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斷水斷糧(1 / 1)
鐵家院子裡一片狼藉,前院看不見半個人影,周毅眼前影影綽綽走到後院,後院桌椅板凳翻了一地,他喊了兩聲:張子宸,唐星宇,均未得到任何回應。
他們居住的臥房內,同樣混亂不堪。
窗簾、被褥全空。
周毅腦袋疼得厲害,還沒走到柳三泰的屋子,就見一地的血跡,吳叔的菜刀豎砍在門檻上,屋內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巨大的恐慌襲上心頭。
周毅慌亂大喊,“柳笙!吳叔!”
“小師妹!吳叔!”
涼州城大亂。
蠻人與中州軍反覆拉鋸,交戰一處。
這個時候沒看見人,比看見強,周毅安慰自己,繞到後院,柳三泰在後院牆用稻草蓋的一個洞,成了他此時所有的希望。
沒準張子宸他們帶著小師妹跑了。
可當看見完好無損的後院牆和柳三泰親手堆的稻草,頭痛身體痛,恐懼茫然一股腦襲上心頭,時隔兩個月,周毅眼前降下了雨,小雨淅瀝逐漸增大,砸毀沖掉石板上的鮮血。
周毅坐在臺階上,任由雨水沖刷,他嗚咽地將頭埋進膝蓋。
戰亂血腥,親人無蹤,八歲的身軀再無法承擔一個,二十六歲成年人的傷痛,他甚至找不到方向,該向往何處?
該去向哪裡?
是穿過分不清敵我的街巷直奔城南。
還是留在涼州城內,等待柳三泰和同門兄弟們來找尋自己。
“小師妹……”
一股無法言喻的懊悔,衝入腦海。
柳三泰只有這麼一個囑託,他還能給弄丟了!
兩輩子他讀了那麼多書,他橫跨兩千年,以八歲稚齡力壓一個省的學子取得案首功名,可家國凋敝之下,所有光環,所有引以為傲的聰明,在根本無法撼動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師哥……”
倏地,一聲稚嫩嗓音叫停了整個世界的滂沱大雨。
“小師哥?”
周毅如同提線木偶,僵硬緩慢地抬起頭,就見牲口棚方向小師妹柳笙,從給牲口喂水的缸底下費力爬出來,髒亂的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柳笙!”
周毅跑了過去,一把將柳笙從水缸底下扯了出來,扶著她幼嫩的肩膀,顫抖的手從頭顱開始摩挲、胳膊、身軀、手臂,最後是小腿,確認柳笙沒受丁點傷,胸口堵著的那口氣,頃刻洩出去,周毅將柳笙重重摟到懷裡,“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柳笙雖然只有五歲。
但已經是能講明白話的年紀。
從她口中得知,鐵家一共來了兩夥人,一夥打人搶走了所有糧食,狀元樓夥計被打死了一個,夥計們都跑了,管家等來了張子宸,後面又來一夥人,是潛藏在城裡的和尚,師兄們打不過,有和尚認出來張子宸乃張家商戶少爺,一口氣綁走了他們三個。
至於吳叔……
小師妹搖頭,“吳伯伯把我藏起來了,我之後出來看過,沒有他!”柳笙癟嘴忍著哭,“還有一些姓趙的人,說是唐師兄和小師哥你的朋友,要帶我走……”
“我都不認識他們……”
小小的柳笙忍著天大的委屈,“爹爹呢,張師兄不是說他去辦大事,會回來,他怎麼還不回來……”
周毅鼻頭一酸,摟著柳笙輕聲安慰,“會回來的!先生跟張師兄他們都會回來的!”
城裡照舊亂著。
戰爭獨有的死亡氣息籠罩著涼州城,周毅找到柳笙後,差不多每個時辰就有一夥人衝進鐵家,此時富庶的東城比西城更加危險,這些人全都是趁火打劫,尋找財物來的。
見早都被人下手,甚至洩憤一把火點燃了鐵家宅院。
前院火光沖天。
周毅帶著柳笙從後院存放土肥的土坑裡爬出來。
水井裡也被洩憤,扔進了屍體。
雨不知何時停了,一個八歲,一個五歲的倆孩子站在一片狼藉的院落中,茫然不知去處,柳笙拉著周毅的手說:“小師哥,笙兒有點想我的兔子了。”
“我不是膽小,有了它們我可能就不害怕了!”
周毅一怔。
兔子?!
“笙兒不怕,先生和吳叔把你的兔子放哪兒了?”周毅猛地想起了什麼,但受過傷的腦子又開始疼。
柳笙說:“在地底下,爹爹說,地底下放兔子會安全,我們去了也會安全!”
下地窖之前。
周毅收集了院子裡所有的雨水,牲口破缸底一掌深那麼多,蠟燭是別想了,周毅拆下來兩個馬車車廂墊子,雖然不大但也能隔絕潮氣,搬了狀元樓夥計的屍體,佈置完地窖口,帶著柳笙藏了進去。
地窖口封住,裡面一絲光亮也無。
周毅怕火光被人察覺,便在最角落裡面用隨身火摺子,點燃了一根木頭。
“笙兒,你看有光亮了!”
周毅抱著柳笙坐在他膝蓋上,兩個小小的人,就看著地窖一角微微的光亮出神。
幸好,柳三泰提前在地窖裡存放了百十來斤粗米,豆乾之類的也有個五六斤,周毅就這麼帶著柳笙在地窖裡藏了起來,按照他的打算,鐵峰也好柳三泰也好,但凡還活著,就必定會來鐵家尋找柳笙。
地窖裡面不知日月。
周毅按照窖口亮起的光亮,每晚出來一趟,他在書桌上,經常坐的石凳上都留下痕跡。
就這樣三天過去。
鐵峰與柳三泰仍舊沒有任何訊息。
中州軍與羌人也不知打得怎麼樣,他們藏在地窖裡,每日都能聽見轟隆隆的馬蹄聲,地窖裡的水就那麼多,水井被扔了屍體,大約六七天過後,柳笙道:“哥,水好腥啊,還有點粘。”
周毅說:“存放太久的水都有味,腥是正常的,粘嗎?我怎麼沒感覺到?”
爹爹不在。
家裡所有人都不在。
柳笙生怕小師哥覺得她不懂事,就著破碗又喝了一口,抬頭嘻嘻說:“可能是笙兒喝錯了,一點都不腥,也不粘!”
周毅說:“地窖裡都是生米,人總不吃菜不行,晚上師哥出去給你弄點草葉來吃!”
“我能吃嗎?”
柳笙納悶,視線避開兔子籠,“小師哥,你是不是要把我當成兔子養?我可跟你說,我比兔子難養多了!我喜愛水果,尤其喜歡葡萄!那東西可貴,爹爹每次都說,得從你們兜裡掏束脩錢,他才捨得給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