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鄉試第一場（1 / 1）
山西省貢院，坐落幷州城東南，取東方文明之意，所有考棚一律向南，以千字文編號，比涼州貢院不知大了多少倍。
甫一進入便感覺古樸森嚴。
進入貢院要穿過三重門，最後一道為龍門，取鯉魚躍龍門之意。
只要考中舉人，便是一隻腳踏入朝堂，有成為官員預備役的資格。
再往裡走便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盡頭建有全貢院最高的建築——明遠樓，全國各地省級貢院皆是如此格局，大宗師與副考官等直到放榜後，都在貢院待著。
當然，糊名、閱卷也在此進行。
考棚號舍，每間尺寸一樣，三尺寬四尺深，三面是牆，總面積一平方米出頭，高度不過六尺。號舍門口兩面牆上離地一尺五寸高的地方分別留有一道磚託，用於擱置號板，號板每塊八分厚。
考生白天的時候將其放在磚託上，一塊在前，一塊在後，形成一套答題座椅。
到了晚上就可以併成一塊，便是一張床。
怪不得叫籠屋，如此狹小的空間，成年男子舉手投足都不自在，也還好周毅還是少年，身量只有一米七五上下，還沒到又高又胖極為難受的那種體型。
要是身高直逼185的鐵峰在這籠屋內，恐怕是要難受了。
院試第一天，只做唱名檢查之用，第二天才是正式開考。
這麼個坐牢的地方，自己要待上九天。如今還是秋季，萬一下雨就全部玩完。周毅按照院試的經驗，一進考棚就開始上下檢查，從棚頂到牆壁，檢查完發現省貢院比涼州貢院好了不止一星半點——棚頂不漏風，瓦片也不透光。之後，他還是將外袍脫下來，擋在前面雨搭上。
小心使得萬年船麼！
做完這一切的周毅十分滿意，可突然一聲送葬似的樂器哭叫，嚇得他差點心臟停跳。
即便事先熟悉過鄉試流程，心裡有了預期，在極度安靜的情況下，突然來這麼一下，是個人都要受不住。
大邕朝規定，鄉試開考到了時辰，明遠樓必須響起鼓樂號角。除了打鼓報時外，那鼓樂聲好似給誰奔喪，悽悽慘慘，滲人的要死。並且按照規定，號角結束，他們這些考生還要共同振臂高呼：“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相傳這是在震懾心有不歹者，一旦考生曾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在此刻必定現原形。
“有怨報怨！”
“有仇報仇！”
“有怨報怨！”
“有仇報仇！”
周毅跟著幾千人振臂高呼之後，總算是消停下來了。他將帶的牛肉乾、炒米放好，再展平號板，躺在號板上打算等著天黑養精蓄銳。
正巧他斜對面也傳來拼接號板的聲音，周毅側目一看，正是那紈絝少爺徐稚，在對著號板撒氣。
人要是嘚。
吃藥都不去根。
腦回路得崎嶇成什麼樣，才能跟一塊木板較上勁？
不愧是徐首輔的孫子，當真是厲害！
不一般！
“看什麼！”
“還不過來幫我！”
見周毅愣住，徐稚頤指氣使，竟豎起手指指著周毅：“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
貢院考棚，卸掉木板跟敞口的牛棚無異。此刻他與徐稚之間沒有遮擋，就隔一條光亮的甬道。便是此刻，周毅暴起弄死他，屍體也得等四天後第一場考試結束才能運出去。
“你叫我？”周毅躺在木板上一動未動，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尖。
“不是說你，難不成還有別人嗎！”徐稚再度嘴裡噴糞。
這下，周圍正在號舍忙碌的考生基本都被驚動了。
周毅橫躺在號板上，笑了笑道：“沒聽見！”說完轉身面壁，他就不信，這徐稚還能缺心眼到衝動過來跟他幹一架。
果然，徐稚罵罵咧咧一會兒之後，周毅便聽到：“你！叫你呢！過來給本少爺把這鬼東西拼好！也不知道山西的官員幹什麼吃的，京城的號板根本沒這麼費勁……”
世人多有病，徐稚當屬其最！
與院試一樣，考場可以帶錢；當然，也與院試一樣，考場拉屎會被蓋“屎戳子”。每間號舍角落都放著一個黑瓷罈子，專供考生小解之用。
秋天正是燥熱的時候，即便已進入比較涼爽的傍晚，黑罈子仍舊吸引來無數蒼蠅。周毅剛花了二十文在差役那買了一壺開水，打算沖泡炒米，就被這些蒼蠅還有濃厚的尿騷味噁心得不行。他起身，兩腳將尿罈子提到外面，心裡想的是，反正是他自己的尿，即便存幾天，味也不可能有這玩意經年累月積攢的大。
可罐子剛踢出去沒兩秒，隔壁號舍便傳來聲音：“老兄啊！你嫌這玩意臭，我這也有一個啊！再說你踢到我這頭，我也要吃飯的啊！”
周毅恍然，連忙道歉：“抱歉，抱歉！號舍太近，是晚輩沒注意到！”
鄉試頭一晚，為避免拉屎，周毅基本沒吃什麼東西，也打算這三天都全都憋著。可人的生理反應，有時候根本不受控制。柳三泰彷彿十分有經驗，給他們幾人各自預備了好幾雙襪子，就是供他們拉屎之用。
入夜，周毅躺在狹小得只能蜷腿的木板上，心想當孩子有當孩子的好處。院試的時候，雖然環境冷、條件嚴苛，但好歹穿多了能睡著，不像眼下，腿根本伸不直，更遑論睡踏實。
他是這般想著，可沒到後半夜，人就徹底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明遠樓又跟有大病似的，開始鼓樂“號喪”。好幾千號人站在考棚前振臂高呼：“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有怨報怨！”
“有仇報仇！”
周毅懶洋洋地隨著人群呼喊幾聲，心想，就這要能震懾壞人，那壞人的膽子絕不會有跳蚤的肚臍大！
隨著一陣敲鑼聲，鄉試正式開始。
程紙下發後，便是差役舉著考試題目在甬道走動三次。這三次內，務必記住第一場所有題目。
鄉試第一場最為重要，也是決定能否錄取的關鍵一場！若第一場考試成績一般，那後面第二場、第三場答題再優秀，名次也會受到很大影響，很有可能就因此名落孫山。
第一場考試，內容固定：必答題為四書三題，五經各五道題，考生需擇本經著重答題。第一場考試一共要寫七篇八股文，小考題十道。
按照三天三夜的時間限制，功底稍不紮實者根本答不完，或者說，若想答得優秀，難度非常大！
周毅將題目筆走龍蛇般全部抄在草稿紙上，再看題目，果然與當今時政密切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