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涼王殿下您還滿意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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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生涼州淩河周毅見過肅王殿下、涼王殿下,方丈大師、山長大人。”​

周毅心頭咒罵完三字箴言,淡然走到人前規矩行禮。​

行禮之後,便低著頭,不與任何人對視。​

許多學子、大和尚、熊闊都等著他的下文,可這孩童木愣愣地上前行了個禮,然後竟一句話不說只顧低頭站著。​

熊闊一見這孩子就喜愛得緊,輕聲道:“周案首又見面了,別緊張,兩位王爺與老朽都只是來逛逛,詩詞好與不好都沒關係,你在府學書院過得怎麼樣,課業可否順利?”​

熊闊問得和藹關切。​

周毅的回答言簡意賅,“都挺好的。”​

就“都挺好的”四個字,然後就沒了,繼續站著裝啞巴。​

所有人見此都愣了愣。​

就連涼王都詫異地蹙起了眉頭,“這就是院試睡覺的那個案首?”​

這怎麼看著有點差勁呢?​

周毅聞言抬頭與涼王漆黑的眼圈對視,然後又低下頭去。​

他打定了主意:你們愛說啥說啥,反正他八歲,想膽小就膽小,想害怕就害怕。​

若真把他逼到一定程度,坐在地上撒潑開哭也不是沒可能。​

反正他小,愛咋咋地。​

“無言便是禪機,小施主心有韜略,少言也是好事。”既嗔和尚打圓場。​

姬珩見周毅縮腦袋躲事,唇角勾起笑意:小東西,人不大心眼倒多。​

“詩詞做得確實不錯,原本路上本王就與山長、方丈大師商議,本次辯經,想要為王府選拔幕僚,今日正好西北才子齊聚,卻不想拔得頭籌的竟是個孩童。”​

涼王姬塬的話頓時讓在場學子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王府幕僚。​

那得是何等殊榮。​

不過這樣的籌碼和前途,蠢貨心嚮往之,聰明人避之不及。​

才子佳人到了官場之上一樣是弱勢群體。​

訊息不靈通,嗅覺不敏銳,光靠外在評判盲目選擇不會有好結果。​

上屆鄉試解元立刻眉頭一緊,警惕地看向涼王姬塬,霎時間連怎樣的託詞都想好了。​

就聽姬塬話鋒一轉道:“八歲孩童來本王的衙門做幕僚不合適,那這樣吧,周毅對嗎?”​

周毅抬眸的瞬間,目光陰沉,可轉瞬與姬塬對視卻澄澈一片,“回王爺的話,晚生周毅。”​

姬塬擺擺手。​

鄭昊跟蛔蟲一樣,立刻送上一張銀票,不多不少五十兩。​

姬塬輕笑,“本王知你家貧讀書不容易,這樣做本王的幕僚你是沒機會了,不如你再寫點什麼,不論詩詞,只要本王滿意,這五十兩就是你的了。”​

“你覺得怎麼樣?”​

周毅覺得不怎麼樣!​

這分明就是在當眾羞辱他。​

五十兩,便是五百兩,文人之間慣不會用這樣的籌碼互相比拼。​

霎時間,周遭學子表情各異。​

有暗自慶幸自己沒入涼王的眼,比如梁玉明、往屆看透局勢的舉人。​

但也有初出茅廬的秀才,覺得周毅倒黴,若是他們年長几歲必定有機會入涼王府大展拳腳,即便輪不上他們這等秀才施展,那每月的銀錢也夠供養全家,還能積攢名聲。​

柳氏學堂幾人心頭一緊。​

同時為周毅捏把汗。​

張子宸剛要站出來為周毅說話,唐星宇立刻薅住他的衣角,目光警告地搖頭。​

不能此刻替周毅出頭。​

一個周毅可能會被涼王當眾不輕不重地侮辱,但要是他們五人都在涼王跟前掛了名諱,那依他們這位本地藩王睚眥必報的性情,連帶他們的恩師都會被連累。​

“只有五十兩麼?”​

周毅倏然開口。​

震驚所有人。​

姬塬顯然沒料到這八歲孩子會這樣回答,笑意輕慢地說:“那你覺得你的詩詞值錢幾何?”​

周毅年幼的面容定定地盯著涼王的臉。​

他乃院試案首。​

即便不為案首,他的人格也不容區區五十兩來侮辱。​

周毅剛要說五百兩。​

熊闊怕周毅將涼王得罪死,立刻插話道:“那不如八十兩吧,八十兩也足夠在府學兩年的花銷了。”他緊急朝周毅使了個眼神,警告他別作妖。​

熊闊轉頭對姬塬笑道:“殿下,這孩子年幼,不懂規矩,您若是喜歡便叫他多做幾首詩詞,這都是他的榮幸,給資助銀子也是體恤他家貧,照顧他的自尊,八十兩您看成麼?”​

原本羞辱的話,到了熊山長的嘴裡繞了一圈,成了資助。​

這老東西從年後開始在人前蹦躂,姬塬當然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一雙冷眸盯得熊闊脊背發寒,姬塬暗紅眼眸盯了周毅片刻,點頭道:“那周案首便請吧!”​

院內極度安靜。​

所有視線都集中在周毅一人身上。​

霎時間,周毅甚至有了破廟那一晚的危機之感。​

他緩慢登上椅子,低頭看了一眼揣著手仍舊笑呵呵的肅王姬珩。​

這人完全不管他的死活,更似乎樂意見到他如何破局。​

“筆墨。”​

二字落地。​

周毅視線集中在院落某一處倏然一定。​

那魁梧大漢滿臉疤痕。​

四目相對。​

周毅一身反骨全給激了出來。​

轉頭揮毫潑墨,《正氣歌》。​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

“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

隨著周毅筆墨一出,一首嘲諷拉滿的《正氣歌》躍然眾人眼前。​

熊闊登時心頭大駭。​

這孩子……這孩子竟然半分不服輸!​

竟在用詩詞與涼王槓上了。​

姬珩原本看好戲的目光,隨著周毅一筆一劃寫出,立刻眼眸一縮,“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牛驥同一皂,雞棲鳳凰食。一朝濛霧露,分作溝中瘠。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嗟哉沮洳場,為我安樂國。”​

他竟然直接就把涼王給罵了!​

罵他是竊國奸佞。​

罵他是家賊,雞偷鳳凰窩!​

“豈有他繆巧,陰陽不能賊。顧此耿耿在,仰視浮雲白……”​

陰陽不能賊……?​

既嗔面色大變。​

立刻看向身旁涼王,此刻姬塬的面色已經黑到不能看了。​

若說葉書豪那首詩是踩中大昭寺痛腳,那周毅這一首《正氣歌》,簡直就是把涼王罵得體無完膚,就差把他司馬昭之心的皮扒了放在正義之下暴曬。​

一首詩洋洋灑灑寫完。​

周毅人還在椅子上沒下來,他揚下巴與姬塬對視,語氣緩慢倨傲道:“寫完了,涼王殿下您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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