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入簾儀式!(1 / 1)
“那個周毅聰穎無雙,他又是山西布政使的親外甥,這些年在巡撫衙門行走,為父到任山西雖然他已經回去讀書,但這才短短多少時日,耳朵裡聽了多少對他的誇讚。”
洪耀祖這回老實了。
不吭聲聽著洪灝說話。
洪灝嚴肅道:“這般年輕,才十四,普通官員混一輩子到老也能混個五品榮養,他才這麼小便才名廣佈西北,又早早被他舅舅推到臺前,更重要的是他還是院試案首,小三元。”
“兒子,你說,若是柳三泰教出了本朝第一個六元,那滿朝文武會怎麼看他?”
“教出六元這麼一個大邕立朝頭一個吉祥物,當今聖上又會怎麼看待柳三泰?兒子,你可別忘了,柳三泰還有另外四個頂頂拔尖的學生呢?”
“他的這幾個學生,你細細品味,張家壟斷山西印刷、貨運,兩樣利潤大頭,買賣在涼王死後做到這個份上,背後會有怎樣的政治支援,你想過沒有?再說唐家,唐家老爺子當年,當著滿朝文武和聖上的面血濺早朝,以其性命控告上一任宰相以權謀私,使其成為大邕最後一個宰相。”
“陛下設立內閣,若無當日唐孝權以命換命,何來如今的徐門,又何來為父今日的首輔門生?”
“剩下鐵家、王家都是不容小覷的助力,他們幾人看似低調,實則上下鐵板一塊。若是柳三泰將這五人一舉抬到聖上跟前,再加上個大邕前所未有的六元,兒子,你覺得日後這朝堂上柳三泰所佔分量如何?他昔日得罪的那些人,還夠資格成為他的對手嗎?”
恍然間,洪耀祖驚出一身冷汗:“他、他們竟然是如此深諳算計!”
“也並非算計,官場上不為自己謀算才是傻子!”
“流水爭先,因勢利導,才是官場生存法則。”洪灝道,“所以,為父叫你與他們搞好關係,並非是要特地高看他們柳氏門生一眼,你可懂了?”
“懂……懂了!”
洪耀祖重重嚥了一把口水道:“那爹,既然柳門如此傑出,那爹你為何還要在山西政務上……”
“與許英才作對?”
洪灝道:“並非是與他作對。官場上沒有永恆的對手,我們只是政敵。今日所作所為,是為父投靠徐門應該為徐門付出的回報。官場上沒有永升不降的浪花,徐門如此,中書省的裁撤也是如此!”
“即便你不與他們交好,那也不能得罪太深。將他們徹底得罪,對於我們而言沒有好處。等將來徐閣老退出政壇,爹如果能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結局,你才是咱們洪家的希望。”
丙辰小院內。
柳三泰隨著柳笙的長大,當年殿試結束後,就已經搬出去住。
小院子現在就他們師兄弟五人,外加一個狀元樓的做飯廚子。
“阿毅,外頭亮轎就要開始了,你怎麼還在這!”林卓跨步進來,語氣略微有些著急,“其他人呢?他們是不是都去了?”
林卓已經連續兩次鄉試失利。
若今年再不高中,連續三場失敗對他的打擊可就太大了。
若不然成家立業,撫養家小,所謂窮秀才,富舉人,再熬兩屆,他就要三十多了,更別說後面還有會試等著他。
“我沒打算去!”
周毅淡然地回了一句,連眼珠都沒離開書本。
“你沒打算去?”林卓有些吃驚,“怪不得你們連體嬰似的,屋裡就剩你一個!行了,亮轎雖然對咱們普通學子而言沒多大意義,”
“但也不能錯過認恩師的場面!”
“快走,跟我一起去!”
在大邕,非進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入簾儀式看似沒多大用處,但基本算是排名考後的舉人唯一一次直面大宗師的機會。畢竟排名低的舉人沒準後續都考不上進士,認識大宗師一個側臉,日後也會成為其吹牛的資本。
“老子當年是誰誰的門生!”
“朝中誰誰誰,是我的恩師!”
若是大宗師分量極高,論資排輩總有些優勢,就算吵架都勢必要帶上一嘴,以示自己朝中有人。
周毅到狀元樓的時候,狀元樓內外已經圍滿了人,基本都是本屆參考的秀才,當然也不乏特地過來看熱鬧的——畢竟不在罵架時候出現,活的大宗師那可不常見。
入簾的儀式,分為街上公然亮轎,之後便是所有考官齊聚貢院公堂,向孔聖人、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禮,宣讀誓言。隨後當地最高行政長官,比如如今的洪巡撫,當著所有考生的面下令封禁貢院,以示大宗師沒有任何人接觸。
整個過程突出神聖,彰顯衡文取士的至高意義。
入簾,也就周毅這種做事直奔真章的文人覺得毫無用處。實際上,“入簾”遠不止是一個簡單的“進場”動作,它是一套宣告考試核心環節——閱卷——公平公正的開始。
大宗師以及各個房官(副考官),得要等到鄉試放榜才會從貢院“刑滿釋放”。
從鄉試開考到放榜,整個過程需得一個多月,期間點燈熬油,枯燥辛苦。雖然從宗師到房官都能借此撈一筆不菲的棚費,但實際上也是扒一層皮的辛苦活。
東城街道已經響起莊嚴肅穆、催人肅穆的鼓樂聲。
大宗師正坐在四面透風的轎子裡,從驛館開始,穿過密密匝匝的人群,向貢院緩慢前行。
“阿毅!這兒!”
張子晨在二樓靠窗的最佳位置朝他們招手。
到了近前,周毅才發現,不光自己的大姐來了,就連鐵峰新過門的媳婦也來了。
“大姐,小嫂子!”
周毅先是給兩位女眷打了聲招呼,坐下後一抬眼,就撞上對面笑嘻嘻的眼眸。
“笙兒?!”
周毅眼前倏然一亮:“不在家研習劍法,捨得出門了?”
即便是定親的關係,周毅看柳笙,也不過是極為親近的小女孩。
柳笙今年才十一歲的年紀,雖然五官身量尚未張開,但就此刻,她烏溜溜瞳孔上面是褶皺極深的雙眼皮,挺巧的鼻樑立在雪白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綴著梨渦的粉嫩嘴唇正朝著自己嘻嘻笑著。周毅多看一眼,都覺得心情好。
柳笙道:“總練劍有什麼意思!還是跟師兄們一起待著有趣些。要不是我爹怕打擾你們備考,我老早就出來找你們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