上各處有官兵把守。​

周毅的心略微安穩一些。​

此行柳三泰沒跟他們一起來,倒是林卓的幾個同窗與他們同行。​

一行人抵達山頂大殿的時候,辯經已經開始,大殿門口儒衫學子裡三層外三層,人站在外面只能隱隱聽見不疾不徐的說話聲,看見鋥光瓦亮的禿瓢腦門。​

張子宸愣了愣,不禁道:“咱們……來幹啥來了!”​

周毅見此也有些發愣,放眼望去,不僅大殿,就連外面涼亭、欄杆旁到處都是人,還有不少發須花白的老年人拄著棍子,對著大殿露出嚮往的神情。​

“辯經已經開始,就算進不去,大昭寺的風景也是極好的。”​

林卓倒是灑脫,“時間如彈指一隙,眨眼日月蹉跎,人已將老。”​

他這話說得周毅一怔。​

林卓倒是笑笑,“你們看今日來大昭寺的多少年老讀書人,碌碌一輩子都未在功名上出頭,卻仍心嚮往之,此刻殿內殿外皆是光陰,來都來了,不如好好放鬆!”​

“林兄這話說的有道理!”​

鐵峰連連贊成,“這十幾日讀書,我的腦子都要僵了,再不出來轉轉我就要瘋了!”​

“哎,聽聞大昭寺的齋飯頂頂一絕。”​

王若暉道:“不如咱們打聽打聽?”​

周毅從山上開始便在四處觀察,他道:“行啊!”​

而此時殿內。​

肅王姬珩坐在蒲團上,聽著熊闊與方丈既嗔辯經,視線卻落在閉著眼睛拈佛珠的姬塬身上,“塬王叔好性情,是在為山腳下死去的紅衣教徒超度麼?”​

姬塬眉頭一跳,狹長雙眼睜開,掠向姬珩,“肅王殿下說的是,一草一木皆為生靈,他們受人唆使,死得冤屈,可不得好好送送。”​

“本王以為西城廟會騷亂是為爭搶官市賦稅,沒想到會鬧出這樣駭人的事情,五皇侄你說這背後之人手段豈非高明?”​

都是一個山的狐狸。​

姬珩笑笑:“塬王叔何意,本王不甚明白,但山西省官員欺君罔上、貪墨受、賄,這樣的社稷蛀蟲落馬,本王覺得塬王叔也應該高興才是!”​

姬塬眼中閃過一抹陰鷙。​

唇角勾笑道:“是該高興,如此一來朔州軍備得以緩解,肅王侄兒就不必總上本王這裡來要中州的軍餉錢!”​

軍餉錢當然該要還是得要……​

“殿下!”​

姬珩從大殿後側而出,習猛見狀趕忙跟上,“大昭寺內人多繁雜,要不您……”​

姬珩擺擺手,“無妨!西北景緻,大昭寺乃是一絕,此番姬塬損失慘重,且讓他先威風威風,若下次再登上這大昭寺,絕非今日光景了……”​

淩河與府城讀書花銷差距太大。​

雖是府學剛授課,可不到一個月時間,周毅手裡的錢就急速縮水,大昭寺齋堂後面的茅房裡,周毅蹲坑不忘琢磨上哪兒弄錢。​

上次的告示是說大昭寺一處殿宇修築困難,賞銀有二百兩。​

但在大昭寺逛了一圈,周毅覺得要想不暴露身份弄來這二百兩,根本不可能。​

要怎麼辦呢……​

齋堂附近依舊到處是人。​

周毅蹲的時間有些長,出來竟沒看見其他幾人的影子。​

“是你!”​

倏地一道人影擋了過來。​

周毅抬眸,眉頭緊皺。​

來人比成年人高半頭的身量,一身雪白狐裘,面若桃腮,眼似杏仁,腰挎嵌玉寶劍,好一個風流少年。​

“是你?”​

“那天晚上你們跑的太快,我都沒跟上!”少年抱怨完,一挑下巴自我介紹道:“我叫肖勉,我爹是中州軍副都督肖長風,你貴姓?”​

周毅一愣。​

中州軍副都督?​

朝廷四品武將?​

不是文官就好。​

周毅心中想著,姿態收斂,拱手道:“在下週毅,淩河鎮秀才!”​

“你就是周毅?”​

“今年的八歲案首周毅?”​

周毅以為與這少年不過是恰巧碰見,說過話就完了,沒想到他竟是個話癆,一張嘴吧嗒起來沒完,“那天狀元樓我就在樓下,你的詞句我爹都大為驚豔!”​

“寫的是真好,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為揹你這詞句,我還寫下來揣身上……”​

“哎你幹嘛去!”​

周毅走得飛快,“找我的同窗!”​

“等等我,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片刻後。​

肖勉帶著周毅到了齋堂後山一處破敗殿宇,若不是看見幾個同窗的後腦勺,周毅都以為這小子要滅他的口。​

“你們看什麼呢?”​

“哎呀天!嚇死我了!”​

擠成一排的幾人同時被嚇了一跳。​

見周毅擰眉,張子宸連忙捂住他的嘴,聲音壓到極低,“噓,看裡面!”​

說著六個少年,扒著破廟門框往裡面張望,此處廟宇顯然修建到一半,院內四處散落著圓木瓦片,周毅視線移到水井旁,只是一眼便驚得瞳仁要掉出來。​

“這……”​

肖勉大吃一驚,“這是在幹嘛!”​

遠處交頸的顯然不是男女和尚,而是倆公的。​

幾人看了一會,都覺得渾身發麻,骨頭裡都瘮得慌,沒再多看,回去的路上一時間都沒人敢說話。​

一向憋不住話的鐵峰都被刺激得自閉。​

只有年長几歲的肖勉不禁喃喃道:“我還是沒想明白他們在幹嘛?倆男的又不能生孩子,這裡還是法相莊嚴的寺廟!”​

王若暉膽寒地看了他一眼。​

張子宸、唐星宇也趕緊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那日晚上,周毅清楚記得斷眉男和尚說,為了給女子脫罪花了五百兩銀子,想必就是一人度牒的價錢,再看今日,一男一女換成倆男的。​

這大昭寺還真是——藏龍臥虎!​

“太嚇人了!”​

快走出齋堂,張子宸還沒緩過勁。​

周毅見幾個少年被刺激不輕,不禁悠悠道:“別大驚小怪,他們不過是在談四個鈴鐺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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