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再遇蠻族(1 / 1)
千年史書,關於戰亂中百姓的處境
周毅只讀到過,白骨積委,歲大飢,人相食。
還遠沒到易子而食的地步,周毅已經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他爹孃還在等他回家,他不能死,他死了,小師妹也不能活。
黑夜裡,明月高懸,照亮官道一片銀白。
周毅倏地爆起,手中瓷片沒有絲毫猶豫,連續十幾下照著男人的脖頸猛捅,男人從察覺劇痛再到死去,不過十來個數,周毅大口喘著粗氣。
他站起來手中瓷片對準周圍的人。
那男的倒在地上手捂著大動脈,嘴裡發出瀕死嗬嗬聲。
小孩兒一個,竟下手這麼狠!
周毅趁著這些人愕然,抱起柳笙,撿起地上煮粥的破碗飛快離開那一片區域,這一夜他腳下寸步未停,柳笙在他的背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一開始周毅只感覺脖頸溼潤一片,到天邊飛霞染紅了至東山脈,柳笙才悠悠地說:“師哥,你腳上沒長血泡嗎?”
“師哥是大孩子了,真男人腳底板不長那東西!”
“那真男人不會痛嗎?”
周毅說:“真男人不會痛。”
痛死也不說。
他們穿過一片片被糟蹋的莊稼,天光大亮的時候,周毅發現身上水袋漏了個窟窿,滴水沒有了,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到早都跟泥地混成一團的粟米莊稼上。
“笙兒渴麼?”
周毅停下來,將柳笙放下來。
連日缺水,柳笙的嘴巴起了一層幹皮,柳笙搖頭:“哥,我不渴!”
“你不渴,師哥渴!”周毅抬手捏了捏她早都消下去的臉頰,拉著柳笙的手往倒塌的田地裡面走,蹲在地上挑挑揀揀半天,勉強找出來兩捧還算乾淨、長到一半的粟米穗,周毅擼下一把塞到嘴裡,笑笑說:“笙兒,試試嗎?甜的!吃了這個就不渴了!”
“嗯!”
半熟的粟米穗咬一口、爆出粗糲的甜漿。
柳笙吃完了大概二十個粟穗,揉了揉肚子兩眼笑彎了:“師哥,我吃飽了!”
“吃飽就行!”
距離淩河還有不到兩日路程。
沒水,乾糧只會帶走他們身體最後的水分,周毅將布袋清空,糧食倒在官道旁,萬一有人撿到沒準會救下一條人命,布袋子裝滿了粟米穗,二人繼續上路。
走了將近半天的時間,終於在天黑之前趕上另一夥逃難的隊伍。
“小孩兒!”
這夥人明顯正常太多了,隊伍中一個大娘遞過來兩個山梨:“餓壞了吧,這個給你跟你妹妹吃,孩他爹清早從山上摘的,俺們這還有一兜子!”
周毅盯著那梨看了三秒,接下來說:“多謝大娘!”他將脖子上掛的豆乾摘下來一個,遞過去,“大娘,這個給你,我跟妹妹吃不完!”
大娘猶豫了一瞬,接過豆乾,乾癟的嘴唇笑道:“這是誰家的傻孩子呦!你們爹孃見你們遭罪成這樣,心該多疼!好孩子,跟著咱們走吧,我們都是西城姚家口的人,咱們這裡沒有壞人,整個姓姚的男人晚上都會巡邏哩!”
“到了清水鎮就好了,那兒有咱們的親戚!”
周毅跟大娘還有她家的男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
到了晚上。
的確,姚姓一族的人組織了壯丁巡邏,姚氏一族裡面還有個讀書人,不過只是考到了府試的童生,久違的瞌睡排山倒海襲來,周毅照舊把柳笙捆到自己身上,摟住她,兩個身體嚴絲合縫地睡了過去。
“醒醒!”
“醒醒!周毅!”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短促叫聲,搖醒了周毅,眼前出現一張久違的熟悉的臉,是小乞丐勝子。
“先別說話!”
勝子聲音粗啞:“有一夥蠻人騎兵,從北邊過來,沿途殺了好些百姓,他們就往這邊來了!”
周毅霎時間心跳紊亂,他本能要提醒旁邊的姚氏一族,勝子卻說:“他們巡邏的人也發現了,我帶你們先走!要不你倆走不快,會死!”
果然。
姚氏一族的人全都被叫醒,火把全部熄滅,女人和老人開始收拾行李。
轟隆隆,腳下大地開始震動。
“快走!”
“再不走來不及了!”
勝子二話不說拉著周毅就往田埂裡狂奔。
騎兵為古代反應最為迅速的機動部隊,他們還沒跑到田埂深處,官道上已經響起喊殺與慘叫聲。
心臟就吊在耳朵旁瘋狂跳動。
周毅揹著柳笙拔足狂奔,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不知名的大山腳下,一屁股砸在地上,勝子拔開水袋遞過去,周毅咕嘟咕嘟還沒等喝個飽,水袋便被收走。
勝子把水袋遞給柳笙,說:“水就這麼多,我從死人身上摸來的,喝光就沒了!”
他們在山腳休息到天亮,官道不安全,勝子帶著他們在山裡竄行,還吃到了老鷹叼剩下的半隻野雞,勝子說:“我出城第三天才找到你們,跟了你們一路。”
周毅詫異看他。
勝子靦腆地笑了下:“你給過我燒雞吃,城裡青樓那天,要不是你給我錢,我就死了!”
“我雖然沒爹沒孃,但欠人恩情,就得報!”
周毅定住片刻,莞爾一笑:“你也救了我!勝子,多謝!”
他們沿著大山腳下一路走,第三天,周毅感覺已經到了淩河鎮範圍,便跟勝子返回官道,還未及踏上官道,一股熏天的臭味不由分說襲入鼻腔。
官道上,發臭的人血淌出老遠。
橫七豎八的屍體,橫陳在日頭底下,無數蒼蠅圍繞,只一眼,周毅便扶著大樹開始嘔吐,勝子兩隻手捂住柳笙的眼睛——柳笙不讓陌生人碰,他就去死人堆裡扒拉水和糧食。
柳笙小心靠在嘔吐不停的周毅身邊:“師哥,師哥……”
“我沒事!”
周毅吸了吸酸到痛的鼻子,背起柳笙:“笙兒,乖,哥把眼睛閉上。”
柳笙很聽話地閉上眼睛。
這一群被屠殺的百姓,少說得有三四十人,屍體當中不乏蠻族羌人的屍體,死掉的羌人身上的蒼蠅比中原人的多,屍體散發出來的除了腐臭味,還有羊羶味。
他腦袋上綁著細密的小辮,顴骨膨高,身上鐵甲都被扒光了,裸露在外的粗狂的骨骼,掃一眼都能叫人聯想起,他活著的時候,對中原人該有多殘忍凶煞。
腳踩中一隻破爛的山梨,周毅眼眶刺痛,撿起屍體下的衣裳,蓋住身軀斑駁、腹部幾乎被切斷的少女的屍體,伸手抹掉她身旁男性青年屍體上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