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理永遠在大炮射程之內（1 / 1）
八小時後。
瑞士，日內瓦。
這座坐落在阿爾卑斯山腳下、被湛藍的日內瓦湖環抱的城市，素來以精密鐘錶製造、國際組織雲集和中立嚴謹的氣質聞名於世。
科因特林國際機場（CointrinInternationalAirport）寬闊的停機坪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空氣中帶著一絲阿爾卑斯山特有的清冽氣息。
然而今天，這座以秩序著稱的機場，卻被一股狂熱的、充滿火藥味的浪潮徹底席捲。
機場安保人員如臨大敵，築起了人牆，卻依然被洶湧的人潮衝擊得搖搖欲墜。
數百名來自全球各地的記者——CNN、BBC、路透社、法新社、彭博社、華爾街日報、朝日新聞、新華社……
幾乎涵蓋了所有重量級的國際通訊社和頂級科技財經媒體——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密密麻麻地將通往VIP通道的出口圍堵得水洩不通。
長槍短炮般的攝像機、巨大的採訪話筒、高舉的錄音筆，組成了一片鋼鐵叢林。
記者們互相推搡著，爭搶著最有利的位置，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香水味和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焦躁。
各種語言的呼喊、質問、交涉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噪音海洋。
“讓一讓！BBC需要前排位置！”
“注意安全！不要推擠！”
“夏國代表團的專機已經確認降落！預計十分鐘後艙門開啟！”
“鎂光的湯普森據說已經在峰會酒店了！他放話說要‘親眼見證鬧劇收場’！”
“有內幕訊息嗎？夏國這次到底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快！燈光！調整好角度！C組，確保直播訊號穩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遠處停機坪上那架剛剛停穩、機身噴塗著五星紅旗和“龍芯”標誌的灣流G650專機上。那架銀白色的飛機，此刻彷彿一個巨大的磁石，吸引著全世界的目光和鏡頭。
記者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攝像師們則將鏡頭死死地對準了那扇緊閉的艙門，無人敢眨眼，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歷史性的瞬間。
“來了！他們來了！準備！”
一聲高喊如同發令槍響，現場的閃光燈剎那間瘋狂閃爍起來，連綿成一片刺目的白色光海，將停機坪照耀得如同白晝，幾乎要淹沒了飛機本身！
快門聲響成一片密集的爆豆聲，淹沒了其他一切聲音。
“夏國代表團下機了！注意！林龍雲院士第一個出來了！”眼尖的記者喊道。
艙門緩緩開啟，舷梯放下。鬚髮花白、面容嚴肅、穿著一身筆挺中山裝的林龍雲院士，率先出現在艙門口。
他步履沉穩，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洶湧的人潮，臉上的表情無喜無悲，只有一種屬於科學家的沉靜和威嚴。
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記者們瞬間徹底瘋狂了！
人牆被巨大的衝擊力衝破，無數記者如同潮水般湧向舷梯底部。數十支、上百支話筒如同叢林般猛地伸向林院士，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身上。
各種各樣尖銳、刻薄、充滿了預設立場和毫不掩飾惡意的問題，如同冰雹般劈頭蓋臉地砸來，各種語言的聲浪幾乎要將人淹沒：
“林院士！林院士！鎂光CEO傑瑞·湯普森先生斷言你們的‘龍芯’是絕望下的謊言！請問您對此有何回應？！”
一個金髮碧眼的CNN記者幾乎把話筒懟到了林院士的鼻尖，語速飛快，咄咄逼人。
“林教授！有匿名信源向《華爾街日報》爆料，說你們的核心架構涉嫌抄襲麻省理工學院一個早已廢棄的‘星塵計劃’！請問這是否屬實？！”
《華爾街日報》的記者聲音尖利，眼神銳利如刀。
“林院士！夏國在過去幾十年裡，在高階半導體領域一直處於追趕和模仿的位置！”
“你們究竟是哪裡來的底氣，敢於挑戰鎂光集團在全球半導體領域的絕對霸主地位？！這種‘自信’的根源是什麼？！”
一個帶著濃重歐洲口音的路透社記者，話語中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質疑和不屑。
“請問李浪先生為何沒有第一時間露面？是否因為信心不足，或者技術問題無法面對全球媒體？！”
另一個記者更是直接喊出了核心人物。
一個個問題，像淬了毒的利箭，帶著西方世界根深蒂固的傲慢、偏見和毫不掩飾的敵意，企圖將夏國代表團釘在恥辱柱上，在釋出會之前就瓦解他們的氣勢。
林龍雲院士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刻薄或期待的臉龐，胸膛微微起伏。
站在他側後方的李建國主任，被這些充滿惡意的提問氣得臉色鐵青，額頭青筋再次暴起，拳頭緊握，眼看就要忍不住衝上前怒斥反駁！
就在李建國胸膛急劇起伏，即將爆發的那一剎那。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的主人，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越過了李建國和林龍雲，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站在了舷梯的最下方一級。
李浪！
他終於出現了！
身姿挺拔如松，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紐扣，透著一絲不羈。
他的臉上，沒有新晉科學家面對全球頂級媒體的緊張不安，也沒有被惡意圍攻的憤怒屈辱。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平靜太過純粹，太過深邃，彷彿眼前這片由喧囂、閃光燈和尖銳問題組成的驚濤駭浪，不過是拂過山岩的微風細雨，不值一提。
他就那樣平靜地站在無數鏡頭和話筒組成的“鋼鐵叢林”中心，站在全球數十億觀眾目光的焦點上。
記者們的騷動和提問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身影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隨即是更加瘋狂的閃光燈轟炸和更高分貝的提問聲浪。
但李浪似乎完全遮蔽了周遭的混亂。
他沒有立刻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性的探照燈，緩緩地、平靜地掃過面前每一張記者的臉。
那目光並不銳利逼人，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讓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心頭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凜，彷彿內心深處的想法被瞬間看穿。
他抬起手，動作隨意而自然，從離他最近的一個還在喋喋不休的、來自某家以反華立場著稱的媒體記者手中，輕輕“拿”過了話筒——那姿態並非搶奪，更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徵用。那個記者被他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李浪拿著這柄普通的、帶著對方媒體臺標的話筒，一步步走到了所有鏡頭、所有目光匯聚的絕對中心點。
他微微垂眸，似乎在感受話筒的重量，又似乎在整理思緒。
整個喧囂的機場，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飛機引擎的微弱噪音。
全世界的目光，透過無數的直播訊號，聚焦在他身上，屏息以待。
終於，他抬起了頭，目光再次平靜地看向前方洶湧的人潮和鏡頭。
他抬起話筒，湊近唇邊。
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憤怒駁斥。
他只是輕輕清了清嗓子。
然後，用他那清晰、沉穩、帶著獨特磁性的嗓音，透過話筒，透過無數直播裝置，清晰地傳遍了全球每一個角落：
“在回答各位充滿……‘建設性’的問題之前。”
他的語調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和感，但話語的內容卻讓所有記者心頭一跳。
“我也想先問在座的各位記者朋友一個問題。”
他再次環視全場，目光如同無形的巨網，籠罩著每一個人。
“在你們眼中……”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分量在空氣中沉澱。
“……夏國。”
他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彷彿有千鈞之重。
“或者說，此刻站在你們面前的我……”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
“配得上……”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振聾發聵、直指核心的問題：
“……‘公平’這兩個字嗎？”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在寂靜下來的現場，在無數直播的頻道里，反覆迴盪！
“公平？”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投入了一塊堅冰，瞬間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一個身材高大、留著絡腮鬍的白人男記者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荒謬的笑話，猛地向前擠了一步，幾乎是搶過同伴的話筒。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誇張的譏諷而扭曲，刻意拔高了聲調，用一種近乎詠歎的戲劇化語氣吼道：
“李先生……您在說什麼？這裡是瑞士……日內瓦……全世界最中立、最講究規則、最追求公平的地方……上帝作證……”
他誇張地劃了個十字，“難道您是在暗示，是我們，是瑞士，是這個偉大的國際社會，會不公平地對待您和您那個聽起來就很神秘的‘龍芯’嗎？”
他故意在“龍芯”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引發了周圍同行一陣低低的鬨笑。
“沒錯……李先生，我們只是在林述客觀事實……夏國在尖端晶片領域，就是追趕者……這是全球公認的事實……請不要用‘公平’這樣煽情的字眼來轉移真正的技術話題……”
另一位金髮女記者立刻尖聲附和，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對……正面回答湯普森先生的挑戰……不要閃爍其詞……”
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記者推了推鏡框，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審視和不耐煩。
“一個靠製造噱頭、譁眾取寵來博取國際關注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談特談公平？這本身就是對‘公平’最大的諷刺……”
他刻意模仿了李浪剛才說“公平”時的語氣，引得周圍又是一片附和的笑聲和掌聲。
記者群徹底沸騰了，像被點燃的火藥桶。
他們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各種語言交織成的鄙夷和不屑如同實質的浪潮，狠狠拍向中央那個顯得格外“孤傲”的身影。
閃光燈更加瘋狂地閃爍，記錄著這“東方小丑”被西方“理性和事實”徹底壓制的“精彩瞬間”。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裡，李浪這句突兀的“公平”反問。
不過是一個落後國家代表在面對無可辯駁的技術鴻溝時，一種無能狂怒的蒼白辯解，一種精神上的“阿Q式勝利法”，徒增笑耳。
然而，讓所有記者措手不及的是，風暴中心的李浪。
非但沒有絲毫的窘迫或憤怒。
反而……
笑了。
不是強裝鎮定的假笑，也不是被激怒的冷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強烈玩味意味的笑容。
他甚至還輕輕搖了搖右手食指，彷彿在否定一群不懂事孩子的胡鬧。
“不，”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輕易蓋過了喧囂。
“我想你們都誤會了。”
他臉上的笑容加深，那眼神裡，除了玩味，竟還透出一種……近乎俯視般的憐憫。
這眼神讓前排幾個亢奮的記者心頭莫名一悸。
李浪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如同帝王巡視自己的領地，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剛才的平靜，而是充滿了極致的張狂與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能撕裂蒼穹的自信：
“我所說的‘不公平’，從來不是指你們對我的這些……嗯，姑且稱之為‘偏見’和‘小小的惡意’吧。”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相機快門的機械聲和遠處機場的廣播迴響。
記者們臉上的譏諷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
他什麼意思？
李浪的嘴角勾起一個近乎邪魅的弧度，聲音如同宣告神諭般響徹通道：
“我的意思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足以震撼世界的力量。
“當兩天後——就在世界晶片科技峰會的最高舞臺上——當我親手公佈‘龍芯一號’的真實效能資料時……”